第一百八十六章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問宋玨:武道二品能否勝過兩位劍道二品巔峰的人物?
她大抵會覺得問話者失了神智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問韓去病:鐵劍能否硬撼仙劍?
他多半會徑直彆過頭去,懶得作答。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對吳潛說:西山首徒吳青鋒會敗給一個外來劍客。
他定會放聲大笑,隨即拔劍便向這口出妄言之人斬去。
這絕非什麼問題,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事實,偏就這般發生了。
問劍台上,黑衣劍客以一敵二,周身劍氣如龍驤虎躍,勢可橫掃千軍。
西山首徒吳青鋒舉劍相迎,卻被那狂暴劍氣逼退足足十丈,差一步就跌下了問劍台,險之又險。
就連身負古之劍仙般綿長氣息的華白岑,也滿臉驚異地發現,眼前這人的武道真氣竟如怒江奔湧,既勢道迅猛,又生生不息,仿佛永遠冇有枯竭之時。
……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天人山的張靈遠。
在場眾人之中,若論資曆與實力,能對眼前這驚世駭俗的一幕做出些許點評與定論的,便隻有這位傳說中天人轉世、僅憑一雙天眼便能洞悉旁人實力稟賦的道人了。
張靈遠神色愈發凝重,他那雙能窺破虛妄的天眼緊緊鎖定在黑衣劍客身上,卻被對方周身翻湧的層層黑氣牢牢遮掩,始終無法看清其究竟
“收了你的天眼,有些人物,可不是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小把戲就能看透的。”
出言之人,身著道袍,頭戴儒冠,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偏生有六根手指,隱隱透著不凡。
陸簽其實早就在一旁靜觀,看著那天人山張靈遠憑著一雙天眼,就在那裡評頭論足,指點江山,著實令他不快。
道門向來有知而不語的規矩,很多事情講究看破不說破,留有三分餘地。
若不是張靈遠先前的解釋說明還有據可依,他早就出聲唱反調了。
眼下,這廝居然想用天眼窺探自己老大的稟賦來曆,當真是癡心妄想。
不出言譏諷一下,他心裡可不痛快。
“閣下是?”
張靈遠皺眉,他早就留意到身後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注視著他,但他冇理會,此刻這人居然跳出來,當眾貶低他的道行,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純陽山一岌岌無名小道童,比不上你天人山的神仙轉世。”
陸簽的話一聽便是酸溜溜的,透著一股子敵意。
李雙漁是女俠性格,見到陸簽朝張靈遠發難,當即斥責回去:“你若是有能耐,大可說上幾句,在這裡酸言酸語作甚?”
陸簽聞言隻是攤了攤手,慢悠悠道:“我承認自己看不破,但總好過某些人,仗著有幾分道行就可勁炫耀,把道門規矩忘得一乾二淨,真碰上棘手的場麵,反倒默不作聲了
張靈遠原本打算放棄,被這一激,雙目驟然圓睜。
隻見他右手食指中指並攏豎於眉前,左手掐出“觀微印”,拇指與無名指相扣,餘三指舒展如劍。
口中急促誦念:“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天眼通玄,照破迷塵——開!”
隨著口訣落定,他雙目射出兩道丈許長的金光,如兩道金色電芒穿透無形黑霧,直刺黑衣劍客體內。
可就在金光觸及核心的刹那,一聲冷冽的輕哼如驚雷炸響,一隻猙獰的黑龍自裡探出,大口張開,好似深淵,將金光吞噬殆儘。
張靈遠猛地閉眼,指縫間已有殷紅血跡滲出。
“武道二品。”
張靈遠捂著雙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卻有天人氣象。”
兩句話,足以讓所有人為之色變。
“武道二品,竟是二品?”
吳潛往後退了幾步,踉踉蹌蹌。
“宋師姐,你不是說?”
宋玨看到吳潛朝她投來求證的目光,隻是搖頭,“他上山的時候是三品,錯不了,方才也是。”
“他破境了,就在剛才。”
韓去病給出了答案,儘管這個答案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天人氣象,何謂天人氣象?”
東林劍池一方,陳橫咬牙切齒,他死死盯著那黑衣劍客的背影,看著他出劍。
錯不了,他在歲家見過那人,那個讓韓去病都屈尊稱公子的人。
“華白岑劍道二品,隱隱觸及洞玄之妙,本就是百年難得一見。”
黃裙女子身旁,鬥笠客厚重的嗓音響起,不知是驚歎還是感慨,“而能以二品境界展現出天人氣象的,放眼整個大周,恐怕也是僅此一人。”
“那他如今的實力……”
黃裙女子掩嘴驚呼。
“若他手持那柄魔劍,我便是龍象體魄,也要避其鋒芒。”
鬥笠客以自己作為參照。
武道二品,能讓一品龍象為之忌憚的,聞所未聞。
先前還稱黑衣劍客是“虎落平陽”的紫衣青年,此刻正死死咬著指甲,雙眼閃爍著陰晴不定的光。
……
“你究竟是何人?”
問劍台上,吳青鋒單膝跪地,胸前衣襟被劍氣撕裂,兩側袖子沾滿血汙,連臉上都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劍痕。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這般狼狽的模樣,他練劍二十六年未曾有過。
他此刻心裡隻有一個疑問,眼前這人究竟是何人?
便是三年前那位桀驁劍客,也冇能將他逼到這種窘境。
“天底下不會有你這等劍道修為,且岌岌無名之輩。”
華白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右肩也耷拉了下來。
白鯨劍懸在身前,手不能握,隻能以氣禦劍。
他說的很對,能以一己之力,在同境界中力壓東林、西山兩大劍宗的年輕劍魁,這等人物,江湖上絕不可能毫無聲名。
……
“我知道他是誰了。”
李雙漁微微俯身,雙手搭在腰間,隻有雙手觸碰鴛鴦刀的刀柄,才能讓她的心稍稍安定。
“莫非是?”
劉域第二個反應過來,用眼神求證。
羅铖握著槍,手腕轉動,眼神如槍。
“他不是差人假扮,而是以身入局。”
張靈遠想起了五人齊聚劍台時,就近日之事與三年前那段往事的之間的牽連和猜想,得出了結論。
“江湖上使劍者,年輕一輩,無一能出九公子左右。”
始終未參與討論,仿佛置身事外的前邀月宮聖女王疏漪,此刻終於輕啟朱唇。
嗓音空靈,傳遍西山。
劍台上,黑衣劍客揮袖,抹去臉上易容膏,露出原本麵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