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夕陽劍客
木劍和劍鞘在一次碰撞中炸成了齏粉
吳青鋒受了好幾處傷，鮮血洇濕了衣衫，可他臉上卻露著快意。
能夠毫無顧忌地全力施為，這在他練劍人生中的二十六年是不多見的。
華白岑的左臂耷拉著，可頭卻是抬著的，他受的外傷看起來更重，但他的氣息損耗更少。
這緣由有二。
一來，作為東林劍池悟劍派的劍修，他向來不依賴生死搏殺來提升境界。
二來，他與人交手比劍的次數寥寥無幾，與同境界強手正麵交鋒，更是生平頭一遭，是以剛開始時吃了幾次暗虧。
但這絕不是說，華白岑這位已窺洞玄境界的劍道天才是浪得虛名之輩。
方才二人凶險至極的纏鬥中，他的每一次出劍都張弛有道，體內武道真氣流轉愈發圓融順暢，損耗自然也更少。
若單以生死搏殺的局麵，他此刻其實略占優勢。
“華兄，該啟劍了。”
吳青鋒朗聲笑道，眼中戰意愈發熾烈。
西山劍徒本就以劍道搏殺淬煉己身，借此提升並鞏固境界。
就像吳潛一心想與韓去病交手，為的便是在比劍中窺見自身不足，尋得突破境界的契機
吳青鋒卻很少這般做。
並非不願，而是偌大的西山，除了那位而立之年的劍客，幾乎無人能與他酣暢一戰。
那些年逾三十的劍客，多數已下山闖蕩江湖、自立門戶；少數留山清修的，又礙於輩分，與他這位西山年輕一輩的首徒交手時，往往點到即止，從不儘興。
此刻華白岑勝在武道真氣更為綿長，吳青鋒卻本就修行搏殺之劍，越戰越勇。
兩人之間，究竟誰能站到最後，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鄙人華白岑，出身東林劍池，佩劍白鯨，還請賜教。”
華白岑手握仙劍白鯨，依舊不忘自報身份來曆。
劍鞘與仙劍本就有雲泥之彆，此刻手持仙劍的他，與先前僅憑劍鞘比劍時的氣度，差異更是顯而易見。
“嗚——”
一聲仿佛來自天邊的悠長鳴響，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眾人定睛看去，才發現這奇音竟是白鯨劍蕩開的劍波所發。
彆說尋常弟子見了嘖嘖稱奇、兩眼放光，便是一些自詡見識廣博的江湖客，也不禁麵麵相覷，難掩驚異。
“海中有魚，其名為鯨，其聲空靈而悠長
天人山的張靈遠開口，為在場眾人解了疑惑。
“其實鯨不是……”
出身海濱之地的羅铖張了張嘴，本想多說一句，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
僅憑劍氣便能讓佩劍生出這般異象，眾人對這柄劍所能斬出的淩厲劍氣、施展出的精妙劍術，便更添了幾分期待。
然而，此刻更讓人翹首以盼、目光聚焦的，卻是遲遲未曾亮劍的吳青鋒。
吳青鋒未曾繼承仙劍，這在西山是儘人皆知的事。
東林劍池的人或許不明就裡，那五位來自大周江湖的年輕翹楚可能也一無所知，但此刻見他手中空空如也，便都瞬間明白了過來。
被萬千目光注視的吳青鋒並未多做解釋，隻是緩緩轉過身，朝著西邊深深一拜。
很少有人能懂這個動作的深意，唯有那些有幸親眼見證過三年前那一戰的西山弟子，此刻紛紛雙眼發亮，難掩激動。
“吳師兄這是……”
“那個方向，錯不了，是掌教的西山居！”
“白鯨劍是東林前任掌教的佩劍，這要是對上掌教的劍，豈不是……”
就在西山弟子心潮澎湃、其餘人凝神觀望之際，吳青鋒躬身禮畢，轉回頭目視前方，聲如洪鐘般朗聲道：“請掌教賜劍！”
話音剛落，眾人尚且來不及回頭，便聽得一聲急促的破空銳響從上空掠過。
下一瞬，一柄三尺長劍已穩穩懸停在吳青鋒身前。
“可。”
一聲應允從西山居方向傳來，竟稍稍落後於飛劍抵達的瞬間。
“咫尺天涯，想必這便是能飛劍百裡的西山掌教佩劍——無涯劍了。”
張靈遠的感慨總在恰當之時響起。
白鯨劍，乃東林劍池前任掌教的佩劍，曾遺落江湖百年，最終重回劍池，由華白岑繼承。
無涯劍，是現任西山劍塚掌教吳涯的佩劍，此刻借予了西山弟子吳青鋒。
兩柄仙劍甫一登場，便自帶非同凡響的聲勢。
劍台上的二人，雖並非那些聲名赫赫的劍主親臨，卻在某種意義上，已然代表了東林與西山當下最高的劍道造詣。
吳青鋒右手持劍，橫在身前，左手雙指並攏，輕撫劍身。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可是有何異樣？”
華白岑問道。
“冇有。”
吳青鋒搖頭，無涯劍還是那個無涯劍，隻是其中屬於掌教吳涯的劍意似乎消散一空。
他之所以多此一舉，便是想暫時封住仙劍中的劍意，以免再次不小心使出那股不屬於他的力量。
三年前，那人一句“我輸的坦蕩，你贏得坦誠”，一句話，在他心裡，在他耳畔回蕩了三年。
他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幾乎冇有人注意到吳青鋒這個細微的動作，隻有立於韓去病身旁的宋玨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簾。
日頭西移，山林昏黃，比劍台上，沉默地隻有無形的劍意與有形卻飄渺的劍氣在肆虐。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碰撞。
“噠噠……”
腳步聲其實不大，但在這風都配合地停了，圍觀人自發進入龜息狀態，落地聞針的氛圍中，意外的有些刺耳。
最外圍，有位西山弟子回頭，帶著不悅，剛想斥責，卻被那身影一震。
“阿……阿玖？”
一位西山弟子驚叫出聲，更多的人回頭。
“阿玖？”
“是那個繼承仙劍的阿玖？”
“真假的，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夕陽，黑衣，一人，一劍，大步走來，眼裡帶著不羈的輕狂。
他走過來的時候，人群默契地往兩邊分散。
冇有人阻攔，他直直走上了問劍台，抽出了一柄鏽劍，劍鋒依次指向二人。
“仙劍，我要了，不服，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