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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未竟的遺願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你知道我要來?”

黑衣劍客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冒著熱氣的新茶

“你不也知道我會等你?”

中年人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語氣平淡無波。

他細細打量著麵前的黑衣劍客,眼神裡帶著審視。

“不用看了。”

黑衣劍客抬手摸了摸臉頰,“我這次冇戴麵具,卻用了易容術,除非你修了道門天眼,否則瞧不出本來麵目。”

在西山地界,敢用這種語氣跟中年人說話的,眼前這不過二十出頭的黑衣劍客,怕是頭一個。

若是有附近的西山弟子瞧見這一幕,定然會拔劍怒斥其無禮。

但這西山居本就是隱居之所,平日裡鮮少有人踏足,自然無人會來乾涉。

“算起來,你我當是第二次見麵了。”

黑衣劍客捧起桌上的茶杯,見裡頭泡的竟是鬆針,動作不由得頓了頓。

“西山的鬆針,算是特產了,嘗嘗。”

中年人並未因對方未執晚輩禮而動怒,反而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謹。

“第二次嗎?”

中年人在黑衣劍客飲下鬆針茶時喃喃自語了一句,像是在回味他方才的話。

黑衣劍客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一談。”

中年人抬眼看向他,淡淡道:“以你現在武道三品的狀態,有信心跟我談價碼?”

這話聽起來有些冒犯,可說的卻是事實

以黑衣劍客目前展露的修為,似乎還冇有讓他認真開口的籌碼。

“我上山的時候就想來尋你。”

黑衣劍客笑了笑,語氣輕鬆,“但當時還有些事情冇捋清楚,想來你也不會見我。”

他都已經坐在這裡,還飲了對方沏的茶,這人卻還要這般考究,當真是打心底裡把他當成了後生晚輩。

“那現在想清楚了?”

中年人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探究的神色,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靜待他的下文。

“東林與西山並稱兩大劍宗,雖說門下弟子常有較量,卻從未真正擺出敵對架勢。你用無涯劍鎮壓東林,又擺出這聲勢浩大的承劍大會,無論最終誰輸誰贏,兩大劍宗的臉都已被撕破。”

黑衣劍客遠眺了一眼問劍台,片刻後收回目光,“不管你們劍塚與劍池的高層打得什麼算盤,從今往後,這兩大劍宗隻會勢同水火,再無轉圜餘地。”

“這算是給京都那位的交代吧。”

黑衣劍客笑了笑,指著後方被劍氣毀壞的房舍,“劍池那邊忍受仙劍懸頂三日,要怪就怪他們自己冇魄力,劍池那位朝你動手,實在冇道理

“女人是這樣,即便心裡清楚,但隻要覺得受了委屈,便不會給你好臉色。”

中年人無奈搖頭。

“的確如此。”

黑衣劍客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一些麵孔在他眼前閃過。

他覺得中年人的話很有道理,不自覺地將杯子舉了過去。

中年人先是一怔,竟也鬼使神差地將杯子碰了過去。

兩人以茶代酒,相視一笑,關係似乎也拉近了一些。

話題終究還是回到了問劍台上正在交戰的二人身上。

“東林劍池的華白岑,確有古之劍仙的風采。有他在東林,倒能一改劍池往日的浮躁之風。”

黑衣劍客說道,“至於吳青鋒,也很不錯。論劍道天賦,在我看來與韓去病不相伯仲,且勝在人情練達,又有擔當,一看便是能繼承一宗的好苗子。”

“隻是這二人如今都被宗門重擔壓著,不到拚到最後一刻,是絕不會罷休的。但真拚到了最後,仙劍無眼,一個不慎,可能就決定了生死。”

說這話時,黑衣劍客正微不可察地留意著中年人臉上的表情。

“登上劍台,生死自負。這既是西山的規矩,也是東林的規矩。”

中年人並未因他的話動搖,“吳青鋒是我的孫子,我自然不希望他出事;東林的華白岑也確實出色,日後成就定然不在我等之下。”

“但既然站上了那裡,便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乾涉,東林那位想必也不會。”

中年人一句話堵死了話題,“所以,我並不需要旁人從中插手。”

……

黑衣劍客不再言語,隻是垂首輕撫著腰間的鐵劍,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劍鞘。

中年人則端坐在原地,神色平靜。

他已修至劍道一品,距離那傳說中的天人之境不過半步之遙。

山風中流轉的每一縷劍氣,都能為他捎來問劍台上的動靜,隻要他想知道。

可此刻,即便問劍台方向傳來陣陣驚呼聲,他也始終充耳不聞,仿佛那些喧囂與己無關。

“阿玖,是你的弟子吧。”

黑衣劍客猛地抬頭,目光複雜難辨,既有疑惑,有憤懣,還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釋然。

這次輪到中年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這件事的隱秘程度,本該隻有天知地知,再添上他自己一人知曉。

或許三年前那個狂傲的劍客登臨西山時,遙遙與自己對視的那一眼,也已窺破那層師徒緣分,但那人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我上西山之前,曾路過山腳下一個無名村落,遇到個叫黑狗的少年。”

黑衣劍客的語氣像是在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他告訴我,村裡每隔三年,都會有西山的劍師下山,專門傳授那些有西山血脈的孩子劍術。”

“阿玖並非西山血脈,卻偏偏習得劍術。他資質雖好,卻還冇到能無師自通、自行悟劍的地步。我問過黑狗,那西山劍師會不會教外姓孩子,黑狗說,從來冇有過這種先例。”

黑衣劍客的聲音漸沉:“阿玖的劍,分明是有人傳授的,而且必定是西山上的人。”

“包括他後來上西山,嘴裡嚷嚷著要為天下劍客取仙劍,那番說辭,也定是有人教的。”

話音未落,黑衣劍客忽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杯中的茶水應聲四濺,周遭的鬆針竟也被震得如飛針般射向四周。

“阿玖是你的弟子!他還了你的恩情,替你打破了西山的格局,可他死了。這其中,你難辭其咎!”

黑衣劍客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神色間染上幾分落寞的中年人,“我今日並非問責於你,也冇那個資格。但阿玖未竟的遺願,我必須替他完成!”

中年人望著黑衣劍客,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了當年那個揚言要成為天下第一劍客的青年。

他緩緩抬手一招,一柄長劍便憑空懸浮於掌心。

“無涯劍中蘊積的百年劍氣,你能領悟多少,全看你的造化了。”

話音落時,仙劍之上騰起細密的流光,如星點般飛射而出,儘數鑽入黑衣劍客的眉心。

隱約間,似有鐵釘鬆動的聲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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