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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六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老楊,你說那歲家大小姐真就美得沉魚落雁,值得姐夫這般大動乾戈?”

泗水城的街道寬敞,足容三輛馬車並行

老楊與李景軒同乘的馬車稍稍落後於歲家大少爺那輛,李景軒坐臥不安,活像隻猴子,時不時就得掀開車簾,探頭去瞧前頭車廂的動靜。

“你小子不都瞧見了?除了胸前二兩肉寒磣了些,那歲家海棠確實挑不出其他毛病。”

老楊晃蕩著酒壺,他是個實誠人,有啥說啥,“這胭脂鋪排出的《胭脂榜》不比現在好的爛的全攪和在一起的《宗師榜》,美人便是美人,做不得假。”

“能瞧見個啥,那小子隻說與他家姊相像,鬼曉得那不敢出來見人的歲家大小姐如何模樣,說不定胸比她胞弟還平呢。”

李景軒有些不服,“我表姐也上過《胭脂榜》,還與百世難遇的南灼花魁並稱‘金陵雙璧’呢!”

早在離開金陵投奔夏仁時,李景軒就從表姐蘇映溧落寞的眉眼裡瞧出了不對勁。

臨出發前,他悄悄問過二表姐蘇靈婉,才知蘇映溧竟把姐夫給休了。

當時他急得直拍大腿——姐夫夏仁可是天下第一宗師,怎容說休就休?

可礙於長幼有序,蘇映溧雖是表姐,終究是長輩,長輩的決定,輪不到他這小輩置喙。

但李景軒心裡終究向著自家人,一路上總時不時提起蘇映溧,明裡暗裡說她其實心存不舍。

夏仁隻當這臭小子嫌練功苦,故意揭他傷疤,冇少給他臉色看,可李景軒毫不在意,他隻惦記著怎麼維係夏仁與蘇映溧的情分

冇辦法,姐夫總愛沾花惹草,他若不盯著點,指不定哪天就冇資格喊“姐夫”了。

“那歲家大小姐再好看,也絕比不上表姐!不信咱就看看這期《胭脂榜》的排名!”

說著,李景軒從身側小布包裡翻出兩本新冊子,一本是胭脂鋪新出的《胭脂榜》,另一本是天機閣新排的《宗師榜》。

這些天忙著練功,壓根冇顧上看,正好老楊見多識廣,能陪他一起瞧瞧,漲漲見識。

不過甫一翻開《胭脂榜》,本來信誓旦旦的李景軒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原本排在第六、批語為“金陵雙璧各千秋,淺淺梨渦映雙頰”的蘇映溧竟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歲家有女初長成,泗水海棠正芳華”,不是歲家的大小姐還能是誰?

“完了,難不成真要被那歲家取而代之?”

李景軒覺得天塌了。

……

與此同時,夏仁也隨手翻開了茶案上的冊子。

與李景軒那邊不同,歲梨這裡明顯多了一本——記載江湖青年才俊的《潛龍榜》。

“夏兄可是想看看這《潛龍榜》?”

自方才那番“聞香”的出格舉動後,夏仁便安分了許多。

見其神色正經起來,歲梨心中試探的念頭又蠢蠢欲動,隻是這次學了乖,特意往旁邊挪了挪,與夏仁保持著距離

他先開口打破僵局,說起一則近來流傳頗廣的江湖軼事:“聽說東林劍池的陳龍父子,此次一人登了宗師榜第九,一人入了潛龍榜第九,一時傳為美談。”

夏仁聽了卻是搖頭,“西山劍塚的韓去病還能瞧出幾分少年劍仙的風采,東林劍池卻是越發不濟了。”

“九公子有何高見?”

行家一開口便知深淺,見夏仁果然順著話頭評起榜單,歲梨立刻乘勝追擊,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期待模樣。

“天下到底是年輕人的天下,《潛龍榜》時常變動倒不是什麼問題,隻是什麼時候上這榜單,還要仰仗父輩餘蔭了?好一個父子雙雙入榜,真把世人當傻子了?”

夏仁冷笑連連,嘲諷不斷,“東林劍池百年前還是能與西山劍塚並駕齊驅的劍道大宗,如今怎越發沉迷這些虛名?難不成真被西山劍魁一劍削斷了脊梁骨?”

“還有這《宗師榜》,也是越發可笑了。”

夏仁隻是翻開第一頁便忍不住嗤笑一聲。

其實早在《天下榜》改名後,這榜單便變了味,雖說第一頁仍按慣例排著前十,可後邊卻從十一到一百足足列了百餘人。

但江湖人哪能記住那麼多,便是買來《宗師榜》也隻看第一頁。

“甲子前的十大宗師不是死了,隻是老了,怎一個個全排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夏仁與老楊曾探討過,若說天下真正的戰力前十,甲子前天人山爭魁的十大宗師至少要有一半仍握住前十的席位。

奈何江湖人最厭所謂的“一成不變”,自天機閣自閣主失蹤後,剩下的徒子徒孫更是鑽起了歪門邪道,連原本最具權威的《宗師榜》都被改得麵目全非。

“就說奔雷手宇文泰,他憑什麼排第十一?憑他臉大嗎?”

夏仁倒是樂見嶽歸硯登上天下第十。

雖說論硬實力還差些火候,但給其十年八年的成長時間,這第十之位未必不能坐穩。

若是那寒氣逼人的玄功能修至大成,怕是連前五都能覬覦。

至於宇文泰,夏仁向來嗤之以鼻:拳法粗陋不堪,竟還妄言天下拳法皆出宇文家。

若不是有朝廷在背後撐腰,這人早被人一拳轟下神壇了。

“哦?九公子竟這般瞧不上宇文家?”

本想試探夏仁的歲梨,反倒被他這番辛辣評點勾起了興致。

尤其夏仁談及宇文家時的不屑,竟與自家那位強脾氣的爺爺有幾分神似。

“倒也不是說宇文泰有多不濟,真要單打獨鬥,新上榜的大周龍雀未必能勝過他。”

夏仁倒不至於憑個人好惡妄言,“隻是他那套拳法實在粗陋,偏還想立教稱祖,純屬癡心妄想。這次正好讓他長長記性。”

“不瞞九公子,家祖父談及宇文家的奔雷手時,也頗有微詞。”

歲梨這話已是保守之說。若真把爺爺在年夜飯上評點天下宗師的原話搬出來,怕是能讓沉寂已久的江湖再起腥風血雨。

其他宗師的評價,歲梨大多記不清了,唯獨關於宇文家的點評,他記憶猶新。

歲東流老爺子平日裡一閉關便是半年,一心鑽研拳法,極少在外人麵前表露情緒。

可有次麵見一位南下的故交時,從來不在外人麵前過多表露的自家爺爺當場動了真火。

那故交原是拒北軍的將領,席間談及朝廷有意推廣宇文家奔雷手,這一下便是戳了老爺子的肺管子。

歲梨至今還記得那句震天的咆哮,“老夫承認自家拳法門檻頗高,可那宇文泰算什麼貨色?一套奔雷式打下來,怕是還不如年節爆竹響亮!”

自古文人相輕,武人又何嘗不是?

尤其是兩位同樣以拳法聞名天下的宗師,較勁更是難免。

“老爺子說得在理!”

夏仁聽完歲梨的講述,大感痛快。

“九公子方才說這《宗師榜》排名不實,那依公子之見,家祖父當排第幾?”歲梨似乎已全然忘了最初的目的,甚至主動往夏仁那邊湊了湊,追問起來。

“這十大宗師,刀槍劍戟幾乎占全了,唯獨缺了位擅長拳腳的前輩。”

夏仁斜睨了一眼不自覺湊近的歲梨,鼻尖又縈繞起海棠花的清香。

他指尖在榜單上從下往上劃動,最終定格在第六的位置,“歲老爺子老當益壯,拳法儘得‘水無常勢’之妙,坐鎮第六當之無愧。便是他日西山劍塚的韓去病真成就劍仙,也得過老爺子這一關。”

“竟是第六嗎?”

歲梨怔了怔,喃喃道,“家姐在《胭脂榜》上的排名,也是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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