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九章 曆經死彆
“走吧!”許無言伸手將許卿林的眼睛合上,緩緩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楚寒徹,向門口走去。
“啊?!”楚寒徹有點兒懵,不太明白許無言的意思。
子雅期亦是一頭霧水,追上前去攔住許無言,“狐尾,你還好吧?”
“我冇事!荷妃不是要見我嗎,走吧!”說著兀自離開了這間屋子。
楚寒徹旋即追了出去,子雅期也跟了過去。
荷妃一生喜愛荷花,先皇為她在皇宮專門修建了一座荷花宮,而身為孝子的楚寒徹則是在靖王府專門為她建了一座種滿荷花的宅院,即便她從未在此常住,這裡的荷花依舊常開不敗。
想來一個女人能有丈夫和兒子如此對待也算是了無遺憾,隻是原本可以儘享天倫的她卻遭受了數年的折磨,在他孝順兒子掌控天和軍權的時候。
坐在那座銀壁輝煌的宮殿裡享受她兒子戰功的人又是將她扔在煉獄的人,世事真是諷刺,彈指之間就可以將人從天堂打到地獄。
許無言看著貴妃軟榻上瘦的猶如一具骨骸的荷妃,慘白的臉上冇有一絲的血色,就連纖細的血管看上去都是血液流乾與周圍皮膚毫無二致的慘白。
荷妃極度緩慢起伏著的胸口告訴許無言,她還活著,同時也昭示著不久於人世。看著人走向死亡是世間最殘忍不過的事情,不但對於死者,對於生者也是難以言喻的煎熬。
“母妃!”楚寒徹踮著腳走過去,俯在荷妃的耳邊輕聲喚著。“言兒,她來看你了!”
荷妃艱難的睜開眼睛。目光很是費力的菜落到許無言的身上,即將枯竭的眸色裡閃著一絲光亮。“呃…唔…”嘴裡不停的發出殘缺不全的字符。
“母妃,你要說什麼?”楚寒徹看看許無言,又回頭看看荷妃,想不出盯著許無言的荷妃想要表達什麼。
許無言蹲下身子,伸手把自己肩頭的衣服扯開,露出雪白的脖頸,一個暗紅色的疤痕出現在肩頭上。荷妃的臉色有了變化,放在床榻上的手劇烈的抖著,想要抬起來。
許無言把荷妃的手拿起來放到自己肩頭她咬的傷疤處。荷妃的手一觸碰到傷疤,眸色裡浮現出濃重的悲戚之色。
“你放心,寒徹他已經知道了,而且把你們都救了出來。以後,他會拚了命的保護你,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許無言看著荷妃輕聲說著,
楚寒徹跪在床榻前,看著自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娘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母妃,徹兒就在這裡。你看看徹兒,都是兒子不孝,讓您受苦了!”
而荷妃卻始終撫摸著許無言肩頭的傷疤。眸色裡儘是絕望哀戚之色,卻不曾看楚寒徹一眼。被囚禁多年,荷妃和許卿林一樣。不但形體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精神也是時而恍惚時而清醒了。
許無言握著荷妃的手輕輕從自己肩頭拿開。將她和楚寒徹的手握在一起,輕聲道:“你看。他就是你要我找的楚寒徹-你的兒子。他就在你眼前,你看看他!”
觸碰到楚寒徹帶溫度的手,荷妃的眸色漸漸清明,像是意識到了楚寒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兒子。一滴積聚了不少僅剩的生命的眼淚從在凹陷的眼窩裡浸潤。
“徹…兒…”依舊是辯不清內容的字符,聽在楚寒徹的耳朵裡卻是世間最清晰的文字,母妃認出自己來了。
“母妃,徹兒在這裡!”楚寒徹握緊荷妃的手,淚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
許無言把衣服穿好,想要站起身來,不料被楚寒徹的另一隻手拉住,扭頭看看楚寒徹,處於同病相憐,反手和他相握。希望他在麵對死彆的時候可以好過一些。
“母妃,您看這是我的妻子,她叫言兒。因為有她,徹兒才能救出母妃。”楚寒徹把許無言的手拉在一起,三人的手相握。
許無言想要澄清,卻又不忍。動了動嘴唇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看著荷妃輕輕的笑著。荷妃看著兩人,嘴角浮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先…皇…呃…唔…了…無…啊…”荷妃看著兩人又吐出一串怎麼都組合不到一起的字符,
楚寒徹卻是眼角含笑,將許無言和荷妃的手緊緊的握著,輕聲對著荷妃說道:“母妃,您放心!我一定會鐘愛言兒一聲,一定會讓父皇了無遺憾的。”
原來荷妃知道許無言和楚寒徹遵從先皇懿旨在一起,想說先皇看到他們在一起了無遺憾了。想不到,遭受如此多的磨難,即便是臨終前,荷妃最在乎的卻是那個擁有萬千女人的先皇。
那抹淺笑一直掛在荷妃的眼角,眼瞼一點一點的蓋住了眸子,人也漸漸冇了氣息。
半個時辰不到,許卿林和荷妃相繼離世。許無言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一團沉沉的東西壓在胸口,像是要透不過氣來。殘陽如血,什麼時候京師的夕陽如此血腥了。
“無言,你還好吧?”
許無言轉身,方卓涵還是那樣的超然物外、溫潤如玉,一點兒也不像初次見麵時那個拿著妻子畫像滿街癲瘋的人。隻有經曆過生離死彆的人,才能真正看透放下吧!
“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好!”雖然知道許無言如今的處境並不容樂觀,可隻要她願意,就算是刀山火海,方卓涵依舊是一個‘好’字。
“卓涵,認識你這麼久,從未聽你提起過你妻子的事,她的離開讓你很痛苦吧?”許無言不知道為什麼要問方卓涵這個,隻是認識方卓涵以來,似乎都是他在靜默無聲的參與自己的生命,驀地發現,對他其實一無所知。
方卓涵淡淡一笑,扭過頭看了許無言一眼,“她跟你很像,一顰一笑都很像。隻不過,你們是兩個人。”
許無言想起初次見麵時,方卓涵手中的畫像,記得當時看了一眼,畫像上的人和自己是有幾分相像,“你很愛她,是嗎?”
方卓涵點點頭,“她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女人,冇有了她我也絕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矢誌不渝大概就是如此吧!無論身處何地,方卓涵對於女子從來都是溫軟的笑著,但那種笑容是縹緲而捕捉不到的。他對每個人都溫雅,對誰都是暖暖的,但又不會讓任何人對他產生非分之想。他身上的氣息讓人覺得溫暖,又絕對不容許逾越雷池的褻瀆。倘若不是愛到了骨子裡,又如何能不動聲色婉拒天下人?
“可以把她的故事講給我聽嗎?”
許無言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可以讓方卓涵如此癡迷,情願一生孤獨,也甘願如癡如醉。
方卓涵有些羞赧的笑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冇有多少言語的。我研究醫理的時候,她不是在讀書、作畫就是在做彆的事情,偶爾過來陪陪我,說上一兩句她的見解。一切都是尋常夫妻一樣的重複著單調無味的事情,可隻要她不在,我就會莫名的心慌,做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她似乎有著神奇的力量,隻要她在我身邊,我就會很安心,做什麼也都變的順手起來。”
說這些話的時候,方卓涵的臉上始終是帶著那種暖暖的可以靠近的笑意,沉浸在回憶裡的目光猶如把他帶回到了和他心愛的妻子在一起的日子。從來不知道,愛情也可以是這個樣子的,什麼修飾都不需要,隻是看你的時候,你在就好。
“是不是覺得我可笑?”方卓涵突然扭過頭來,不好意思的詢問許無言,
許無言用力的搖頭,“當然不是!卓涵你知道嗎?這是我聽過的最美好的愛情故事。”
方卓涵笑著點點頭,“隻要和她在一起,怎麼都好……”
“小妹!”兩人正說著,許墨軒的聲音傳進兩人的耳朵。
兩人抬頭,許墨軒朝兩人走來。“小妹,你何時回的京師?近來可好?蹂洳的大皇子對你好嗎?”
許墨軒接連問了一串的問題,經曆了那麼多的事,對於先前的事許無言已經釋懷了很多。無論如何,許墨軒都是許無言的大哥,何況他也冇做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大哥!”
許墨軒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許無言,原本以為自己做了那麼多不可饒恕的事情,許無言再不會原諒自己了。而這一聲大哥,猶如一聲悶雷冷不丁的在許墨軒心上炸開。
“小妹,你方才叫我什麼?”
許無言緩緩一笑,“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許墨軒一愣,看看身後人丁冷落的的竣國公府,再看看許無言,“小妹,這裡是竣國公府!”
許無言抬頭看看竣國公府的大門,不知不覺竟然走到這裡來了,想起第一次到這裡的情形,不禁覺得時光荏苒。
“哦,許兄,我和無言隨便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方卓涵上前一步說道。
許墨軒點點頭,“如此,我請你們到前邊茶樓喝茶如何?”想想府裡的人,許墨軒刻意避開,漠莫說是受了不少欺淩的許無言,就連自己都覺得,如今的竣國公府無疑是座牢籠了。
“都到家門口了,不如到府裡吧?”許無言淺淺的笑著,經曆過至親死彆的臉上帶著先前冇有過的安然。(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