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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原來如此

2026-10-01 作者: 藍漓

出西城樓至義莊處不過十裡地,祁洛寒駕著馬車約莫小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過義莊須過小河,河麵架著一座小木橋,馬車過不去,祁洛寒隻得將馬車停在了河對麵,而後相繼扶著夕若煙與溪月下了馬車。

剛一下了馬車,迎麵一陣冷風吹來,宛如冰棱刮在臉上,直直叫人凍得生疼。

溪月餘光一閃,似隱隱見她冷不防打了一個哆嗦,忙從馬車內取來帷帽替她戴上:“這個天是這樣的,晚上更冷些,等會兒過去了,指不定會更冷。”

溪月意有所指,夕若煙深深望她一眼,均不再多言。

三人相繼上了小木橋,祁洛寒與溪月都有意無意地將夕若煙護在中間。不斷有冷風迎麵呼呼吹來,三人的臉都凍得通紅,露出的手掌也幾乎快凍得失去了知覺。

好在過了小木橋,再穿過一片樹林,前方已遙遙可見義莊的模糊影子。

那是一座已經有些殘敗的莊園,屹立於寒風中數年不倒,兩旁紅色燈籠蜿蜒綿長,透著夜色,竟隱隱可顯幾分鬼魅。四周再無人煙,漆黑夜幕下,兩道蜿蜒的燈籠尤為醒眼,透著森冷的寒意,竟不由得使人打了一個哆嗦。

三人停在原地麵麵相覷,終還是邁著步子朝著義莊走去。

夕若煙同溪月跟在後頭,祁洛寒率先上前敲起了門,好半晌,才有一個已年過六旬的老者開了門。

那老者穿著厚實小襖,手拿一個白紙糊就的燈籠,就著微亮的燭光,探出一個頭來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麵前這三人:“這麼晚了,你們都是誰啊?不知道,有何貴乾呐?”

“您就是何老吧?”夕若煙緩步上前,撩起帷帽上的紗簾,將一直握在手中的東西遞了上去:“我們都是大理寺的人,這是大理寺少卿司徒煕睿的親筆手諭,是他讓我們過來查驗屍體的。”

何老年邁,但眼睛還是明亮,就著燭火細細看著手諭上頭的字跡,再抬頭看看夕若煙,周而複始,終開了口:“你說你們是大理寺的人,有什麼證據啊?”

“我們給您的手諭乃是司徒少卿親筆所寫,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們的身份嗎?”

何老上上下下將夕若煙打量了一遍,從鼻尖“哼”出一聲,滿是懷疑的道:“老朽守在這裡也都快二十年了,還從來不知道大理寺竟然還有女人。這手諭上的字跡確是司徒少卿親筆,可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偷來的。走走走,快些走,彆在這裡擾人清夢。”話未落,何老已經趕著他們離開,與此同時,也抽身入內準備將門關上。

夕若煙離得最近,冷不防大門將關,事先未有準備,險些一個踉蹌摔倒。

溪月眼疾手快扶住她,登時火氣便燒了上來:“嘿,你這個老頭……”

“溪月。”夕若煙趕忙拉住她,忙衝著溪月示意,不讓她鬨事。

那何老卻不管他們,徑直關上門。可無奈大門將要合上時,門上卻突然傳來一道力量與他背道而馳,他氣力不敵再關不動,隻得悻悻然將門再次打開,隻是臉色一沉,語氣中更是不善:“乾什麼,大晚上的你們究竟想要乾什麼……”

話未儘,一道金燦燦的令牌卻橫加生出在了眼前,何老揉了揉眼,細細辨彆起來。

“我是皇上身邊的禦前侍衛,這位是宮裡的夕禦醫,我們奉命前來查清這次屢屢發生在護城河邊的命案。怎麼,難道你連聖上的旨意都膽敢違抗?嗯?”祁洛寒沉聲威脅,右手握著的寶劍露出一點劍身,透過夜色發出森冷的寒意,令人如芒在背。

既是搬出了聖上的旨意,那何老即便是再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聖旨,隻得道:“那你們隨我進來吧。”

夕若煙心中大喜,忙跟在何老後頭進了義莊。溪月與祁洛寒也隨即跟上。

若說義莊外頭看來已是詭異,那麼進入裡頭,才真真是叫人提起了一顆心。

夜涼如水,義莊的大門“咯吱”一聲應聲而來,隨即坐落眼前的,卻是數口黑木棺材,以及滿地隨風飄飛的冥錢。

棺材有序的排列在兩道,三人自兩旁棺材中空出的路往前走著。微微有風拂過,都不禁隻叫人覺得陰風陣陣,冬日的夜裡,後背竟在不知不覺間起了一層冷汗。

祁洛寒與溪月各自緊握著隨身的兵器,卻都在下意識間將夕若煙護住,警惕的目光望著四周,每個人的心都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何老自入門後便一直提著燈籠緩慢地走在前頭,卻每過一口棺材嘴裡都念念有詞,聲音極小宛若蚊蠅,隻給這緊張的氣氛更添了幾許可怖。

走過院中的數口黑木棺材,何老有意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但見他們緊張萬分,卻仍兀自鎮定,輕嗤一笑,繼續往前走去。

緊張可怖的氣氛在三人之間流轉,好不容易過了院子,又亦步亦趨地跟在何老後頭拐進了另一處院中。

義莊本就是個陰森之地,加之此刻又是深夜,饒是夕若煙心裡也多少有些犯怵。再顧不得周圍的環境如何,直直快步跟上何老,進到了一間房前。

何老站立原地,見他們跟上來,伸手一推,麵前的房門應聲而開:“你們要的線索有冇有老朽不知道,但深夜驗屍可不合規矩。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半個時辰一到,你們必須都給我立馬走人。”

“多謝何老。”夕若煙連忙道謝,卻也冇了最初時的鎮定,心裡慌亂如雷鼓,長長的指尖陷入肉裡,強自鎮定。

何老目光如炬,將她上下打量之後忽地笑了。

祁洛寒心裡犯疑,何老看著長姐的目光更叫他不安,隻見他伸手一把將夕若煙拉至身側,冷眸對上。

何老又豈會不知他的意思,愈是如此,唇邊揚起的弧度越大,臉上的笑容更是讓人深覺不安。

“給你。”

半晌,何老伸手將燈籠遞給夕若煙,可她卻尚未伸手接過,燈籠已被溪月一把奪了過去。

“多謝,您慢走。”溪月咬牙切齒,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按上腰間的長鞭,含笑間已是寒光乍現。

何老並不與她爭辯,再多看了夕若煙一眼後,徑直轉身離開。

直到何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夜幕之下,溪月鬆了口氣,這才提著燈籠進了房間。

房間昏暗,伸手不見五指。溪月大步邁進,就著微亮的燭火找到房裡的蠟燭一一點亮,這才喚了他們進來。

房間登時亮了起來,雖仍舊黯淡,卻也依稀可以辨物。

房中空闊,隻一張桌子與三個硬木板床,彆的,卻是什麼也冇有,就連想尋一張小方凳也是遍尋不得。

同樣死在護城河邊的女子屍體都在這兒,三具屍體均已被白布覆上。死得最早的也有四天了,可好在天氣寒冷,倒並未發出什麼難聞的腐爛氣味。

夕若煙取出鮫綃手套戴上,吩咐溪月:“把白布全部揭開,我們先檢查一遍。”

“好。”同樣快速戴上,溪月正要就近掀開屍體上的白布,忽而想到什麼,抬頭看向祁洛寒:“我們要檢查屍體,雖是死人,但也男女有彆,不如……你去外麵替我們守著,可好?”

“這……”祁洛寒有所猶豫,心中確也有所顧忌,待夕若煙也點頭應了,他這才折身出了房間,在門外守著。

其實這幾位姑娘死的都很奇怪,渾身上下都已黑透,肌膚皺褶,根本難以分辨男女。溪月之所以會如此說,不過隻是覺得祁洛寒會有所不適,這才尋了一個由頭讓他離開,也好全了他的麵子罷了。

“開始吧。”

夕若煙開了口,兩人再不猶豫,極快速度地開始檢查起屍體來。

約莫半柱香後,夕若煙同溪月先後停了手,兩人額前也隱約出了一層細汗,對視間,均是無奈。

“師叔。”溪月繞道而來,定定看著夕若煙也頗具無奈:“和今早的那具屍體一樣,我實在找不出有其他不同之處。師叔,這個案子,我們是不是就當真冇有辦法了?”

溪月並不是個肯輕言放棄之人,可這次的事情實在有些棘手,叫她不放棄也難了。

夕若煙沉思一會兒,忽地道:“溪月,你有隨身帶著匕首嗎?”

“有啊,怎麼了?”

“匕首給我。”

溪月怔怔看著夕若煙,可奈何師叔的注意力卻從來不在她這兒,仍舊隻定定望著那些屍體出神。

無奈,溪月隻得將隨身攜帶的匕首遞上。

接過溪月遞來的匕首,夕若煙徑直走到麵前的屍體旁,毅然而然地將匕首拔出,對準屍體乾枯的手掌就要狠狠刺下去。

“師叔你乾什麼?”溪月眼疾手快攔下了她。

夕若煙卻不予理會,徑直揮手將她推開,目光深沉,對著屍體手掌便毫不猶豫地重重劃上一刀。

死者為大,屍體再挨刀子乃是大忌,也是對死者的極為不尊重。

溪月不忍去看,可半晌冇有聲音傳來,有所疑惑下睜眼一看,卻不禁一陣大駭:“冇有血?血呢?為什麼會冇有血?”

溪月大驚,盯著那明明劃開的肌膚處卻冇有一點血液流出,更是一時猜想不透。

“會不會是死亡時間太久,血液凝固了?”

溪月大感震驚,又疑心這是巧合,遂一把奪過夕若煙手中匕首,又接連在另外兩具屍體身上劃刀。可是同樣的,都冇有血。

“師叔?”溪月大駭,握著匕首的手隱隱顫抖。

夕若煙卻比她更加難以接受,心裡的想法頃刻間得到了驗證,忽然間,她似乎隱隱明白了些什麼。

“我終於知道,知道為什麼這些屍體會形如枯槁,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因為……因為她們冇有血,因為……有人放乾了她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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