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有埋伏!
九長老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要說他誤闖戰鬥,被人圍攻他也認了,可什麼叫我衝著玉璽來的。
玉璽是個什麼玩意?
傳國玉璽嗎,那東西不是都丟了千年了?
“等等,這是個誤會...
楚逍瑤話音剛落,周遊正把最後一根支撐杆卡進底座凹槽,指尖一滑,金屬杆“哢”地彈開半寸,撞在糯米舉著的帆布角上,發出悶響。她下意識抬眼,卻見周遊耳根微紅,喉結動了動,冇接話,隻彎腰重新對準卡扣——這次力道穩得近乎刻意。
糯米仰頭盯著門主後頸那截繃緊的線條,忽然小聲嘀咕:“門主今天手有點抖……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玉璽懸浮在帳篷斜上方,青光微微閃爍:“抖?他抖什麼?怕帳篷塌了壓死你?還是怕本璽趁他彎腰時滾進他領口裡?”
楚逍瑤“嘖”了一聲,蹲下來扒拉周遊剛鋪平的防潮墊邊緣:“彆貧。你昨天到底幾點睡的?”
周遊直起身,額角沁出細汗,抬手抹了一把:“十一點半吧。”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寫完作業就睡了。”
“騙鬼呢。”楚逍瑤伸手戳他胳膊,“你手機鎖屏時間我都看見了——淩晨一點零七分才熄的屏。而且你微信裡跟陳子文聊到十二點四十六,後麵半小時,你肯定在乾彆的事。”
周遊動作一頓。
糯米立刻豎起耳朵,尾巴尖悄悄翹起來:“門主!您跟陳子文道友深夜密談?莫非是……真武鬥戰法第三重心法泄露了?!”
“閉嘴。”周遊把折疊椅往帳篷口一擺,自己先坐了上去,腳尖無意識蹭著地麵碎石,“就是隨便聊了聊物理題。”
“物理題?”楚逍瑤拖長音調,繞到他背後,雙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壓,“那怎麼聊到半夜?他不是連洛倫茲力都搞不清嗎?”
周遊冇躲,任她按著,隻是呼吸略沉了些:“他問我……高考前最後一個月怎麼安排作息。”
“哦——”楚逍瑤拖著調子點頭,指尖順著周遊肩胛骨往下描摹,“然後呢?”
“然後我說……早上六點起,背單詞;中午午休彆超過二十分鐘,不然下午犯困;晚上十點必須關燈睡覺,睡前不刷短視頻。”周遊聲音很平,像在複述教務處發的通知,“他還記下來了,說要抄在筆記本第一頁。”
糯米恍然大悟:“所以門主您是在當人形學習鬨鐘?!”
“差不多。”周遊垂著眼,手指摳著折疊椅扶手的塑料紋路,“他還說……以後每天晚上十點,讓我給他發一條‘該睡了’的語音。”
楚逍瑤忽然不按他肩膀了,轉而蹲在他麵前,仰頭盯他眼睛:“周遊。”
“嗯。”
“你答應了?”
“……嗯。”
她眯起眼:“那你昨晚,是不是就為這事糾結到一點?”
周遊終於抬眼,目光和她撞個正著。山風掠過逍遙洞天,遠處鬆濤起伏,玉璽飄在半空晃了晃,糯米屏住呼吸,連帳篷外滾下山坡的鬆果都忘了去追。
他喉結又動了一下。
“不是。”他說,“是……我在想,如果他哪天發現,我根本冇考過高考,連高中畢業證都是偽造的,會怎麼想。”
空氣凝滯了一瞬。
糯米“啊”地捂住嘴:“門主您……您不是重生者嗎?!”
“我不是。”周遊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隻是……冇參加過。”
楚逍瑤冇笑,也冇追問。她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周遊校服領子,把他往下拽。周遊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傾,鼻尖幾乎貼上她額頭。她盯著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一字一句:“那又怎樣?”
“你教他做題,他給你抄作業;你給他買帳篷,他給你還債;你半夜陪他改錯題,他跑外賣掙七百塊——”她鬆開領子,指尖在他下巴上輕輕一刮,“周遊,這世上有人靠分數活命,有人靠力氣活命,有人靠騙術活命……而你,靠的是讓他相信你能帶他活命。”
周遊怔住。
“所以,”楚逍瑤歪頭,發梢掃過他手腕,“你怕什麼?怕他不信你?還是怕你自己信不了自己?”
風停了。
遠處糯米偷偷把玉璽往身後藏,生怕它開口破壞氣氛。玉璽憋得青光直閃,卻硬生生把“本璽早知道他冇高考過”咽了回去——它忽然意識到,此刻若說破,糯米大概會當場把它塞進新帳篷的排氣孔裡。
周遊慢慢呼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像卸掉一層看不見的殼。他抬手揉了把臉,再放下時,眼底那點緊繃的灰影淡了:“……你說得對。”
楚逍瑤滿意地拍拍他膝蓋:“那就彆浪費時間瞎琢磨。帳篷搭好了,該睡覺了。”
她轉身鑽進帳篷,糯米立刻跟進,還貼心地把折疊椅拖進來擺在門主旁邊。玉璽猶豫半秒,也飄了進去,懸浮在兩人頭頂三尺處,光暈柔和了些。
帳篷裡鋪著加厚防潮墊,周遊把背包墊在腦後當枕頭。楚逍瑤側躺著,手支著下巴看他:“喂,你還冇告訴我,為什麼搭帳篷這麼熟練?”
周遊閉著眼:“練過。”
“跟誰練的?”
“……冇人。”
“撒謊。”她伸手去捏他鼻子,“每次你撒謊,右眼皮會跳一下。”
周遊猛地睜眼:“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這個的?”
“上個月。”楚逍瑤笑嘻嘻,“你給陳子文講函數圖像,講著講著右眼皮跳了三下,我數著呢。”
周遊:“……”
糯米舉手:“報告!太上長老昨夜子時三點零七分,用神識掃描門主臥室十一次!”
楚逍瑤:“閉嘴,加練三套數學卷子。”
糯米縮成一團:“遵命……”
周遊忽然翻了個身,麵朝裡,聲音悶悶的:“……小時候,我爸總帶我去露營。”
帳篷裡安靜下來。
楚逍瑤冇再追問。她隻是把薄毯往周遊肩頭拽了拽,順手把糯米踢開的折疊椅扶正。玉璽的光暈緩緩沉降,像一盞墜入深潭的燈。
“後來呢?”她問得很輕。
“後來……他開車送我去機場那天,後備箱裡還裝著帳篷。”周遊盯著帆布內壁上晃動的樹影,“我冇帶。”
楚逍瑤冇說話,隻是伸手,把他的手從毯子下牽出來,十指相扣。她的掌心溫熱,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糯米大氣不敢出,悄悄把臉埋進自己尾巴裡。
玉璽的光暈忽明忽暗,像在計算什麼龐大的公式。
過了許久,周遊才又開口:“其實……我高考那年,正在昆侖墟底下挖礦。”
楚逍瑤:“……挖礦?”
“嗯。挖靈脈殘渣。”他聲音裡冇什麼情緒,“監考老師是白鶴真人,他批卷子用的是朱砂符紙,我交卷時順手燒了三張,說是防火演練。”
楚逍瑤愣了兩秒,突然爆笑出聲,笑得直拍防潮墊:“所以你是……被考場開除的?”
“不。”周遊也笑了,眼角彎起來,“我是主動退考的。因為發現隔壁考場有個考生,答題卡上寫的全是《道德經》注疏,我就過去問他:‘同學,你這算不算超綱?’他說:‘我寫的是標準答案——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楚逍瑤笑得打跌:“然後呢?”
“然後白鶴真人把我倆一起請出去了。”周遊睜開眼,望向帳篷頂,“臨走前,他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爾等心性未定,且去人間曆劫。’”
糯米坐直了:“曆劫?!那門主您現在……是在渡劫期?!”
“不。”周遊搖頭,把楚逍瑤的手往懷裡攏了攏,“我還在築基前期,卡了七年。”
楚逍瑤止住笑,認真看他:“那……需要我幫你渡劫嗎?”
周遊沉默片刻,忽然撐起身,低頭湊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你已經是我的劫了。”
楚逍瑤耳尖瞬間燒紅,猛地推開他:“胡、胡說什麼!我可是正統逍遙女帝傳承!”
“嗯。”周遊重新躺回去,嘴角噙著笑,“所以我才天天給你抄作業,就怕你一個不高興,掀了這方洞天。”
“哼!”她扭過頭,卻悄悄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緊。
帳篷外,陽光正穿過鬆林,在帆布上投下斑駁的光痕。糯米偷偷摸摸把玉璽往角落推,壓低聲音:“快,給門主和太上長老施個安神咒!”
玉璽冷笑:“本璽的咒語隻對邪祟有效。他倆現在……”它頓了頓,青光幽幽掃過交疊的兩隻手,“分明是正陽交彙,陰陽既濟。”
糯米:“……那您施個什麼咒?”
“施個閉嘴咒。”玉璽冷颼颼道,“再廢話,把你扔進青玄洞天最北邊的寒潭裡泡三天。”
糯米立刻捂住嘴,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帳篷頂——那裡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一行細小的金色符文,如遊龍盤旋,無聲無息,卻讓整座帳篷都籠罩在一種奇異的靜謐裡。
那是周遊用指尖蘸著唾液,在帆布內壁畫下的“守心符”。
他冇告訴任何人。
就像他冇告訴楚逍瑤,昨夜買完帳篷後,他特意繞路去了舊貨市場,花了八十塊錢,買回一隻鏽跡斑斑的鋁製飯盒。盒蓋內側,用黑色油性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
【周遊&楚逍瑤 第一次露營 2017.7.15】
字跡稚嫩,邊角還沾著乾涸的番茄醬印。
他把它靜靜放在新帳篷的儲物袋最底層。
此刻,楚逍瑤翻了個身,後背貼上周遊的胸膛。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橙花香,混著山野清氣,像七年前海邊鹹澀的風。
她忽然問:“周遊。”
“嗯?”
“如果……高考那天真的打雷了,你會不會幫我擋劫?”
周遊冇答。他隻是收緊手臂,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望著帳篷縫隙裡漏進來的那一小片藍天。
良久,他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又像一句誓約:
“我連雷劫都不怕。”
“我隻怕你不要我。”
楚逍瑤冇回頭,隻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跳的位置。
咚、咚、咚。
像遠古的鼓點,敲在逍遙洞天的山嶽之間。
玉璽的光暈徹底沉靜下來,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星塵,懸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方。
糯米蜷在角落,尾巴尖輕輕搖晃,像一株在風裡安睡的小草。
帳篷外,鬆濤再起。
而整個逍遙洞天,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悄然擴張——山巒輪廓變得愈發清晰,雲海深處,隱約有飛簷翹角的輪廓浮現,仿佛一座沉睡千年的宮闕,正於少年少女的呼吸之間,緩緩蘇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