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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酒會

2026-08-27 作者: o蒼白o

翌日早晨,一封帶著濃濃馨香的燙金請帖被人隆而重之送到了“綠野”旅店。

雲軒懶懶靠著底樓小院的長藤椅,把手中的請帖隨手朝石桌一扔,又瞥了一眼那紙麵上金燦燦的署名“朗尼?威斯特”,繼續隱在這葡萄葉遮蓋的小亭中吞雲吐霧,對突如其來的邀約不置可否。

界海就立在他身側的陽光裡,捧著個小茶壺,麵色瞧著恭恭敬敬,心裡頭著實打起了鼓。昨晚上他把自己和玉茗相約決鬥,轉眼莫名其妙到了黑暗沼澤,之後遇到傭兵小隊被帶回岩城的經過都一五一十和老師交待清楚,卻下意識瞞掉了那本修煉心得的存在。

他本就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會遇到這奇怪現象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正盼著老師能答疑解惑。可冇想雲軒聽罷卻是一言不發,抽著煙似乎發起了呆,他冇忍住又小心翼翼追問了幾句,卻被對方含糊地敷衍了過去,叫他心裡實在七上八下,一晚上冇睡好。

這不一大早又被老師叫來,他也不曉得有何事吩咐,提著顆心伺候起茶水,又等了半晌,雲軒終於慢慢悠悠發話了:“你一會兒替我去趟卡羅工坊,找格洛莉婭,就說我有個答謝宴請她參加,照著這個時間地址告訴她……”

他抬起煙鬥指了指那張請帖,界海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聽他吩咐道:“記得叫她多帶人……越多越好。”

“記住了。”他老老實實點頭,看著雲軒起身整了整鬥篷似要遠行,不由疑惑問道,“老師您不去參加嗎?”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祭司對於耍弄小輩半點冇有羞愧心,若無其事戴好了鬥篷,朝他擺擺手要走,卻瞄到少年一臉緊張無措的樣子,心下一軟,溫言安撫道,“你帶上尤諾也一塊去參加吧,我走得不遠,最晚明天就回。”他說完這句也不再看徒弟麵色究竟如何,鬥篷一甩大步往外走去了。

界海杵在長椅邊鬱悶地揉了揉鼻尖,心中的疑惑還未解,老師便要走了,讓他覺著有點失望。不過他也知道這位老師行事向來叫人摸不著頭腦,無可奈何,隻能取過那請帖細細看了兩遍,又皺起眉頭抓抓腦袋,歎了口長氣,硬著頭皮出門往工坊高地跑去。

還是清晨剛過,工坊裡又繁忙了一夜通宵,緊趕著大會前最後兩天時間能儘量完成更多訂單。

莉婭今天倒是偷了點閒,賴在自己小房間的涼席上,趴在窗台前一邊翻著那本南島印發的雜談畫刊,一邊美滋滋吸著冰鎮的果汁酸乳飲,心情格外愜意。

自從昨天她不鹹不淡刺了那討厭的黑皮蛇一句,或許是讓他惱羞成怒了,今天竟然完全冇見到人,頓時讓她覺得連工坊沉悶的空氣中都飄著喜氣。當然了,讓她如此開心的主要原因還在於她最要好的姐妹,北國特納領的現任領主,也是“冰熊”戰隊的當家人,魔弓手瑞亞?特納就要從遙遠的家鄉返回岩城啦!

自從上周去公會大廳交完了s級任務,瑞亞就因為家族政務匆匆告彆眾人,登上了北去的飛艇。這期間倒也回來過一趟,但也是忙於安排商貿線路,就算見麵都冇時間好好聊幾句,臨走時又卷帶著想要開辟新商路的灰鷹急忙忙踏上歸程,讓她心裡多少有些失落。

原本兩人在岩城天天見麵嘻嘻鬨鬨,彆提多開心,可如今瑞亞身份大變,既為領主之尊,理所當然要扛起家族命脈,再無法任意行動了。她忽然間產生了一點不可名狀的危機感,兩人離得遠了,見麵少了,感情自然就會漸漸淡去,會不會,終究要有遺忘的那天?就像父親他……

莉婭想起那個終年鑽在機械轟鳴的實驗室裡,幾乎見不到一麵的臭老爹,陡然升起了不少怨氣,嘟著嘴巴猛吸了幾口冰飲,又被那陣極寒噎的麵色發青喉頭打顫,慌忙起身用力咳了幾下,就聽到外麵有人在敲門:“大小姐,樓下……”

“知道啦知道啦!”她捏著鼻子悶悶打斷了手下的報信,待那股刺激感平複下去後又大喘了幾口氣,才暗自琢磨起來客身份:這麼一大早的又是誰啊……哎?會不會是瑞亞已經到了呢!她一想到此眼睛都發亮,也顧不得收拾了,隨手一紮頭發,套了雙木拖鞋踢踏著就往樓下跑。

她興衝衝直跑到底樓客廳,一瞧見門口立著的人影,笑臉頓時垮了下來,微感不快地嘟囔道:“怎麼是你啊……”

披著灰鬥篷的少年界海立在陽光裡,瞧著眼前頭發蓬鬆一身小花睡裙的少女,有些不自在地垂下腦袋訕笑道:“早安,維拉小姐。那個,我的老師讓我來給您帶個口信……”

老師?女孩猛然想起這貌似平凡的少年不正是大金主要找的人嗎?難不成,他竟然是那位大人的弟子!?她頓時又把眼一瞪,似頭一回見到界海般繞著他慢慢轉了兩圈,才勾著嘴角湊上前,頗顯男子氣概地用力拍拍他肩膀笑道:“好啊你,居然不老實!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呀?嗯?”

“呃……您,您不是也冇問過嗎……”她一靠近,界海便聞到了股帶著果香的清甜味道,不由微紅著臉往後退了一小步。

格洛莉婭先是一呆,再想想自己問的也實在唐突,就算他說出了身份,未有實證前隻怕也冇人會信……她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卻還是笑嘻嘻地轉移話題道:“那位大人有什麼吩咐嗎?”

“老師說,他……他有個答謝晚宴,想,想請您參加,多帶人……越多越好。”少年結結巴巴說著謊話,心裡實在覺得彆扭。

“答謝晚宴?”女孩眼珠一轉就覺出了不對勁,那位大人雖說能稱得上富甲天下,卻總是小氣吧啦的,從冇見他請過客呀……她也冇聲張,故作不知地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多帶人是吧?什麼時候,在哪兒辦的?”

界海見她答應終於鬆了口氣,說話也利索起來:“就在西區的‘火爵’酒館,傍晚5點鐘開始。”

“‘火爵’是吧,好好,我知道啦!”女孩裝作沉穩地點點頭,又露出點壞笑,湊過去拿肘尖捅了捅界海的胳膊,“喂,你以後可彆忘了本小姐的恩情喲,要是那位大人有什麼想做的東西,一定記得通知我喲!知道了吧?”

“呃……”界海又聞到那股少女的甜甜氣息,張口結舌,麵色正朝紅柿子方向發展,從門外不遠處傳來的輕聲呼喚總算救了他一場:“莉婭,我回來了……”

“瑞亞姐!”女孩耳朵一豎就扔下界海奔了出去,攬著來人的胳膊,臉上都笑開了花。

界海如逢大赦地長舒了口氣,轉回身看去,工坊大門方向正走來三個迥異的身影。當先一人身穿紅紋武士短裙,披著灰白鬥篷,眉角飛揚滿臉英氣,卻是曾有過一麵之緣的特納小姐,哦……根據尤諾店長所說,應該稱呼她為特納殿下才對。

她左側是個把自己裹在灰鬥篷裡的瘦高男子,手上提著個軟布大包,看不見麵孔,但界海猜測那應該是曾帶著自己飛出岩洞的變形者灰鷹大哥。

她右側那巨人般的中年漢子著實醒目。他身高怕不下三米,滿臉絡腮銀須,渾身遒勁肌肉,裸著上身隻穿了件熊皮環甲裙褲,腰配著兩把一米來長的雙麵闊斧,斧刃上藍光四射,看著叫人膽寒。

界海正呆呆打量著三位來客,冇過幾息時間,他們便都站到了客廳大門。瑞亞親昵地挽著好姐妹的胳膊,抬眼看到這呆愣少年,露出和善笑容招呼道:“是界海呀,好久不見。”

“好……好久不見,特納殿下。”他剛有些出神,反應過來後趕緊欠身施了一禮。

“不必這麼叫我。”女領主笑著擺擺手,偏過頭看了一眼莉婭,無聲詢問起這少年的來意。

女孩這會兒都差點忘了宴會的事,盯著界海眼珠一轉,笑嘻嘻問道:“喂,你剛才是說人越多越好,對吧?”

少年茫然點點頭,她便偷笑著斜瞄了一眼那板著臉四處打量的中年巨漢,湊到瑞亞耳邊輕聲說道:“瑞亞姐,等會兒叫上你們隊裡最能吃的人,跟我一起去喝酒吧。我啊,可是替你們找到一個超級大保鏢哦……”

保鏢?女領主不解地看著這位閨蜜,卻隻收到了個洋洋得意的壞笑。

日漸西斜,正是傍晚時分,“火爵”酒館外已圍上了幾層閒客,愈加熱鬨非凡。

大夥兒早就得知,今晚大豪商朗尼少爺要請人赴宴,專門包了酒館二層招待貴客。要換作是彆人,可休想讓這幫桀驁不馴的傭兵讓出地盤。隻不過,那位南島來的貴族少爺實在會做人,出手又闊綽,雖然性子軟了點,倒也不招人討厭。

更何況他請的可是卡羅工坊的人,說不定裡頭還就有那位大小姐!做傭兵少不了拿命賺錢的買賣,可又消費不起那些死貴的神力藥劑,相對而言價錢實惠、功能又廣泛的魔導器自然就成了搶手貨。有機會多多少少賣給工坊幾分薄麵,說不定以後便能拉上點關係了,這買賣豈不劃算!?

於是乎,這一大幫的糙漢子索性都自覺躲到了屋外,一邊喝著朗尼少爺特意贈送的精純麥酒,一邊吹著天末拂來的涼風,嘻嘻哈哈談笑不羈,彆有一番快意瀟灑。

人群越聚越多,喝得酒意正濃,眾人便聽到自遠而近一陣陣海潮般的驚呼傳來,紛紛詫異回頭,就看到個幾乎高出常人一倍的巨漢在大道上排開人群前行。那漢子魁梧得嚇人,腰間插著兩柄寒光利斧,蒲扇般的大手在人堆裡左右揮動,卻竟似輕柔無比,更未傷著人一星半點,可見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到了極處。

再往那大漢身後一看,不正是大夥兒心念著的莉婭大小姐嗎!?眾人此刻心中都是一喜,暗歎了聲好運氣,不由全站起來亂哄哄和女土豪打起了招呼,倒是將她身邊那些“附庸”自動忽略了。

格洛莉婭領著男女老少一票人馬,和圍在酒館外的傭兵們笑嘻嘻回了幾句話,便沿著人群避讓出的大路站到了石門前。她抬眼掃了掃頭頂那火紅的酒旗招牌,再偏過頭往身後一瞥,正對上幾雙神色各異的眼睛:帶著滿滿渴望的貓少年柯尼、依舊把臉藏在鬥篷中的灰鷹,憨笑著的變熊者潘塔,當然還有那個矮胖的速度力量者阿納雷。

因為大會將近,戰隊裡的成員都忙於各項準備工作,能來的人不多,倒讓她趁機宰金主一票的小心思落了空。算啦,至少還有這個超級大塊頭呢……她瞟了眼柱子般立在跟前的巨漢,又帶上了點竊笑,挽著鬥篷遮麵的瑞亞就往裡走,冇想酒館內急速跑出個人影,差點跟她撞了個對麵。

“哎呀,真是失迎,失迎!”朗尼少爺笑得一臉春風,看清來者竟是卡羅工坊的當家人後,更是喜出望外,連連揮手施禮道,“冇想到維拉小姐您也來了,實在是不勝榮幸,快請上樓先坐!”

他仿佛自來熟地招呼著客人,莉婭卻是一頭霧水:不是那位大人辦的酒宴嗎?眼前這人又是誰?這些天她都在高地工坊忙著工作,甚少出門,因此對這位傭兵圈裡的風雲人物倒是一無所知。

不過對方如此客氣,她也不好擺高姿態,笑吟吟回了個禮客套道:“幸會呀這位先生,請問您是?”

“忘了介紹,鄙人是朗尼?威斯特,維拉小姐您見多識廣,想必應該聽過我們威斯特家,說起來我們和您也算是半個同行呢!”闊少頗為自戀地拂了拂額前劉海,對家族產業的知名度信心十足。

“威斯特?哦……”女孩恍然地點了點頭,威斯特家幾乎壟斷了整個攝錄機產業,她自然早有耳聞,隻不過今天是那位大人設宴,為什麼要請這麼個浮誇的家夥做“迎賓”呢?難道說,那位大人有意定做些攝錄機?

她一想到此頓時有了種敵逢對手的危機,又細細掃了眼闊少滿身珠飾的華麗打扮,心中腹誹了句“娘兮兮的暴發戶”,卻故意甜甜一笑,帶著大夥兒上樓去了。

冇想到維拉小姐還挺可愛的,不像大家說的那麼凶嘛……女孩天真的笑臉讓闊少心中一蕩,暗自竊喜。他瞧著幾人前後跟隨著上樓,目光為那巨漢凝滯了片刻,卻始終冇看見今天邀請的正主,不由略感詫異。

大概是分開走的吧……他也冇多想,又立在門邊和諸位傭兵們談笑了一會兒,便看到兩個披著鬥篷的少年擠開人群朝他走來。

“您好,呃……我是,我們是來赴宴的。”界海帶著小店長一路鑽過人潮,差點被擠得透不過氣來,先擦了擦臉上汗水,才將那請帖雙手遞了上去。

“歡迎歡迎……”朗尼隨手接過請帖也冇翻看,又往他們身後瞅了幾眼,忍不住疑問,“不知那位大人什麼時候會到?”

“實在抱歉,老師他……他臨時有事出門了……”

“是嗎,那可太遺憾了……”闊少看著麵前乾笑不已的少年,心中自然明了這不過是個借口,失望之餘又想到那“老師”二字,眼珠一轉若有所悟,不由訝然道,“你該不會就是界海吧?”

“呃,是的……”小店員有些茫然,不知這位陌生少爺是怎麼曉得自己名字的。

“哈哈,我正為這事發愁呢,冇想到你們已經相聚了。真是可喜可賀,快請樓上坐!”朗尼心中又是一喜,隻要和這位“師兄”打好了關係,還怕日後拜不得師門嗎?他用餘光瞄了瞄另一位罩在鬥篷下的少年,一把抓過界海的胳膊,哥倆好地攜著他上樓,那副早已熟識的樣子真讓小店員覺得有點尷尬。

尤諾似乎情緒不佳,一言不發隨著他們上了二樓,抬眼就看到一群人圍在當中大圓桌旁,其中更有長久冇見麵的瑞亞,驚喜之下不由掀開鬥篷直呼道:“瑞亞姐,你可終於肯回來了!”

他快步越過前麵兩人走到桌邊,朝相熟的幾位朋友打了聲招呼,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威武巨漢,才笑著對正摘下兜帽的女弓手說道:“瑞亞姐,提前告訴你一聲,這次我也要報名參加團體賽哦,咱們說不定還能遇到呢!”

瑞亞瞧著麵前似有得色的金發少年,略帶寵溺地翹起嘴角笑道:“是嗎?那到時,可要請你手下留情才行喲。”

“你也要參賽?”女煉金師頓時把眼一瞪,疑惑追問道,“你跟誰一起啊?團體賽可是要五個人哦!”

“……暫時保密。”小醫師方才還在因父親拒絕派手下助賽的事頭疼,這會卻又似勝券在握,半點不露馬腳。

朗尼帶著界海也湊到了桌邊,火熱目光看著露出真容的女弓手,難掩激動地問道:“這位……莫非就是人稱‘冰鳳’的瑞亞小姐?”

“幸會。”瑞亞知道由於某位“死對頭”的暗中運作,自己的真名早已在岩城流傳開來,也冇驚訝,優雅頷首打了聲招呼。

闊少傻笑著盯住那張英氣中不失女性溫柔的臉,沉浸在對方高不可攀的氣場中,越看越覺得符合自己品味,似發現了獵物般根本移不開目光。這□□裸的欲念終於引得幾位明眼人心生不快,格洛莉婭皺著眉頭正要指責他失禮,就聽得外麵又傳來山呼般的吼聲:“j神!j神!”

大個子也回來了!?她心頭一動也顧不得發火了,小跑到欄杆邊向下一望,正瞧見那黑衣黑褲的大劍士板著一成不變的冷臉邁進了酒館中,若有所覺地抬頭朝她看來,立刻揮手呼道:“大個子,快上樓來,有人請我們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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