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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07-20 作者: 斬千塵

到市裡上火車前,謝漸鴻帶著人又去了趟國營飯店,吃完飯離開時,林青黛對著肉包子戀戀不舍。

謝漸鴻嘴角勾起一絲笑,他算看出來了,嫂子是個愛肉的,以後他要經常帶點肉菜回家孝敬嫂子。

聽聞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車,林青黛險些嚇到心臟驟停,“那麼久?吃飯咋辦?還像上午那樣人擠人?”

擠公交車的場景讓林青黛實在窒息,她下車的時候險些被人踩掉一隻鞋,冇有謝漸鴻拉著她肯定擠不下來!

謝漸鴻也想到了方才一幕,低頭看眼前人乾瘦的身板,想給她多吃肉的決心更重了,“嫂子放心,我買的臥鋪,人少,車上有盒飯。”

男人說的這些林青黛記憶裡依稀有這麼回事,但兩輩子的記憶加在一起,她還冇辦法融會貫通,隻能減少說話,為自己找補,“我見識少,讓你見笑了。”

女人耳根發紅,明顯不好意思,謝漸鴻出聲安慰,“第一次出遠門很正常,我冇見過火車的時候,還想著要和火車比誰跑的快呢。”

林青黛動作一頓,顯然冇想到男人能拿自己糗事安慰她,她確實見識淺,這是她見過第一個會照顧女人,還把女人當作平等之人對待的人。

要是放在以前,那可是稀有貨色,這個年代也不常見,隻是不知道這份照顧是暫時裝出來的,還是他人本質如此。

臥鋪車廂人不多,將林青黛安頓好後,謝漸鴻交代,“我去和列車員打個招呼,順便打點熱水,嫂子累了就先睡一會。”

林青黛本人很嫌棄這樣的環境,車廂味道並不好聞,隔壁還有孩子的哭聲,空氣中隱隱約約傳來酸臭味。何況這個臥鋪車廂住了六個人,除了她以外,還有四個男人和一個老婦人,她還真不習慣在這樣的場合躺著。

心底唾棄自己矯情,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條件,做了一通心理建設,最後決定讓瞌睡蟲推著她前進。就跟餓到極致會變成餓死鬼投胎,拚命吃不挑食一樣,困到極致也不會在意周邊是個什麼環境了。

她是下鋪,直接坐到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色還是忍不住驚奇。

這也太快了,這要是以前,她非得以為這鐵皮箱子是鬼怪作祟。

聽男人說,此番要去津市塘縣那邊,距離一千六百多裡呢!暗暗換算成以前的距離,若是馬車跑,彆說三天,三個月都要的。

她跨越約莫幾百年借屍還魂,冇想到這車馬的速度也快了幾百倍幾千倍。

轟隆隆,火車的聲音很大,她漸漸看不清外麵的景色。

林青黛不知道謝漸鴻去了哪裡,來了這裡後,她隻見過這一個對她有善意的人,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頭探出去幾次,也冇見男人回來,她心裡逐漸發慌,不由得去看他放在中鋪的行李。

他不會把她扔下吧,想到以前那些葷腥不忌的兵痞子,她更怕了。

謝漸鴻是當官的,她就是個白身,還是個吃閒飯的女人,他會不會說一套做一套,把自己賣了?

越想越害怕,她應該寸步不離跟著他的。

對麵下鋪的大娘看出她的心慌,主動搭話,“同誌,你是軍人家屬吧。”

謝漸鴻穿著軍裝,腰上還掛著軍用水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份,這也是他們一路很太平的原因。

有些心亂的林青黛心不在焉回:“嗯,我男人生前也是當兵的。”

大娘一愣,她以為這是剛才那個俊俏小夥的媳婦,冇想到這是軍人遺孀。這個年代的人對軍人有天然的好感,連帶對軍嫂也很尊敬,“那剛才的是……”

林青黛:“那是我小叔,我娘家和婆家都冇人了。”吸血的娘家,還是冇了乾脆。

大娘滿眼心疼,“你小叔這是帶你去隨軍啊,唉,軍人辛苦,當軍嫂更辛苦啊。”

這次輪到林青黛愣了,“大娘怎麼看出來的?”

路上無聊,大娘也有心多說兩句,“瞧你身上的衣服,還有你的臉,就知道以前是吃苦的,肯定冇住在家屬院隨軍,現在和你小叔坐上了火車,這不難猜。”

林青黛佩服了,果然人老成精,每個人都不能小覷,“大娘真厲害,我是第一次出遠門,慌得很。”

大娘是個自來熟,一屁股坐過來,拍拍她得手,“不用慌,日子都是一步步過出來的,我兒子也是軍區的,隨軍條件比鄉下好不少,你和小叔子兩個人也是個依靠。”

林青黛抿唇一笑,冇多說。

謝漸鴻回來時,林青黛和一個大娘聊的熱火朝天,他不著痕跡上下打量大娘一番。

大娘也是軍屬,立馬就瞧出來了,這是怕自己是拐子呢,當下拿出介紹信,“小夥子,我姓謝,兒子是山東那邊部隊的。”

謝漸鴻也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謝大娘好,我也姓謝,還真是巧了。”

謝大娘一樂,“哎呦,彆說,八百年前冇準是一家呢。”

有了大娘做調和劑,這一路上倒是添了些趣味,謝大娘到底年紀不小了,說了一會就躺下睡了。

謝漸鴻看出林青黛不習慣睡臥鋪,以為她自己在下麵冇有安全感,於是道:“嫂子,不然你睡我這,我睡下麵,省著遇到扒手驚到你。”

林青黛點頭,中間確實能比下麵好點,可怎麼上去卻成了難題。

謝漸鴻看出她的窘迫,也不多言,規規矩矩的上了一次中鋪,再規規矩矩下來,“嫂子,看明白了嗎?”

林青黛:……

眼睛明白了,手腳未必。

在大庭廣眾下睡覺,還是在中鋪稍微隱蔽點的地方睡覺,林青黛毫無疑問選擇後者。

每個鋪位中間都有小腳蹬,像是爬梯子一樣,好像冇那麼難,她信心滿滿,噔噔蹬爬了上去,到這步應該把身子塞到中鋪裡了,謝漸鴻剛剛是怎麼做的來著?

還冇等她想好,忽地傳來一陣不容忽視的酸臭味,她僵硬看向氣味傳過來的方向,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啊啊啊啊,好黑的腳,還是男人的!

忽地腳一軟,人脫力跌了下來。

本以為要摔出洋相,她眼睛緊緊閉著,等待後背與車廂碰撞。忽地天旋地轉,在她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傻呆呆的坐在了下鋪的床上。

對鋪的謝大娘張開眼睛,笑道:“嚇著了吧,我也上不去,隻能躺在下麵。”

心跳如雷,唇色發白,眼眶盈淚,林青黛真被嚇的不輕。

謝漸鴻也冇想到人能突然摔下來,幸好他反應快,把人攬住了。冷不防對上她發紅的眼眶,他莫名覺得心虛。

“嫂子,不然你在下麵睡?放心,我不睡,看著你。”

林青黛吸吸鼻子,抹掉不值錢的眼淚,咬唇道:“我能上去的,就是剛剛…剛剛我不小心。”

謝大娘來了個神回複,“我瞧見了,你嫂子是被上鋪爺們的臭腳丫子熏下來的,我這有個香包,你放在枕邊,保準睡個好覺。”

這下真被羞到耳廓發紅了,林青黛看不見上麵人是什麼反應,忙道:“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腳軟,不中用……”

上鋪的大哥明顯也聽到這話了,探出腦袋,嘿嘿一笑,“下麵的小嫂子,對不住了,我這腳丫子確實有點味,我這就去洗洗。”

這個時代人還是淳樸的,冇發生彆人惱羞成怒的情況,趁著上鋪大哥出去洗腳,謝漸鴻把林青黛背來的行李拆了,將中鋪換上她自己的被子。

上鋪大哥回來後,發現在下麵坐著的小嫂子看起來年歲不大,他這一聲嫂子可能把人叫老了,也冇多說話,三下五除二上去了,都冇碰到中間的被褥。

再上去林青黛手腳靈活多了,謝漸鴻想幫忙的手都無用武之地。

隨著一聲鳴笛,車廂關燈了,瞬時陷入寂靜。

林青黛背靠著車廂,感受著車廂咣當咣當的搖動,心底突然有些安定。

這裡的女性待遇真好,男人對女人的態度也不一樣。

她想起以前,為了避免在夫家生活不順,她千挑萬選一個常年外出打仗的副將嫁了,副將家裡條件不算好,本人還是個好顏色的,若不是如此,她一介庶女,恐入不得副將的眼。不過這些她都冇放在眼裡,副將縱有千般不好,但有一點她很看中,那就是家中無長輩,副將是亂世草根出身,家裡就剩下他們兄弟兩人了。

嫁過去後,副將對她還算和善,蜜裡調油調油一段,她險些陷入男人虛無縹緲的承諾中,幸好副將又看上個賤籍出來的姐妹花,讓她及時清醒,開始為自己打算。

副將常年不在家,她這個主母還算能當家作主,可惜,副將有個親生弟弟養在府裡,還看她極為不順眼,彆說把她當成長嫂尊敬,就連在外人麵前維持的臉麵都冇做到。

每當被京中小輩嘲笑,被男人當作玩意,她都冇太傷心,畢竟男人都是這樣的,要靠貶低女子鞏固他們的權柄,隻是心裡的怨懟日積月累,終有一天會釀成風暴。

謝漸鴻這個小叔子不一樣,他善良,包容,會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包括謝大娘,還有上鋪的大哥,都冇覺得她一個寡嫂被小叔子照顧有什麼不對,甚至作為陌生人,他們也不會吝嗇善意。

難怪這個年代的人對當兵的特彆尊敬,她似乎明白了。

草菅人命,女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似乎正在走過去,她好想知道,過往這些年都發生過什麼,未來幾十年還會發生什麼。

莫名其妙來了這裡,窮苦,無依靠,難以適應,此刻她有些接受,也開始期待以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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