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二天林青黛起了個大早,哪怕嫌棄天涼都不敢耽誤。
好不容易將昨晚糊弄過去了,可不能現在出岔子。
天剛蒙蒙亮,謝漸鴻已經做好了餅子,吃過後背上行囊。
“嫂子,你衣服單薄,先把被子背在身上湊合會,到了縣城給你買棉襖。”
林青黛眯著眼睛,有氣無力的嗯了聲,順便將家裡唯一還算新的床單帶上,謝漸鴻看了看冇說什麼。
天冷,謝漸鴻也冇辦法,村裡的幾頭牛金貴的很,現在可冇人坐牛車,隻能靠雙腿走。
山路並不好走,前幾天剛下過雨夾雪,個彆地方凍上一層薄冰,踩進去就是個泥坑,臟得很。
還冇走兩步,林青黛就覺得雙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幸好這具身體不僅能吃,而且體力好,走兩個小時竟然絲毫不覺得累。這要是以前,她怕早就癱倒在地了,以前日子苦過,但真冇走過這麼遠的路。
怕被謝漸鴻拋下,林青黛一點都不敢休息,也不敢叫苦叫累,多年後宅求生,她很會看人臉色下菜。
好在謝漸鴻發現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虛浮,擰眉看著小步子磕磕絆絆的人,思量再三開口,“嫂子,步子邁大些更省力。”
林青黛一愣,大步走那不是爺們才能做的……啊,對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低頭應了聲,隨即嘗試性將步子邁大些,更大些,雖不習慣,但確實快了不少。
上輩子她是禮部侍郎家的庶女,父親官職不大,家裡規矩不小。學習行走坐臥,她挨過很多荊條,走起來要蓮步輕移,是她刻在骨子裡的。尤其嫡母麵甜心苦,教她規矩時份外嚴苛,就想拿到錯處懲治她。要她說,嫡母也是個表麵文章,隻記得苛待庶女,卻忘了好好教育自己的親生女兒,白生生養了一股小家子氣,後來嫡女可冇少因為規矩出錯,還淪為上京城的笑柄。
原身是個能乾的,屋裡屋外一把抓,可不會像她這樣走路,她還要更小心些。
心底盤算還有哪些不同的地方,上輩子她冇機會去農家生活,這輩子的記憶更是如霧裡看花,模模糊糊,每個動作,冇個字眼都要揣摩好。日後哪怕換了個地方,她也不能掉以輕心。
心底的思緒不知不覺飛遠了,整個人機械的跟在男人後麵。
謝漸鴻也發現身後的人雙眼放空,再瞧她發白的唇色,以為是身體不適不好意思說,不由得放緩腳步,“已經到縣裡了,再走十幾分鐘就能上車。”
“嗯?到了?”林青黛方覺身側已經換了天地。
之前在村裡見到草房子草窩棚,還以為那是窮鄉僻壤,身邊的人才穿著古怪,冇想到這傳說中的城裡更是不遑多讓!
她竟然看見女子梳了短發!和謝漸鴻頭發長度差不多!
小心隱藏眸中的驚濤駭浪,原來日子過久了,人的頭發也會變得隨心所欲,就連剃成光頭也不會被說成不敬父母。
忽地叮叮當當一陣響,就見遠處一個呲著大白牙的男子騎著兩個輪子的車飛速衝過來,道路兩旁也都會投去羨慕的眼神。
記憶裡這東西似乎叫自行車,如果誰家有自行車,是一件很有麵子的事。可飛馳而過的男子看起來穿著一般,胳膊肘還打著兩個補丁呢,怎麼看都不像富貴人家的孩子!
謝漸鴻把人帶去了供銷社,像是對接頭暗號一樣寒暄幾句為人民服務,隨後他提出需求,“兩盒桃酥,一瓶梨罐頭,半斤紅糖。”
售貨員見到軍綠色四個兜後眼睛一亮,聽到他買的東西,在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小媳婦,瞬間熱情勁兒冇了,“票有嗎。”
謝漸鴻遞上票,售貨員才不情不願的去拿東西,中間少不了偷看林青黛幾眼,似乎極為不解。
林青黛也不解,難道她長的有礙觀瞻嗎?為什麼這女子見到她後就一副前恭後倨的模樣?
醒來後她還冇來得及看看自己的模樣,僅看手就知道她的皮膚不是很好,身上全是肋骨,恐怕臉也好看不到哪去。
唉,白撿一條命已經是幸事,即便貌醜,她也不會嫌棄,容貌好壞都有自己的活法。
難怪前幾次有意無意的勾引謝漸鴻冇有半點反應,如果原身容色一般就有理由了,男人嘛,就是那回事,她可不相信有真正的正人君子。
“嫂子,嫂子?”
跑遠的思緒被扯回,林青黛抬頭撞進男人探尋的眉眼,神色一晃,趕緊低頭,學著原身的腔調,“咋了?”
謝漸鴻皺眉,有那麼一瞬,他竟然覺得嫂子在品評自己的容貌,一定是他多慮了。嫂子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跋山涉水走這麼遠,反應遲鈍也是累的。
放緩聲音,“嫂子,一會我要去買車票,應該是中午十一點的客車,下午四點能到市裡,吃過晚飯後我們直接上火車,行嗎?”
林青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點頭。
謝漸鴻又問:“嫂子,這裡是錢票,你先買兩件衣服和你其他需要的,之後去右前方國營飯店等我,自己點兩個菜先吃。”
林青黛冇矯情,拿過了錢票。
趁著謝漸鴻離開,林青黛才敢抬頭仔細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應該是縣裡最大的供銷社,外表看上去大概兩層樓,貨架上擺滿琳琅滿目的商品,有許多林青黛都冇見過,尤其是這貨架,竟然是用透明琉璃做的!
此間一幕幕,著實令人咋舌。這裡的琉璃,或者說玻璃,似乎是個常見的物件,要是放在以前,這一小塊玻璃怕是要價值千金。
林青黛好奇的神色落到售貨員眼裡,就是土包子進城,冇見識。售貨員頓時冷了嘴臉,毫不掩飾嘲諷,“買不起就不要亂摸,真是開眼了,竟然好意思拿小叔子錢。”
最後一句話是售貨員壓低聲音說的,不過這份低音也被供銷社裡其他顧客聽見了,紛紛打量林青黛。
林青黛樂了,她竟然在眼前人的狗眼看人低中找到了兩個時代的相通之處。
嘴角挑起一絲輕蔑的弧度,聲音清脆,“這位同誌好見識啊,隻言片語就能解讀錦繡篇章,你家婆婆肯定不喜歡你,管得寬不說,添油加醋的本事可不小,敢問,你祖上是學相麵的?”
“你彆血口噴人!”售貨員當即變了臉色,眼珠快速轉動,似乎在防備什麼。
林青黛一愣,隨即想到了這個年代似乎很怕和“四舊”扯上關係,這可不比她那個時候文字獄輕快。
搖了搖頭,戰鬥力真低,一句話的水平還想學狗眼看人低那套,這要是放在深宅大院,都見不到半日的太陽。
看人下菜碟的人無處不在,接下來林青黛的購物很順利,至少冇見過其他售貨員這麼聽話,指什麼拿什麼的。
好生將人送出門,售貨員鬆了口氣,見到店裡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她張口就想嘲諷,但想到剛剛,把話又噎了回去,直接對另一個人道:“我身體不舒服,等明天我多乾點。”隨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另一個售貨員搖頭,不好說什麼。
剛剛那位同誌無疑說到了點子上,售貨員的婆婆可不是好相與的,聽說售貨員為了生孩子,都開始求神拜佛了,可不心虛嘛。
林青黛可不知道這背後歪打正著的故事。
此時此刻,她對剛剛淺試身手毫無回味的意思。
她從小在大宅院裡求生,作為後院唯一活下來的庶女,心機手腕不可能差。
說話的功夫,她已經到了國營飯店,雖是第一次進來,人也不露怯。笑話,以前更大的排場也見過,上京城最好的酒樓也去過,現在露怯,怕是那比她早咽氣一步的嫡母都要氣詐屍。
錢是謝漸鴻給的,林青黛花的心安理得,且大手大腳。
今日國營飯店提供兩個肉菜,兩個素菜,她全點了,還要十個肉包子。
錢票給的足,冇人說多餘的話,唯一的不足,這裡的飯菜要自己端。
林青黛及時調整心態,瞧目前的情況,這輩子是彆想呼奴喚婢了,以後要乾的活多著呢。
這具身體真不錯,手穩,勁兒足,恢複力還強,也讓她對以後的日子多了些信心。
於是等謝漸鴻回來時,就見林青黛筷子不停,小口小口吃著菜,像是小倉鼠似的啄包子,速度可不慢!
他倒是冇想到嫂子真敢自己來國營飯店點菜,還點了這麼多,他險些冇看到被包子山擋住的嫂子。
林青黛看到他回來,秀氣的咽下嘴裡的肉,“小叔回來啦,快吃飯吧,怕你吃不飽,多點了些。”
謝漸鴻莫名覺得,嫂子每到吃飯時靈動不少,眼底的光晃人。
“嫂子,你還是叫我名字吧。”小叔聽起來怪怪的,太官方,村裡的稱呼不興這個。
林青黛點頭,稱呼而已,她也是不習慣,以後多看看彆人怎麼叫她就會了,於是道:“好,漸鴻。”隨後又埋頭苦吃。
謝漸鴻看了她一眼,忽略被叫名字那一刻心底泛起的怪異。
吃完飯繼續去車站,林青黛見到了所謂的公交車,車上還剩一個空位,林青黛當仁不讓的主動坐下。
她算是看出來了,他真的把自己當成大嫂孝敬,方才抽空她找到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尊容,嘖嘖,不能說醜,骨相應當是不錯的,皮相就寒顫了些,以後要好好養養。
所幸,謝漸鴻也不太擅長與女人相處,林青黛能自己照顧自己,是他最願意看到的。
臨時帶人會去,部隊那邊還有點麻煩,謝漸鴻剛剛給部隊去了電話,幸好爭得了那邊的同意,該有的手續回去後補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