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昆侖廢墟
後元二年。
漢武帝劉徹壽終正寢,崩於五柞宮,天下舉哀。
其一生開疆拓土,功過紛紜,晚年更是昏聵固執。好在終究,冇有走上原本弑子逼妻的道路,故而風評終究好上不少。
而武帝駕崩之後,皇太子劉據以正統儲君身份,在眾臣擁戴下順利登基。
他久居東宮,常年參議朝政,監理國事。
深知數十年對外征戰耗空國庫、酷吏橫行侵擾百姓、賦稅徭役繁重的沉屙。
因此即位之後,劉據並未急於彰顯權威。
而是穩步推行新政,從朝堂至民間、從內政至邊防,默默修整朝局與國策。
朝堂之上,更張易弦。
大規模裁汰武帝一朝慣用的深文酷吏,摒棄嚴刑峻法的治理模式,轉而大量提拔為人敦厚、持重守正的循吏。
以及修習儒學,主張德治的文臣。
同時,劉據還下詔嚴禁誣告構陷之風,簡化律令條文,減少株連之刑,使司法漸趨清明。
短短數年,朝堂政風由以往的嚴苛峻急轉為寬和有序。
官僚體係穩定,政務運轉自然也更為順暢。
在民生層麵,新帝接連頒布詔令,削減天下田租,減輕農戶負擔。
裁撤各地非必要的徭役,讓民力得以恢複,停止一切皇家宮苑、離宮的擴建工程,甚至壓縮宮廷用度。
省下來的錢糧則被用於安撫流民,資助貧弱,並鼓勵百姓開墾荒地、深耕農桑。
不過數年,天下戶口逐漸增殖,各地倉廩也開始充實,民間漸複生機。
至於對外方略。
劉據徹底摒棄主動遠征匈奴、經略西域的耗費式征伐策略,收回遠出塞外的主力大軍,僅在邊境要害之地駐守軍穩固防線。
對匈奴、西域諸國采用羈縻懷柔之策。
以互市通商、信義安撫為主,不輕易開啟大戰,卻也並不軟弱妥協。
至此,北疆烽煙日漸稀少,邊境軍民得以喘息。
漢孝昭帝在位期間,接續武帝打下的疆域根基,海內長久晏寧。
史稱:孝昭中興。
景和元年,奉常府內。
那個青絲如瀑,眸若晨星的女子,緩緩放下那個陪伴她數十年的大漢奉常印,冇有絲毫留戀。
“奉常,君真的要掛職而去嗎?!!”
穀穗身後的府吏聲音發額,不敢置信。
這間靜室自馮誌學時代初建起,便極少有變動,如今身為奉常,地位超然的穀穗,竟要親手切斷與這裡的一切牽連。
“既然陛下不許我致仕,那我隻能如此。”
她語氣平靜,緩緩直起身,朝門外走去。
“那...那些異獸怎麼辦?赤霄怎麼辦?還有...還有我們......”
府吏眼中映著她縹緲的背影,話至最後,已帶哽咽。
他自初次見到這位清冷如仙的奉常,便生出一絲自己也不敢明說的心意。
可穀穗卻絲毫冇有回頭的意思,隻淡淡道。
“異獸,自有那些血脈世家去處理,赤霄我會留給你們,爾等隻需按照我說的方法供奉,便能繼續求得劍氣。”
“至於你們………………人各有其途,我們不過隻是因緣彙聚,又緣儘而散罷了......”
“那!!!”
府吏忽然提高聲音,指向她手中那幅始終珍藏的畫像。
“那幅畫像中的人呢?!”
望著穀穗哪怕離去也要帶走的畫像,府吏不甘道。
以往,府吏看見奉常對著畫像沉思也並不在意,他自以為十數年的陪伴,總能替代那個死物,在其心中留下一絲痕跡。
可如今看來,這一切不過隻是他的奢望罷了。
他在穀穗眼中甚至還比不過一幅畫,就更彆提那畫中那道青衫身影了。
“先生......”
穀穗微微停下腳步,聲音驟然變冷,“與你何乾!”
這四字如刃,切斷所有追問。
說完,她不再理會身後垂淚的府吏,在眾人神態各異的注視下徑直離去。
那身影,衣袂飄飄,恍如乘風歸去,再不回顧。
數十天後,昆侖墟。
風雪呼嘯,覆蓋著這座由巨石鑄成的奇跡之城。
自當年那場戰役結束之後,仍有大量的山海異獸在此地逗留,甚至是繁衍生息。
最開始馮誌學還會派人定期清理,後來漸漸無人願至此險地。
時光荏苒,這片山脈不但淪為異獸的巢穴,甚至也被世人所徹底遺忘。
整片區域,隻留下一個禁地的名號。
而此刻,穀穗踏雪而行,循著馮誌學生前留下的記載,深入這片死亡禁地。
可與她預想中的不同,等穀穗抵達記載中的地方。眼前除了一截被冰雪半埋的圓形石墩,並無一物。
四野蒼茫,天地一白。
“是此處嗎??”
穀穗眸光微動,並指作劍,向下輕輕一劃。
金色劍光如月牙流轉,繞石墩連同她腳下冰層向外切削。
冰屑簌簌落下,穀穗的身影亦不斷下沉。
片刻後,石墩終於顯露全貌,那是一根高聳的圖騰石柱,表麵刻滿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隻是因為被風雪掩埋,才隻露出頂上一節。
“果然和記載的一樣......那麼宮殿應該就在其後。”
穀穗心中默念,劍光調轉,如遊龍般鑽進冰層,硬生生打通一條通往深處的隧道。
她步入其中,果然在幽暗地宮中,發現那座向下的旋轉階梯。
穀穗逐級而下,竟在底層遇見馮誌學記載中,已經逃逸失蹤的開明獸。
“冇想到,它竟然又回來了。”
穀穗暗自戒備。
但開明獸似乎感知到她身上的鳳凰膽,那九張如神祇般漠然的臉齊齊朝著穀穗低垂,卻冇有絲毫進攻的欲望。
見其冇有敵意,穀穗亦不糾纏,繼續前行。
而沿途的所見所聞,令她大開眼界。
那原本一個個奇異的地宮空間,竟然演化出不同的生態圈,無數穀穗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異獸棲息其中。
‘也難怪那開明獸能在此存活!”
穀穗心中暗歎,腳下卻並未駐足。
隨後她繼續深入,路過一處遍布深潭的幽暗地宮,最終抵達一處滿是斷壁殘垣的廢墟。
廢墟中央,唯有一尊石座屹立未倒,似在等待故人。
穀穗緩緩走上前,拂去座上積塵,轉身坐下。
她抬起清澈雙眸,目光仿佛透過厚重岩壁,看見那道一襲青衫,含笑而立的身影。
“先生......”
她低聲呢喃,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堅毅弧度。
“我一定會等到你的。”
昆侖墟頂風雪依舊呼嘯,而穀穗就在這廢墟石座之上,靜默如塑,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歸來的人。
時光在此刻,仿佛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