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星星之火
“我……我冇事…………!”
雷柱漸漸消散,露出裡麵焦黑的鄒雲。
那黑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焦炭之色,而是一種仿佛將一切都湮滅的色彩,纏繞在他體表,如同附骨疽。
而鄒雲站立之處,四周泥土被雷霆餘波泯滅。
“唔......”
良久,他才從緊咬的牙關中吐出一縷白煙。
鄒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黑灰仍不停向上侵蝕,如果放任不管,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泯滅殆儘。
就在那黑灰一點點蔓延至手肘的剎那。
泥丸宮深處,那枚更生道種,驟然迸發盈盈微光。
緊接著,在程垠驚駭的目光中,鄒雲身上筋絡延展,肉芽重生,他消失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蓬勃的生命力,與那黑灰相互湮滅著。
‘靠,真疼啊.....!!!'
鄒雲雖麵上波瀾不驚,額角青筋卻微微抽動。
不過,這疼痛感未讓他退縮,反而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激發其心底積壓多年的怒火。
鄒雲咬緊牙關,抬起頭朝著天上的烏雲露出一抹嗤笑。
“你就...這點本…………?!!”
話音未落,天際驟亮——
“轟隆隆——”
仿佛被鄒雲激怒,一道比先前更加熾烈的雷霆撕裂雲層,驟然劈落!
電弧如龍蛇狂舞,炸響的瞬間,鄒雲腳下地麵竟再次下陷三尺,塵土與碎石在刹那間化為虛無。
程垠臉色發白,本能向後又退步。
他望著那暗紅電弧,死亡的陰影,在程垠心中幾乎凝成實質。
他清楚意識到,倘若自己沾染到哪怕一絲電弧,恐怕也會在瞬間被徹底湮滅。
此刻,雷聲在耳邊持續轟鳴。
那一團漩渦狀的烏雲與貫通天地的粗壯雷柱,在滿天晴空下,格外顯眼。
但令人驚奇的是,這裡發生的一切,似乎被鎖進另一片空間。
除了一開始就跟在這裡的程垠,不遠處的甘泉宮內,巡邏的衛士,往來走動的宮人,無一人對此有所察覺。
片刻之後,雷光散去,鄒雲的身影再次顯現。
而這一次,他看上去更加狼狽了。
新生的右臂肌膚上,黑灰覆蓋的麵積明顯擴大。顯然,隨著時間推移,天命降下的因果之雷,隻會一道強過一道.......
‘大概.......還能撐下十五道......?!'
鄒雲強忍著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默默盤算著。
更生道種雖能持續修複肉身,但黑灰的侵蝕性與雷霆的威力卻在遞增。
此消彼長,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鄒雲抬起眼簾,目光牢牢鎖定山穀方向,暗忖道,劉據,安修己,你們可要快一點啊.......
與此同時,山穀之中。
廝殺已至白熱。
“殺——!!!”
安修己口中驟然迸發出金石交擊般的怒吼,聲浪凝成實質向前蕩開。
這近距離的恐怖聲浪,震得與他交手的阿修羅驟然一僵,猙獰麵孔上出現瞬間空白。
‘就現在!”
安修己眼中厲色閃過,手中劍鋒掠過脖頸。
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力,一顆瞪大雙眼的猙獰頭顱應聲飛起,血灑半空。
“哈……哈………………”
他喘著粗氣,迅速環視一圈。
整體來說,雖然己方人數較少,但局勢還是占上風。
不過敵人比他預想中的還要頑強,死死咬住他們不放,隻為用生命把劉據拖在這裡哪怕是一秒。
“這群家夥......是瘋了嗎?!!”
安修己猛地側身,險險閃過一個雙眼狂熱到有些麻木的敵人,暗罵道。
那敵兵完全不顧自身空門大露,下一刀已經不要命的斬來,逼得安修己隻能回劍格擋。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他心頭焦灼。
這時每拖延一刻,事情就會多出一份變故。
所以,安修己猛地轉頭,與身旁幾位多年並肩的老夥計目光交彙。無人開口,隻一眼,便瞬間明了彼此決意。
“太子殿下,跟緊我!”
其中一滿臉虯髯的漢子嘶聲喝道。
隨即,虯髯漢子竟完全放棄守勢,將手中長刀掄圓著向前猛劈!
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血液濺在眾人身上,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迸濺的血。
劉據隻怔怔看著,看著那漢子的背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看著那血液混作一團,染紅腳下泥土。
而此刻,他們就踏著這泥土,朝前衝去。
至於其餘人,則默契地將劉據護在中心,緊隨那撕開的缺口,踏步向前。
這般不惜性命的打法,自然難以持久。
很快,那開路之人便身中數創,重重倒地。可他倒下的瞬間,另一道身影已經毫不猶豫補上他的位置。
無人停留。
甚至,無人回頭多看一眼。
這不是冷漠,而是不敢,眾人都害怕自己回頭一瞥,就失去繼續向前的勇氣。
一個倒下,另一個接上。
另一個倒下,再有一個接上.......
安修己隻覺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一道道熟悉身影倒在自己麵前,而自己手起刀落,又終結了一條條生命。
喊殺聲、呻吟聲、碰撞聲......所有聲音都交織在一起,衝擊著耳膜。
不知過了多久!
安修己隻看著,眼前人影驟然一空。
終於,他們衝出了重圍,安修己身邊,僅剩下三名渾身浴血的老兄弟,而劉據身側,也隻剩下那名年輕親衛。
那年輕親衛持刀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更是布滿尚未褪去的驚悸。
“小子!”
安修己喘著粗氣,對那親衛厲聲道,“你護送太子殿下,直去甘泉宮!快!”
言罷,不等劉據與親衛回應。
他已經猛地挺直脊背,帶著剩餘幾人反身,再度殺向身後同樣傷亡慘重的敵人。
劉據嘴唇緊抿,將一切情緒壓入眼底。
“走!”
不敢耽擱,最後看了一眼安修己等人,他便策馬揚鞭,朝甘泉宮方向疾馳。
另一邊,荒山之上,雷落如鼓。
鄒雲被又一道雷霆劈中,雷光散去後,他單膝跪地,整隻手掌被泯滅,整個人更是狼狽到了極點。
‘第八道了......劉據,你倒是快一點啊!!!
他瞥了一眼積蓄的雷雲,在心底怒吼。
“轟隆——”
下一秒,第九道因果之雷轟然劈下。
這一次,整條右臂直至肩頭儘數湮滅。劇烈的疼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灼燒著他全身每一寸肌膚,甚至每一顆細胞。
更生神通瘋狂運轉,血肉不斷再生,卻無法撫平疼痛。
鄒雲就這樣處在二者的拉扯間,反複承受著非人的折磨。意識更是仿佛被切割成碎片,在痛楚中沉浮。
‘是我...高估自己……………了嘛?”
他精神有些渙散道。
眼看著,就這樣下去,鄒雲將要失敗崩潰之際。
長安城,奉常府深處。
靜室之中,一位宛如從畫卷中走出的女子驀然抬首。她青絲如瀑,眸若晨星,周身似有清輝流轉。
“天命......衰弱了。”
穀穗輕聲自語,她能感應到那始終籠罩在自己頭頂的束縛,竟在此刻明顯鬆動。
“先生………………”
冇有猶豫,她當即喚來侍從,下達了數條指令,那皆是天命鼎盛時百般阻撓之事。
華山之巔,雲海翻騰。
某座孤峰頂端,一鶴發童顏的老者驟然睜眼,眼底精光如電。
衛叔卿撫須起身,對待立一旁的兒子肅然道,“時機已至,依計行事,速去!"
“諾!”
衛度世轉身離去。
不止如此,幾乎在同一時刻。
“哈哈哈......命運的力量消退了!!”
“天命牢籠?!!竟然裂開了?!!"
“好機會………………”
龍城古殿、倭奴海島、桃花洞天、無儘大山深處、東海……………
凡能窺探天機、感應天命之輩,皆心有所感。
與穀穗一樣,他們都感知到那層始終壓在他們命運之上的無形之力,悄然裂開一絲縫隙。
於是,蟄伏的紛紛動身,布局的落下關鍵之子,隱忍的亮出鋒芒。
星星之火,悄然濺落八方。
鄒雲在過去數十年間,或有意或無意的布局落子,在此刻被串聯起來,發揮出遠超他事先設想的作用!!
而甘泉宮外的荒山上。
“轟隆隆——”
第十道因果之雷,轟然而至。
鄒雲硬撼此擊,身形劇烈震動,半邊身子都被泯滅,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威力......減弱了?為什麼???”
他蹙眉望天,不過來不及深思,便被程垠的驚呼打斷,“先生快看!太子殿下已經趕到甘泉宮門口了。”
鄒雲霍然轉頭。
隻見兩道身影,正策馬奔向甘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