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行者常至
市集喧囂,人聲鼎沸。
隻見,那青衫方士的攤位前,圍滿了一群人。
張騫好奇湊了上去,卻望見一個極其簡陋的攤位,攤位並無出奇,但其上卻擺著一塊通體無暇的溫潤玉佩。
玉佩旁,還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字跡。
“問何物,非金非玉,非刀非兵,卻能使人渡流沙而不渴,越蔥嶺而不疲,能通萬裡之言,能記載之事?”
有人湊近了,低聲將謎麵逐字念出。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神異之物?”
也有人搔著頭皮,滿臉不信。
“嘿!若真的答出來,這價值不菲的美玉當真白送?”
還有人緊緊盯著那白玉,滿眼火熱。
而那青衫方士隻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頷首道,“當然!”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瞬間引爆現場氣氛。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七嘴八舌,各種答案如同雨點般砸向那青衫方士。
“仙丹!定是仙家靈丹妙藥!”
“馬車!上好的千裡馬與堅固車駕!”
“鵬鳥!禦風而行的大鵬金翅鳥!”
然而,無論答案聽起來多麼合理或奇異,鄒雲始終隻是微笑著,輕輕搖頭,將其一一否決。
時間一點點流逝,喧鬨也漸漸平息。
攤前,所有人都眉頭緊鎖,空氣越發沉寂起來。
“兀那方士!”
一個粗豪的漢子終於按捺不住,漲紅了臉,厲聲道,“你莫不是在消遣乃公?!這勞什子謎題,根本無解!”
鄒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正待開口。
人群外,卻突然傳來一道篤定的聲音,瞬間打破死寂。
“誌向!!”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張騫走到攤位前,目光灼灼望向鄒雲。
“唯有堅韌不拔的誌向,才能讓人無懼流沙蔥嶺之險阻,克服饑渴疲憊之煎熬,通達萬裡異域之言語,最終抵達心之所向!”
“誌向?這......這也算答案?”
“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某還是覺得應當是仙丹才對。”
有人愕然失笑,有人不屑一顧,也有人若有所思,低聲附和。
“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
“然也!《晏子春秋》有雲: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先賢之言,豈不正暗合此理?”
更有一位儒生打扮的人撚須點頭。
就在眾人為張騫的答案議論紛紛,褒貶不一之際。
“哈哈哈………………”
鄒雲眼中流露出讚許的光芒,“這位君子所言,深得其中三昧。誌向,便是此題唯一正解。”
“此玉,當歸君子所有。”
話音未落,他已信手拈起攤位上的玉佩,輕輕一拋。
那玉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張騫手中。
鄒雲隨即轉身,青衫微拂,竟連那簡陋攤位都不顧,徑直冇入人群中,飄然而去。
美玉既已有主,圍觀者皆意興闌珊,三三兩兩散去。
唯有幾個真心喜愛那玉佩的勳貴,仍心有不甘的圍住張騫,開出高價,意圖購得。
張騫卻恍若未聞。
他隻是將手中玉佩掂了掂,目光投向那道青色背影,心中暗忖,行事如此灑脫,還真是個怪人。’
而在遠處。
剛才那大喊大叫的粗豪漢子,此刻正畢恭畢敬對著鄒雲作揖行禮,“大師!”
“嗯,乾得不錯,蒙慶!”
鄒雲對其笑著微微頷首道,“既然這幾個目標都找到了,之後你們就先回去吧。”
“諾!”
那粗豪漢子應聲而退。
而鄒雲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奉常公的宅邸內。
書房內燭火搖曳,小穀穗正努力抱著一卷厚重竹簡,一字一句琢磨著上麵的內容。
而長時間的研讀,也讓她眼皮不停開合著,嘴巴更是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啪!”
小穀穗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驅散困意。
“打起精神來,穀穗!晚點馮公可要抽查這占卜之術的學習進度......”
可說著說著,她目光不經意掃過,木案上那座由無數竹簡壘成的小山,剛剛鼓起的決心瞬間泄得一乾二淨。
小穀穗沮喪的垂下肩膀,發出一聲哀鳴。
“啊!!!”
煩悶之下,她忍不住雙手放在腦袋上,胡亂抓撓起來。
頃刻間,便將自己弄得蓬頭垢麵,早上精心梳理的發髻更是淩亂不堪。就在穀穗認命的撿起那竹簡時。
突然——
“哈!”
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聲,仿佛幻覺般,出現在寂靜書房裡。
小穀穗身體猛地一僵,急切轉身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可那裡卻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先生......”
她有些失落的低下頭。
就在此刻,一雙溫暖而熟悉的大手落在小穀穗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穀穗身體一顫,難以置信的抬起頭。
而那雙手的主人,正輕柔的幫她梳理著雜亂發絲,並重新紮好發髻。鄒雲輕聲道,“阿穗,身為一個女孩,可不能這麼粗魯啊!”
“先生!!”
小穀穗猛得撲進鄒雲懷裡,淚水瞬間打濕他身前衣料。
“好了好了,莫哭!我不是說過會來看你的嗎?”
鄒雲輕輕拍著她的背,苦笑道。
“可......可,先生也冇有說過,這一彆會是一年後了。”
小穀穗擦了擦眼淚,委屈道。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破涕為笑,“馮公!馮公知道先生回來了,不知會有多高興,我這就去跟他說。”
說著,她便要從鄒雲懷裡掙脫,向門外跑去。
“不必了。”
鄒雲伸出手拉住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我這次來是為了給你一個禮物的。”
說著,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枚玉佩,以及一卷用絲繩係好的竹簡。鄒雲先將那枚玉佩遞到穀穗手中。
“這是給你的,上麵的符文名為...壽星......隻要凝神,你就會知道怎麼使用它了。”
穀穗緊緊攥住玉佩,之前的委屈一掃而空。
看到她這般模樣,鄒雲嘴角也露出一抹淺笑。
隨即,他將那卷厚重竹簡鄭重的放到她另一隻小手裡。
“這裡麵......”
鄒雲的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記載著一個能極大提高糧食收成的方法——堆肥法。其中的每一個步驟、細節,我都已親身驗證過其效。
“阿穗,煩請你替我轉交給馮君吧。”
“先生為何不親自去交給馮公呢?”
穀穗捧著竹簡,滿臉疑惑。
鄒雲卻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搖搖頭,深邃目光似乎死死注視著穀穗的臉龐,似乎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瞥了小穀穗一眼,身影便悄然消失在原地。
“啪嗒——”
竹簡落在地上,聲音在寂靜房間內格外清晰。
落星裡。
此地原本的名字,早已湮冇在歲月裡,被鄉人遺忘。
但關於仙人傳說卻刻在每個人的心中。
而今日,便又是一年一度的落星祭。
裡巷之中人頭攢動,笑語喧天。孩童們在人群中穿梭嬉鬨,大人們則準備著各種事宜。
冇有人注意到,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混跡在慶典之中。
他饒有興味的觀看這古樸的祭祀儀式,品嘗著鄉野的粗點心,跟著鄉人們前往河邊的石碑。
鄒雲靜靜體驗著這一切,仿佛真的隻是一個遠道而來的旅人
直到夜色漸深,裡聚歸於寧靜。
鄒雲才獨自一人,再次來到村外那塊記載自己事跡的石碑前。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斑駁石麵上,他沉默佇立著,深邃目光凝視著石碑,又好像凝視著過去。
忽然,他腳下地麵無聲裂開一道縫隙。那縫隙不深也不淺,剛剛好可以容納一物。
鄒雲神色平靜,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枚玉佩,拋入那幽暗地縫之中。
隨即,便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風吹拂著塵土,將那裂縫掩埋,那道青色背影漸漸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在此地停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