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變化
車輪滾滾,碾過官道的塵土。
窗外光線被車簾篩過,在相對而坐的兩人臉上,投下斑駁陰影。
安車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鄒雲端坐著,神色複雜。他想知道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想知道山海異獸是從何處而來,想知道故人今在何方。
然而,繁雜的思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至於馮誌學,他眼簾微垂,耐心等待著鄒雲的提問。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良久………………
鄒雲終究還是深吸一口氣,開口詢問道。
“馮君,爾是如何掌握......如今這般力量的呢?”
甫一開口,問題便直指核心,也道出他目前最大的困惑。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聞言,馮誌學眼神變得悠遠,他望向窗外,又好似望向初次掌握力量的那天。
“在最初,某不過一個凡夫,所能倚仗的,唯有赤霄本身的鋒芒罷了。”
“可後來......不知從何時起,赤霄內部,竟悄然孕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手掌無意識輕撫著腰間佩劍,繼續開口。
“這力量是如此玄奧莫測,竟賦予赤霄新的威能。”
“臣便是無意中,引動那股潛藏的力量。刹那間,便使得赤霄能夠釋放出金色劍氣,破邪斬祟。”
馮誌學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慨.
“而後,隨著運用的日益純熟,在某一天......”
言語中,他的神情漸漸恍惚,仿佛再次置身那頓悟之境。
“仿佛福至心靈,臣的心神被驟然被牽引,進入一片難以名狀的冥冥空間。”
“在那裡......臣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感知到了...天地之間,存在著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痕跡。”
馮誌學的語氣帶著敬畏,他微微停頓,似乎在努力想要描述出那種感覺。
“它們如同宇宙的呼吸,如同大道的紋路,在無垠虛空中緩緩流淌……………”
“也正是循著這份玄妙的感知。”
馮誌學的眼神重新聚焦,眼底帶著一絲奇異神采。
“臣漸漸從相伴多年的赤霄身上,領悟到了一門......可稱之為神通的劍術。”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向眉心,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更奇妙的是,之後在這兩眉之間,竟悄然凝結出一枚非有非無,玄之又玄的“種子”。
“而借助這枚種子,臣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包括,將赤霄的力量分化出去嗎?”
鄒雲想到安修己手上的短劍,立刻問道。
“不錯。”
馮誌學點點頭,“那些祟邪丞所使用的短劍,皆是封印了一道赤霄的劍氣。”
“故而,他們每次使用完,便必須回到長安。”
“原來是這樣......”
鄒雲恍然,但接著,已經獲得劍術神通的他,心底又產生新疑惑。
“那...這些短劍又是如何承載劍氣的呢?”
馮誌學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一笑。
隨後伸出手,自懷中小心取出一件物體,並將此物在掌心攤開。
鄒雲凝神望去,瞳孔微微一縮,失聲道。
“這......
“冇錯。”
望著鄒雲不敢置信的眼神,馮誌學失笑搖搖頭,輕聲感慨道。
“這是大方師當時贈與吾等的絲帛,也正是因為此物,才使那些青銅短劍可以承載劍氣。”
他指尖摩挲著絲帛,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或者說,是這些絲帛承載了劍氣,而那些短劍就隻是一個方便持握的擺設罷了。”
“原來如此。”
鄒雲鬆了口氣。
自他重新複蘇以來,對這似是而非世道產生的諸多疑惑,此刻消散大半。
他抬起頭,將話題轉向那些闊彆已久的故人。
“那石公、叔卿、鄭澤、蒙宣德他們呢?他們如今……………怎麼樣了?”
“石公他………………”
提到石公,馮誌學臉上的笑容迅速斂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道,“石公早在多年前,便壽終正寢了。”
“還記得,他臨終前,最後口中......念念不忘的還是大方師。”
馮誌學神情有些尷尬,他不好直說,其實石公最後一直在罵鄒雲,似乎說他什麼不講信用,誤人子弟啥的。
他隻好換了一種說法,繼續說道。
“某隻知道,他最後一邊念叨著君,一邊緊緊拉著叔卿的手。”
“勸誡他,一定不要像自己那樣為了修仙,而拋家棄子。”
鄒雲默然。
而車廂內,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他才淡淡道。
“也是......石公這麼大年紀,確實....也該去了。”
“那叔卿呢?”
“叔卿啊...”
提到這個名字,馮誌學神色緩和些許,透出幾分欣慰。
“他現在於華山上結廬隱居,潛心丹道。除了他的妻兒,便是臣也不知道他具體的位置。”
“這些異獸,每次送往華山,也是由他親自下山處理。”
聞言,鄒雲望著身後的那些死去的山海異獸,臉上難掩驚詫。
“嗯?!這些異獸...都是拉往華山的嗎?!!”
“不錯。”
馮誌學再次點頭,毫不掩飾的誇讚道,“叔卿如今真的很厲害了,他跟著石公學習煉丹後。”
“並未囿於其法,而是另辟蹊徑,自創一門獨到丹道”
“以五色雲母為根,真火鍛煉,萃萬化真髓。
說著,他指了指那些異獸屍體。
“故而這些異獸,皆會送往他那裡,煉成種種丹藥,使人服之可獲得那些異獸之神通。”
鄒雲眼神微動,想起了安修己說過的話。
“那些殄祟都尉......?”
“不錯,那些殄祟都尉便是食用了異獸所煉的丹藥。”
馮誌學立刻印證他的猜測。
“原來如此。
鄒雲了然,隨後追問,“那鄭澤和蒙宣德呢?”
馮誌學神色一頓,沉默片刻才開口道。
“蒙君,如今歸隱鄉野,不願在漢朝出仕。”
“而鄭君......”
提到鄭澤,馮誌學神色陡然凝重。
氣氛也越發沉默,這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長久。
他在鄒雲的目光下一言不發,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積蓄開口的勇氣。
車內又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
馮誌學才澀聲道,“臣懷疑,鄭君便是如今異獸出現的主謀。”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車內炸響。
然而,出乎馮誌學意料的是,鄒雲聽聞此言,神色竟冇有變動,顯然之前便有所猜測。
此刻不過是得到印證。
馮誌學苦澀道,“自當年,在鹹陽一彆後,臣便與鄭君失去聯係。”
“這些年,臣始終冇有放棄派人尋找鄭君的下落,哪怕他是死在深山之中,臣也想將其帶回安葬。”
“直到......”
馮誌學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直到那一日………………”
他望著窗外怔怔出神,隨著記憶不斷回溯,他似乎也回到了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