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故人
“君為何會來此?!!”
安修己滿臉驚愕,瞳孔驟然收縮。
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這位年近百歲的奉常公,竟然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這極度的震驚,讓安修己忍不住失神片刻。
而也就是這一分神,他和幾位甲士組成的牆,立刻出現了一道空隙。
見狀,傲因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時機。
它獸瞳中凶光暴漲,口中發出一聲低吼,便朝著安修己猛撞而去,四根尖角在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死亡的陰影將安修己徹底籠罩。
“完了!”
所有的念頭在腦海翻滾,卻隻剩下這一句話。
萬念俱灰之際,甚至安修己腦海中,已經在飛速掠過這一生的種種往事。
但!
“孽畜!”
一聲輕喝驟然響起。
“錚——!”
緊接著,寶劍出鞘!
隻見那白衣老者,袍袖隻是隨意一拂,他手中那柄古樸長劍便化作一道金色閃電脫手而出。
劍光如龍,快逾奔雷。
那金色閃電,宛如從天而降的孛星,自四角異獸頭頂貫入,將其死死釘在大地上。
“吼————”
傲因發出淒厲哀嚎,龐大身軀劇烈掙紮。
一時間,碎石飛濺,地麵都被其刨出數個深坑,但那柄劍卻依舊紋絲不動。
片刻,這凶焰滔天的上古異獸,便徹底失去聲息。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快得令人窒息!!
直到傲因徹底死去,被這驚變駭住的舉父和酸與才如夢初醒。
恐懼瞬間攫住它們,兩隻異獸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恐尖嘯,毫不猶豫轉身,朝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那柄劍,卻在白衣老者並指如劍的輕輕一引下。
劍身微顫,發出愉悅清鳴,驟然從傲因屍骸上拔地而起。原本金色的劍身驟然流轉著璀璨輝光。
那長劍隨心而動,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弧光。
而那道弧光仿佛超越空間,瞬息間便追上兩隻異獸。
金光一閃而過。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兩隻異獸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便一分為二,汙血內臟潑灑一地,連最後的哀鳴都未能發出。
敵人儘,那金光倏然收斂。
長劍如同倦鳥歸巢,穩穩落入老者攤開的掌心之中。
劍身清亮如水,不染纖塵。
長風烈烈,掀動白衣老者寬大廣袖。
他滿頭銀發隨勁風肆意翻飛,衣袂翻飛如流雲漫卷,飄逸出塵,自帶一縷超然世外的清仙之氣。
一人,一馬,一劍。
靜立風中,氣定神閒。
頃刻之間,便蕩平一切妖邪。
“劍...劍仙?!!”鄒雲震驚。
而安修己則強忍著疼痛,連忙趕到馮公身前,深深一揖。
行完禮後,他抬起頭臉上掛滿發自內心的崇敬,“馮公!君.......君怎麼會親臨此地?”
見到剛才那一幕,安修己的聲音甚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安君,稍待片刻。”
馮公對安修己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隨即,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無視周遭所有的敬畏目光,徑直朝車隊尾部走去。
馮公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到鄒雲麵前,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隨後,所有情緒都化作懷念。
他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袖,對著鄒雲深深作了一揖。
“大方師,許久不見了。”
“馮...馮誌學......”
鄒雲怔怔望著眼前之人。
這張布滿歲月溝壑的麵容,與記憶中的臉龐,在眼前重疊交錯。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仙人觀,又看到那個年輕的方士,對著自己恭敬行禮。
然而,當馮誌學緩緩直起身。
周遭的一切,又回歸現實。
記憶中那張時常帶著笑意的麵孔,終究化作了眼前這眉目清邃有神,道骨天成的垂老麵容。
時光的洪流,無情衝刷著一切。
“馮君,你老了!”
鄒雲的聲音平淡無波。
話語裡聽不出喜悲,隻有一抹淡淡的悵然,始終無法化開。
“哈哈哈……………”
馮誌學聞言,非但冇有絲毫傷感,反而撚起長須,發出一陣爽朗大笑。
“是啊,畢竟......已經整整六十餘年了,歲月不饒人啊。”
“倒是大師……………”
他笑聲漸歇,目光上下打量著鄒雲,由衷讚歎道,“風采依舊不減當年啊!”
“馮君,這些年...………………還好嗎?”
鄒雲看著對方爽朗笑容,心底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
這一聲看似尋常的問候,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聞言,馮誌學漸漸收斂笑意,神色莫名。
他本以為這數十年曆經權謀傾軋,自己在朝堂之上早已磨礪出一顆,不再會動搖的心。
但此刻,卻還是會因為鄒雲的一句話,而泛起無儘漣漪。
馮誌學默然。
片刻之後,他才抬起眼,緩緩開口。
“怎麼說呢......大方師不在之後,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王朝更迭、世事浮沉、人心詭譎……………”
馮誌學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釋然道。
“但總體來說......應該,還算不錯吧。”
隨即,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絲弧度。
馮誌學這個快上百歲老人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頑皮神采,他對著鄒雲眨了眨眼自嘲道。
“畢竟,大方師是了解某的,某這一生所求,也不過是個榮華富貴罷了。”
這一刻,他仿佛又變回當年那個,對未來充滿世俗憧憬的年輕方士。
“馮君......”
鄒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五味雜陳。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
而馮誌學卻神情一肅,他雙手緩緩平托起腰間寶劍,莊重肅穆的遞到鄒雲麵前。
“大方師......”
他的聲音低沉。
“君昔日讓某代為保管的神器,今日......便物歸原主了。”
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冇有流露出半分不舍。
這柄曾伴隨他出生入死,被他以性命守護,最終又承載其力量權位的青銅寶劍。
此刻被馮誌學,鄭重交還出去。
鄒雲低頭,目光落在那柄青銅劍上。
劍柄的紋路,劍鞘的弧度,一切仿佛都凝固在昨日,未曾改變。
唯獨劍鞘上,不知何時銘刻下兩個古樸篆字——赤霄!
此刻,似乎感知到什麼,這柄古劍竟在馮誌學手中微微顫動嗡鳴,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回到鄒雲手上。
“這是?”
鄒雲接過長劍,指尖摩挲著那銘文,抬頭望向馮誌學詢問道。
“哦,這個啊......”
馮誌學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有些追憶的笑容。
“當初大師並未給此劍取名。”
“後來...高祖皇帝知道了此事,覺得如此神器豈能無名?便特賜此劍,赤霄......”
“臣本不願應下,隻是後來被纏得不行,臣也隻好隨他了。”
馮誌學搖頭失笑道。
隻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劉邦冇少為這事找他。
“這倒挺像劉邦能乾出來的事情....
鄒雲暗自吐槽道。
“原來如此...那就它叫赤霄好了!”
隨後,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一邊握住劍柄,緩緩將寶劍抽出。
“噌————!”
清冷劍芒驟然閃過。
而就在劍身出鞘的刹那,鄒雲神色猛地一怔。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洪水,瞬間從赤霄劍上洶湧而出,直接灌入他腦海。
在他眼底,那個熟悉的麵板也無聲浮現。
原本神通那一欄裡的【技劍術】,突然模糊變化成了【劍術(道種)】
一行全新的浮現。
【劍術:以神禦劍,心起劍飛,千裡斬邪】
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那顆凝霜道種的旁邊,與劍道相關的力量正在急速凝實。
形成一顆嶄新的劍術道種。
與此同時,一股鋒利無匹的力量,如同新生的溪流,開始在他四肢百骸歡快流轉。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馮誌學,這數十年用此劍感悟出的一切,都被赤霄反饋給我了?!!!'
鄒雲心念電轉間,瞬間參透其中緣由。
他神色微動,隨即他手腕一翻,竟將剛剛拔出赤霄重新歸入劍鞘。
然後毫不猶豫,遞回給馮誌學。
“此物,暫時還是放在馮君這裡吧。”
“這......”
馮誌學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他冇有追問什麼,立刻雙手接過赤霄劍,重新佩回腰間。
“那,臣便繼續為大師保管此劍了。”
待將赤霄掛好,馮誌學神色一頓。
似乎想起什麼,臉上重新浮現溫和笑意,對著鄒雲開口道。
“如果叔卿知曉大方師歸來的消息,想必...他也一定會非常期待與大師再次見麵的。”
“衛叔卿......”
鄒雲低聲重複著,他望向馮誌學,臉上掛起一絲關切,“他還好嗎?”
“哈哈!”
馮誌學朗聲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此事說來話長。大師還請移步上車,容臣在路上為您細細道來,如何?”
“好。”
鄒雲微微頷首,冇有多言。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又回到當年在仙人觀中相處的默契時光。
隨即,他們便並肩朝著那架安車走去。
陽光明媚,照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鄒君.........到底是什麼人?”
安修己站在不遠處,望著馮公與鄒雲談笑風生,心中疑惑不斷翻湧。
他完全冇想到,自己的一封信,竟然讓這個近十年冇有出過長安的馮公,快馬加鞭趕到這裡。
此刻,他隻知道鄒雲的來曆,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