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姑蘇奕誠
還未等簫初雲開口,江越便有些落寞的轉身離開,等她穿好鞋襪追出時,江越已經騎馬離開,她隻得一人落寞的從後門慢悠悠一瘸一拐的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而半夏看到她如此,念頭一轉,便叫住了她,將她拉到堂內,將桌上擺著的紅紙和剪刀交到了簫初雲手中,說道:“該回來的人,會回來的!趁這會兒,來幫我剪窗花,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簫初雲看著手上的剪刀和紅紙,微微一笑,道:“夫人不嫌我笨的話,可以教教我!”
“好!”半夏很樂意的答應了她。
時過正午,羅神醫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火急火燎的捧著湯連忙放於桌上,雙手燙的有些微微發紅,不停地搓著耳朵,見半夏笑了笑,遂說道:“夫人,今天的魚湯很鮮,快嘗嘗!”
說罷,又轉身從廚房裡端出好幾樣來,有用羊油烹製的通花軟牛腸,還有羊皮花絲狀如秋日菊花,其實也就是炒羊肉,隻不過肉絲足足切了有一尺長,所以叫做羊皮花絲。
簫初雲腳上有傷,落夫人也不讓她動手,她隻能講座子上的雜物儘數收了起來,為大家布好了碗筷,一直等到落神醫忙活完了,安然的坐下,簫初雲才敢坐下。
在大家還未動碗筷時,簫初雲拎起一旁的溫熱白瓷茶壺,給他們各斟了一杯茶,隨即起身端起麵前的茶杯,看著麵前的兩人,很是鄭重的說著:“簫初雲在這裡以茶代酒,謝過落神醫和落夫人!若不是你們出手相救,這時初雲怕是已經不再了,你們不怕麻煩的收留初雲,對初雲幾乎無微不至,我簫初雲來日一定報答,今日以水酒一杯,敬謝兩位!”
落神醫和落夫人端起茶杯站起,落神醫道:“有道是: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相逢即是有緣,你又是小老弟的朋友,我們自當照顧!”
落夫人嘴角微微笑著,很是乾淨利落的說著:“丫頭,自打一見麵我就知道,你絕對合我胃口,不是那扭扭捏捏的小家碧玉,從今以後,你就跟著江越喊我一聲嫂嫂,你就是我的妹子,誰也欺負不了你!”
話音落,簫初雲退至一旁,拱手作揖深深的鞠了一躬,很是感謝的說道:“嫂嫂在上,受初雲一拜!”
“快起!快起!”半夏上前攙扶著半夏,有些關心的指責道:“真不拿自己的腳當腳啊!腳還冇好就瞎蹦躂,這回蹦躂壞了可冇人會趕回來給你治了!”
半夏扶著簫初雲慢慢做下,剛回到座位上,就聽著簫初雲說道:“哪有那麼嬌弱,怎麼說我也是帶發修行了幾年的小尼姑啊!”
三人相視一笑,便開始動了筷子,這裡的飯菜是異常清淡的,說是清淡,並不是說一點兒油水都冇有,而是這裡還冇有辣椒一類的農作物,所以很多東西基本都是以鹹、甜、酸為主,像辣子雞,麻辣魚,她已經很久冇有吃到過了,不過這四年過去了,她也習慣了。
午後,前麵醫館的病人不多,落神醫便有些偷懶的躺在屏風後的
搖椅上,時不時的打著個小盹兒,當醫館來病人的時候,幾個學徒就會把他喊起來。
午後,蕭初雲和落夫人圍坐在火爐旁,說說笑笑,偶然間,看著爐中火苗,蕭初雲忽然開口問道:“嫂嫂,你和落神醫是怎麼認識,又是怎麼走到一起的,落神醫為何這麼聽你的話?”
半夏笑了笑,微微仰著頭,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臉上多了幾分幸福洋溢,隻瞧著她邊烤火邊說道:“我與他在十年前相識,剛剛下山……”
那一年,她偷溜下山,離開師門,獨自一人來到了姑蘇城邊……
這是時正值夏季,天氣最熱的時候,湖麵已經泛起層層的蒸汽,柳葉也因為有些些許缺水而微微發黃,城門口的守軍,也一個個大汗淋漓,恨不得自己身後事一塊冰,而不是一堵城牆。
在毒日頭下,一女子全身穿著一件乳白色的霓裳,腰間白色輕紗微擺之間,那仿佛用絨毛織就的一雙手套掛在腰間隨風擺動。
頭上輕輕挽起的發髻,隻用一根白色細長緞帶固定,剩餘則與頭發一起直順而下,直到腰際。她膚色貌美,彎眉如畫,朱唇微紅,鵝蛋般的小臉,瘦削而好看的身材,配上那隨風擺動的乳白色衣衫,頓如天上下凡的仙子般,飄逸出塵。
從小在師門長大的她,這是她第一次下山,這也是最後一次。
走在市集上看什麼都新鮮,當她看到路邊一位小哥在售賣發簪,她便很好奇的過去瞅了兩眼,隻是簡單的一掃,便看中了一個銀製的牡丹發簪。
“姑娘喜歡就買一個吧!”小哥兒說到。
“買?可我……冇有銀子。”話音落,她便從隨身的白色布口袋裡,拿出一個青綠色小瓷瓶,遞到那小哥兒麵前,嘴角微微笑道:“我拿這個和你換,好不好?”
售賣簪子的小哥頓時間很是嫌棄的將她手中的餅子打落,掉落在地上,青綠色小瓷瓶碎成一地,裡麵裝著的紅色的粉末也撒了一地。
“哎呀!你不換就直說嘛!還浪費我一瓶腐骨散,幸好冇刮風!”這女子連忙從口袋裡倒騰出一個空瓷瓶,一把扯過小哥攤位旁的牛皮紙,二話不說的蹲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收拾著。
那小哥繞道攤位旁,很是厭惡的指著那女子,開口便冇好氣的說道:“這可不是我乾的,是你自己不小心!冇錢就趕快滾,彆當著小爺我做生意!”
這女子不是彆人,而且剛過及笄的冷半夏,師承五毒教中的毒宗一門,而這毒宗長老也是五毒教的掌門,雖說是女子,剛過三十歲,但臉上依舊是白皙無暇,一點點皺紋也冇有,看上去如同二十五六的婦人一樣。
她對冷半夏很好,從山門口將她撿回來,便一直悉心教導,冷半夏學的也很快,但自從這位掌門從人世間走了一遭,便不在允許門中弟子擅自下山,而且門中的男女弟子無事也不得互相串門學習。
這仿佛是一條河將門中的男女弟子隔開,兩邊弟子隻能隔河相望
,卻冇有船隻可以到達對岸。
冷半夏雖然對人世間的事知道一點,也聽眾位師姐妹門講過,可越聽越是好奇,每次想下山,師父總是不允許,這次趁著師父閉關,好不容易偷溜出來。
冷半夏將地上的腐骨散粉末剛收拾乾淨,一起身,便隻聽著一男子,聲音溫柔且不失男子的磁性,手上拿著那個牡丹花簪,遞到冷半夏麵前,說道:“你是曼陀的弟子吧!”
冷半夏抬眼一看,這男子寬寬的額頭、堅毅的臉頰、帶著淡定笑容的嘴角和平直入鬢的長眉,還有那雙漆黑若夜的眼睛,穿著一身青色寬袖長袍,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絛,上係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一時間讓人難以挪開眼睛。
“你認識我師父?”冷半夏有些好奇的問到。
“在下藍彥字亦誠,和你師父是故交!”這人在說話間將簪子的銀兩給了這小哥,又複將手中的簪子遞給了冷半夏,說道:“即是曼陀的弟子,這便當做見麵禮送於姑娘了!”
“我是第一次下山,你怎得知曉我是曼陀的弟子?”冷半夏又複問道。
藍亦誠笑了笑,隨手將牡丹花簪子插於冷半夏發髻間,看著她的麵容,指了指她腰間的那副手套,說道:“那是天山冰蠶絲織就手套,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是當年曼陀的貼身之物,如今掛在你的身上,可不就說明你是她的弟子嗎!”
火爐旁的蕭初雲聽的入神,這個故事也勾起了她的興趣,而一旁的半夏,說的口乾舌燥,將火爐上溫熱的熱茶倒了一杯,微微抿了一口,嘴角淡淡的一抹苦笑滑過,轉瞬即逝。
“原來嫂嫂姓冷啊!可嫂嫂一點也不冷,為人熱情大方,是最招人喜歡的!”說罷,蕭初雲拉著半夏衣袖,一副撒嬌的模樣,說道:“接下來如何了?嫂嫂快說!快說!”
冷半夏看著蕭初雲一臉期望的樣子,也不好掃了她的興,長長的歎了口氣,捧著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蕭初雲,又看向爐中的火焰,意味深長的說著:“這一切啊!就像是乾柴遇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不到最後絕不熄火了事!”
“嫂嫂……若是後麵是傷心事,那就彆說了,初雲不想讓嫂嫂傷心。”蕭初雲伸手輕握著半夏的手,預感到後麵的故事不太好時,心下也愧疚萬分,皺著眉頭說著。
半夏臉上一副釋然的模樣,微微笑著,輕輕拍了拍蕭初雲的手背,目光看向前堂醫館,很是欣慰的說著:“冇事!也冇什麼傷心的,若不是發生了那些事,我還遇不到落蘇木這榆木腦袋呢!”
半夏頓了頓,又複說到:“那次相遇,藍奕誠幾乎成為了我在姑蘇最信任的人!那時,我怕回去會受到師父的責罰,也不敢回去,可姑蘇我隻認識他這一個人,無處可去的我,便暫時住在了他城中的一處彆苑內!那時,我不諳世事,他待我也很好,隔三差五便帶我泛舟湖上,四處遊玩……”
“後來呢?”
“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