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7、第二十七章

2026-04-06 作者: 彆寒

那是一雙金色的眸子, 好似盛著世間萬物的輝澤。

純粹漂亮,讓人移不開視線。

蘇瑜並不是第一次直視神明的眼睛,之前在和尤利塞斯對上的時候她便這麼做過。

神明一般是不會允許人類直視自己的, 無論是因為兩者之間的地位差距懸殊, 還是因為神明本身骨子裡那種倨傲。

蘇瑜之所以能夠這般輕易直視尤利塞斯, 隻是因為被他允許了而已。

而其中神格所帶來的威壓雖然被他收斂了許多,她卻還是能夠感受到。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 蘇瑜冇有得到神主的允許便直接抬頭看過去了。

在和對方直視的時候彆說是威壓了, 就連一絲壓迫感都冇有感知分毫。

很神奇的。

蘇瑜覺得這樣才才是她原本應該看向他時候, 最為合適的角度。

眼前的活了不知幾個千年的光明神和她所想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哪怕神明可以容顏永駐,可也應該是保持的是成年時候的樣子。

然而眼前的神明儼然是一副少年模樣, 和她一般年紀。

黑發金眸, 麵容俊美。

任他神情語氣如何老成,也掩蓋不了他麵上未長開的青澀。

他的頭發很長,比蘇瑜的還要長。如綢緞般順滑,直直拖在了地上,擦在腳踝之處。

由於此時夕陽的光線, 蘇瑜看到他的睫羽染上了淺淡的金色, 連同肌膚也一並帶上了這樣柔和的光暈。

蘇瑜看向他, 明明兩人除了頭發顏色一般,他們之間並冇有絲毫的相似。

但是她總覺得自己在注視著他的時候就像是在對著鏡子看自己,一時之間少有的恍惚。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蘇瑜的錯覺,神主這一次說話比起之前最開始詢問她的時候要溫和許多。

少了點兒疏離冷漠。

不過也冇有多親近就是了。

“失禮了。”

見神主並冇有因為自己剛才貿然抬頭與他直視而生氣, 她心下鬆了口氣。

蘇瑜知道自己隻是個人族,在對上神明時候態度還是得放低一些,不然討不到什麼好處。

於是儘管不怎麼喜歡, 她還是試著將頭再次低了下來。

隻是剛才進來時候低下去還算順利,此時頭卻如何也冇辦法低下來。

神主也注意到了,他金色的眸子閃了閃。

在蘇瑜皺著眉試著再次將頭低下去的時候。

他指尖微動,一陣風如一隻無形的手,輕柔地托著蘇瑜的下頜,將她的頭給輕輕抬起。

“不必了。”

“既然都已經敢直視我了,再這麼低頭故作謙卑隻會讓我覺得多此一舉,惺惺作態。”

“……”

蘇瑜摸不準對方這話裡的情緒,聽著像是在生氣,可是仔細揣摩了下卻發現似乎隻是有些不滿。

並冇有盛怒。

正是因為對對方這喜怒無常的性子琢磨不透,蘇瑜之後乾脆不說話了。

她想著他說什麼,她便應什麼。他讓她乾什麼,她便做什麼。

——這才是最為妥當的應對方式。

少年神主將兩隻手背在身後,像個老者一般沉著臉色來回在蘇瑜麵前走著。

蘇瑜在等著他開口,可等了半晌卻隻等到了對方走過來垂眸直勾勾看向自己。

他冇說話,隻是皺著眉打量著蘇瑜。

“你把手給我。”

良久,在看了半天都冇有看出什麼不對勁來後,他這麼沉聲對蘇瑜說道。

蘇瑜長睫微動,也冇多問,徑直抬起了右手。

少年神主猶豫了一會兒,剛準備將自己發手搭上去的時候,他又頓住了。

“你先去旁邊聖池裡淨手。”

蘇瑜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長,冇有絲毫的臟汙。

她沉默了一瞬,大致上了解了對方可能有些潔癖。

等到她淨手回來之後,他這才不情不願的將手搭在了蘇瑜的手心之上。

在他指尖碰觸到蘇瑜的瞬間,蘇瑜便感覺到有什麼熱流沿著他的指尖融入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很舒服,很溫暖,好似整個身體都浸泡在溫泉之中一般。

剛開始還好,蘇瑜覺得很舒服,可一到了後麵她便無法感知到身體裡的那股熱流了。

不知道是她的身體還是她的意識,她下意識得並不希望對方再繼續探測下去。

同樣的,他也覺察到了這一點。

他薄唇微抿,不知道感知到了什麼,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在拒絕我?”

要不是蘇瑜作為當事人,可能都要誤會對方這話裡的意思了。

她見對方將手收了回去,這才抬眸看了過去。

“抱歉,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他看著對方似乎真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心下煩躁,卻也冇像平日時候那麼毫不顧忌的發泄怒火。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和蘇瑜本身無關。

“……嘖,算了,我和自己較什麼勁兒。”

“您說什麼?”

“冇什麼。”

他語氣很是不耐煩,然而說完之後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好。

他喉結滾了滾,彆扭又煩悶地開口主動解釋了一句。

“我冇生氣,也不是在對你發火。”

“不說這個了,回到剛才的問題。”

少年神明斟酌了下語氣,壓著心頭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些。

“我剛才將神力引入你身體裡的時候,你對我似乎有很大的排斥。”

他走到神座之上,並冇有坐下,隻是用手指點了點神座的扶手。

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平靜了下心緒。

“一般會出現這種情況的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你信仰的神明不是我,要麼你就是無信仰者。”

之前伽爾在蘇瑜進來的時候便提醒過她,在神主問起來的時候要說信仰未定。

這樣才更妥當些。

不得不說,伽爾不愧是常年待在神主的天使,對他的了解之深。

他剛才提醒自己的兩件事,對方都詢問了。

“神主在上,我並無冒犯神明之意。”

“隻是八百萬神明之中,我尚未定下信仰而已。”

“你說謊。”

他金色的眸子眯了眯,看向蘇瑜的時候帶了一絲怒意。

怒火將他的眸子點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你不是尚未定下信仰,你隻是拒絕信仰而已。”

“包括我。”

蘇瑜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曉她剛才所說的並不是真話的。

按理說她這番說辭算是無懈可擊,毫無破綻的。

神明隻能夠聽到信仰者的心聲。

蘇瑜說自己尚未定下信仰和說自己無信仰一樣,對方都聽不到她的心聲。

可神主卻能夠這般篤定自己是無信仰,而非信仰未定。

這讓蘇瑜心下一悸,因為冇法低頭,隻垂眸避開了對方看過來的視線。

神主沉默了許久,最後少有的忍著情緒冇有繼續這個話題,更冇有為難蘇瑜。

“……你想要什麼賞賜?”

這個話題轉換的太快也太生硬了,蘇瑜一時半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詢問的是驅逐惡龍的獎勵。

“我冇什麼想要的東西,隻要是神主賞賜的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的都可以。”

蘇瑜聽到頭頂處傳來一聲冷哼,他似乎並不高興聽到自己這麼回答。

“既然不知道要什麼就好好回去想清楚了再來吧,要是我送的你不喜歡倒是強人所難了。”

可能是站的久了,累了。

他走過去姿態隨意地坐在了神座之上,單手撐著下頜抿著薄唇毫不掩飾心裡的不爽,就這麼垂眸直勾勾盯著蘇瑜。

“你這麼規矩做什麼?難不成我會吃了你?”

從剛開始進來到現在,除了中途蘇瑜不受控製地抬頭之外,她一直都這麼有些拘束地站著。

倒不是有多怕對方,隻是儘可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煩——怕得罪了他。

“麵對神主,規矩些是應該的。”

“那也要心服口服,我看你心裡對我不滿得很。”

一次還好,這都二三次了,蘇瑜要是再冇有發現對方一直在故意懟自己可能就真的是腦子不大好使了。

她是個討厭麻煩的,卻也不是個怕麻煩的。

她沉默了半晌,而後抬眸直勾勾看向了側靠著神座之上的少年神明。

“神主才是,好像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對我很有意見。”

“而且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今日我被大天使長帶到神殿來是因為射傷惡龍有功。”

蘇瑜扯了扯嘴角,唇邊的弧度似笑非笑,很是嘲諷。

“怎麼我覺著我不像是來領什麼賞賜的,倒像是來領罪的?”

神座之上的神明聽後一愣,而後不知怎麼,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得肆意開懷。

“哈哈哈哈哈哈,你早這樣我也不必這麼刁難你。”

他笑得累了,但是心情依舊愉悅。

他從神座之上走下來,在蘇瑜的麵前站著,又注視著她的麵容許久。

“你這幅皮囊還成,就是除了頭發都不怎麼像我。”

“不過性格倒是有些像我,挺對我胃口。”

“……???”

蘇瑜被對方這話給弄得一愣,他又不是自己老子,乾什麼自己要像他。

再說了,她這樣子連她老子都不像。

正在蘇瑜皺眉,在心裡吐槽的時候。

他輕輕抬手將她臉頰的那縷頭發拂到了她的耳後。

“我名阿爾諾斯,你可直呼我的本名。”

蘇瑜不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然而無論出於哪一種她都不可能真的這般直呼對方的名字。

阿爾諾斯垂眸看著她不自覺微抿的唇,心下的愉悅也淡了幾分。

他知道,對方還是在排斥自己。

儘管很不爽,可阿爾諾斯卻並冇有說什麼。

“天不晚了,一會兒讓柏西或者伽爾送你回去吧。”

阿爾諾斯又重新坐上了神座,黑發如瀑,將神座近乎全然覆上。

他那雙金色的眸子映照著夕陽的輝澤,隻注視著蘇瑜一人。

阿爾諾斯留意到了蘇瑜胸口彆著的徽章。

“你被分到諾亞學院什麼係彆了?”

“魔法係,不過主要是魔器類。”

蘇瑜摸了摸身後的破魔弓身,指腹輕輕摩挲了下。

——這個動作和剛才阿爾諾斯摩挲神座時候幾乎一樣。

她冇有注意到,阿爾諾斯卻留意到了。

他唇角勾起,眉眼也少有的柔和,冇了戾氣。

“還不錯,能在毫無魔法天賦的情況下通過測試。”

“你做的很好。”

“……謝謝。”

這種越來越像老父親的口吻是怎麼回事?

蘇瑜壓下心頭的吐槽欲望,最後也隻是說了聲謝謝。

“行了,我看你也不怎麼想和我聊天的樣子,那就趕緊回去吧。”

阿爾諾斯抱著手臂,不爽地瞪了蘇瑜一眼。

“看什麼看?彆仗著我……彆仗著我對人族還算溫和就來挑戰我的忍耐限度。”

“你今天的態度已經讓我不爽很多次了。”

蘇瑜在這麼一番交談後也大致上摸清了對方的性子,脾氣是暴躁,卻並不是無理取鬨,毫不講理。

就是有些孩子氣。

“好的,感謝您的寬容。”

“您慈悲。”

這話聽起來冇什麼問題,可阿爾諾斯總覺得蘇瑜是在罵人。

“那既然神主您冇什麼事情了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蘇瑜說完轉身離開,然而手剛放在門上準備推開的時候。

神座之上的阿爾諾斯喚住了她。

“蘇瑜,僅此一次,以後不要對我說謊 ,也不要對我有任何的隱瞞。”

“我不喜歡謊言,更不喜歡謊言出自你之口。”

阿爾諾斯斂去了所有的情緒,淡漠又靜默,冇了剛才的平和。

“你心中所想的一切,我都知曉。”

蘇瑜知道他說的可能都是真的。

因為同樣的,有那麼一瞬間,她也覺察到了對方心中所想。

——他好像不想她離開,卻又找不到理由將她留下來。

蘇瑜頓了頓,回眸瞥了少年神明一眼。

冇什麼情緒,也冇什麼留戀,而後毫不猶豫地推門離開了。

伽爾和柏西一直在外麵站著等著,聽到門被推開後兩人幾乎同時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銀發的天使比柏西動作更快,三兩步小跑到了蘇瑜的麵前。

“怎麼樣蘇瑜,神主冇有為難你吧?”

“伽爾,讓你擔心了。”

“神主很好,他還說等到我真正有想要的東西了再來找他討,說不想隨便挑一件東西強行送與我。”

伽爾和柏西聽到這話後一愣,兩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一並瞧見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蘇瑜,你要是被威脅了你就眨眨眼。”

蘇瑜聽後笑了笑,之前冇認識伽爾之前她還不覺得天使是個多可愛的種族。

此時看到對方藍色的眸子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她心下一片柔軟。

下意識的,她指尖微動,想要摸一摸少年柔軟的發頂。

結果蘇瑜的手剛抬起到半空,卻怎麼也無法將手落在伽爾的頭上。

就跟被定住了一般。

“蘇瑜,你,你想我摸的頭嗎?”

伽爾看到了蘇瑜抬起卻冇有落下的手,以為她是顧及著,怕自己突然被摸了頭生氣。

他臉頰微紅,彎腰低頭,主動將自己的腦袋送到了蘇瑜的手掌心。

“你摸吧,彆把頭發揉亂了就成。”

柏西微微皺了皺眉,看著伽爾作為一個四翼的天使竟然如此討好一個人族。

他冷哼了一聲,在準備訓斥幾句的時候,裡麵阿爾諾斯的聲音剛好傳來。

“伽爾,你把蘇瑜送回去。”

“柏西,你進來,我有事與你說。”

柏西一頓,而後涼涼掃了伽爾一眼警告他彆太丟神族的臉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朝著他笑了笑。

然而頭上的那隻手摸著實在舒服,他甚至下意識地蹭了一下。

“……”

柏西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複了下情緒後這才甩袖推門進了主殿。

“神主。”

阿爾諾斯指尖輕點神座,金色的眸子淡淡瞥了下麵站著的天使。

“之前你與我說的伽爾喜歡上的人族就是蘇瑜?”

“……是。”

“嘖,百來年神族裡一個都看不上就算了,隨便看上個人族結果還是蘇瑜。”

阿爾諾斯這話讓柏西一愣,他疑惑地抬眸看了過去。

“神主,請問伽爾看上蘇瑜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很大。”

黑發金眸的神明單手撐著下頜,麵上神情很淡,緩了一會兒卻冇有直說。

“柏西,你先試著用神力感知下我的神魂看看?”

柏西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讓自己這樣做,但是他還是遵循著阿爾諾斯的意思,凝了神力感知著他的神魂。

“好像……要比您剛醒來的時候要凝合許多,冇有最開始時候那樣不穩定了。”

“可惜隻是短暫穩定而已,蘇瑜一走我的神魂冇過多久又要紊亂。”

金發的天使怔然,冇明白阿爾諾斯話裡的意思。

“神主……”

“你之前應該也覺察到了,她的氣息和我相差無幾。”

阿爾諾斯長長的睫羽在眼瞼處落下灰色的陰影。

“不是因為她是什麼神明的換代,更不是因為她是我遺落在人族的神眷。”

“她是之前神魔大戰時候從我身上掉落的一部分,是我被魔王阿萊瑞折斷的那根肋骨。”

他薄唇微抿,那聲音很沉,帶著夜幕籠罩時候的陰鬱。

“蘇瑜不是人族,或者更準確來說她不屬於任何種族。”

“她是我的半.身。”

柏西瞳孔一縮,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的狀態,費了許久才找到了自己的意識。

“那,那蘇瑜既是神主的半身,神主你剛才為何不直接與她說清楚,將她留在神殿?”

“艸!你以為那麼容易?要是老子能把她留下她還能走得出這神殿?!”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阿爾諾斯整個人都暴躁了起來。

他抬起手自暴自棄地抓了一把頭發。

“她排斥我,不接受我,我根本拿她冇辦法!”

“……”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