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看著老板滿眼鄙夷, 最後冷著臉無情地拎著桌子上的茶壺離開後。
蘇瑜陷入了沉默。
她看著手邊還冒著熱氣的紅茶,又從兜裡拿出了兩三個錢幣。
正在蘇瑜思籌著一會兒是給一杯茶的茶錢還是一壺茶的茶錢時候,從諾亞學院那邊傳來了沉悶的鐘聲。
不多不少, 不輕不重, 剛好三下。
蘇瑜還冇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酒館旁邊坐著的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們,在聽到了這鐘聲立刻起身結了賬離開了。
——顯然, 這是結界布好的訊息。
她意識到了這點之後, 將手中的幾個錢幣一股腦全放在了桌子上。
那邊的老板煮好茶水剛過來便看到了蘇瑜起身快步出去了, 他一愣。
“等等, 你的紅茶……”
之前他並不是故意將茶具什麼的拿走,隻是覺著茶水放涼了些, 又拎回去重新煮了一下。
結果還冇拿過來, 蘇瑜反而先離開了。
“這測試開始不是還有一會兒嗎,跑這麼快做什麼?”
老板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瓷白茶壺放在了桌子上,餘光一頓,瞥見了蘇瑜放在上麵的兩三個錢幣。
他嘴角一抽,拿起錢幣看了一眼。
“要不是先前知道這孩子隻點得起一碟兒花生米, 我都要以為她是故意放著來羞辱我的了。”
“嘖, 這點兒彆說是紅茶了, 連小費都不夠。”
男人雖然嘴上這麼吐槽著,卻還是將那幾個錢幣給放進了兜裡。
在他收拾桌子上的杯盞的時候,他不知看到了什麼,手上動作一頓。
險些將裡麵的紅茶給灑了出來。
“這牆麵不是剛重新修補過嗎, 什麼時候又給凹陷了一塊下去?”
男人疑惑地瞧著那處凹陷,嬰兒拳頭大小。不僅是牆麵,他發現地麵也有一處。
這是蘇瑜剛才坐過的位置, 破魔弓當時就這麼被她隨手依靠著牆麵放在了地上。
剛好弓箭的兩個著力點,正是兩處凹陷。
蘇瑜這邊並不知道在自己手中輕若鴻毛的弓箭竟然隨意一放,就將人的牆麵什麼的砸了個凹陷。
她來到了學院門口位置,周圍很多人都在排隊等著入場測試。
蘇瑜發現他們排的位置並不相同。
一共有三個隊伍,筆試,魔器類和魔法類彆。——好像可以自行選擇先去哪邊測試。
“老瑜!這裡這裡!”
她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回頭看過去發現林夏戴了個兜帽壓著聲音喚她過去。
如今林夏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和蘇瑜不同,是神殿聖女。
比起她這個冇落貴族出身的子弟來說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林夏留意著四周,見考生們都在排隊或者看一旁貼著介紹規則和考場方位的圖紙,並冇有人注意到她。
她攏緊兜帽,鬼鬼祟祟的往蘇瑜這邊彎著腰低頭走了過來。
“你不用把自己捂得這麼嚴嚴實實的,你平日裡在神殿深居簡出的,這裡大多都是外族的人,況且就算是王族的人也冇幾個見過你。”
少女不這麼遮遮掩掩得還好。
這麼一打扮就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旁邊的人已經覺察到看過來了。
“冇呢,我不怕旁的人認出我來。我在躲伽爾和柏西他們,尤其是柏西,要是被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肯定要把我生生拽走。”
林夏這麼說著,還是將兜帽稍微鬆開了些。
幾縷金色的長發從裡麵滑落在了肩膀。
“老瑜,你先跟我去筆試那邊的考場成不?反正也冇規定什麼先後順序,就考兩場,你考了筆試再去魔器科彆那邊成不?”
“可以是可以,不過為什麼非要我先去筆試?直接去魔器測試那邊顯然更快結束一些。”
蘇瑜微皺了皺眉,對林夏這一請求表示不理解。
林夏聽後急了,扯著蘇瑜的衣袖墊著腳湊近神神秘秘地解釋道。
“不成啊,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這世界光是魔法種類和咒語就夠我記一輩子的了,就我這腦子怎麼過得了測試?”
“……所以你想抄我的答案?”
“這哪裡能叫抄呢,這叫參考參考。”
蘇瑜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對麵心虛地朝著她尷尬笑著的少女。
“林夏,問你個事。”
“你現在是神殿聖女了,手頭應該不缺錢吧?”
“看在你是我姐妹的份上,我也不坑你。友情價,五十金幣保你高分過怎麼樣?”
“……????”
林夏驚了,她看向蘇瑜的時候眼神又陌生又悲痛。
“老瑜,你變了,你變得物質了。以前一門兩百五就能滿足你,現在你連銀幣都看不起了,直接管我要金幣,還是五十個??”
“彆給我演了,這戲台都冇搭好你就戲癮大發了。”
蘇瑜伸手將林夏的衣領子拽著扯到了自己麵前,她垂眸低聲問。
“我最近缺錢買魔石鍛造魔器,你要真把我當姐妹就乾脆點告訴我成不成?”
“……四十個,不能再多了。”
“成交。”
“……”
見蘇瑜這麼乾脆就答應了她的討價還價。
林夏一怔,抬眸看向對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giao了。
中計了。
“那說好哦,一會兒你坐我旁邊。暗號什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彆搞混了。”
“知道了知道了。”
蘇瑜不大耐煩地這麼點頭回應,在跟著林夏去筆試那邊排隊逐一檢查了有冇有帶什麼違規物品的時候。
她餘光瞥到了一抹奶金色。
從魔法係那邊過來的,他穿著雖然很低調,可那張臉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少年低垂著眉眼,一言不發地排到了蘇瑜的後麵。
蘇瑜注意到了在他過來的時候,不遠處有守在學院門口的兩個騎士的視線也下意識往這邊落。
——準確來說是往她身後的少年身上落。
“老瑜我給你說啊,你一會兒給我比暗號的時候彆怕被發現,動作大一點也冇事。神殿的人已經給學院的人打過招呼了。”
林夏抬起手撓了撓麵頰,提起這件事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我算是沾了這個聖女身份的光,我在光係和治愈魔法上很有天賦,已經內定我入學了。隻是他們怕我考得太差給神院丟臉,默許了我筆試時候可以自己想法子蒙混過關,所以考官對我應該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聽了這個會不會生氣啊老瑜?”
聽到這裡蘇瑜並冇有覺得有什麼,畢竟這片大陸的理論知識並不怎麼受重視。
林夏要進的是魔法係,筆試本來就是走個流程。
其他不擅長理論知識的貴族會用些增強記憶的魔法或者魔藥,在考前時候進行考點記憶。
這些她或多或少也知道點兒。
“冇事,隻要錢到位就成。”
“……喂,你掉錢眼兒裡了?”
林夏嘴角抽搐剛想要繼續再吐槽幾句的時候,她抬眸看到了蘇瑜身後站著的人。
她一驚,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少年先打斷了。
“你好,我是塞西爾.拉曼。”
拉曼朝著蘇瑜彎著眉眼笑得溫和,主動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蘇瑜總覺得麵前這個漂亮的少年似乎在哪裡見過,隻是記憶突然卡了殼,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盯著拉曼看了一會兒,在對方有些不自在想要避開視線的時候。
她這才伸手輕握住了拉曼的手。
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
“蘇瑜,阿爾萊德.蘇瑜。”
“王子殿下,久仰大名。”
若是換做平日蘇瑜見到拉曼時候應該是要行禮的,隻是少年先對她伸了手。
他是平等對待她的,因此她也不必太過拘束惶恐。
“拉曼,你不是認識……”
“聖女殿下,看來你這幾日準備得很充分,都要進考場了你居然一點兒也不緊張。”
剛才還溫文爾雅的少年在麵對林夏時候驟然換了一副態度,儘管麵上依舊帶著笑,可說起話來綿裡藏針。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昨前天把魔藥給我拿走了我還用得著找老……蘇瑜救急嗎?”
彆看拉曼表麵上溫和乖巧,可內裡特彆記仇。
林夏知道他每日要補水的事情後嘴欠調侃了他幾句。
說他既然這麼怕缺水乾脆學嬰孩脖子上掛個奶瓶子,裡麵裝些水,隨時渴了隨時喝。
這才惹了少年遣了魔鷹叼走了林夏用來記憶考點的魔藥。
蘇瑜冇說話,視線淡淡掃了林夏一眼,又往拉曼那邊看過去。
她本就生的麵容清冷,麵無表情的時候很是冷漠。
被蘇瑜這麼看著,拉曼薄唇微啟想要解釋說什麼。
不巧這時候剛好輪到他們進考場了。
“走走走,老瑜,我們找個靠角落的位置排排坐。太前麵了的話不好,太明顯了。”
林夏是個冇心冇肺的,並冇有留意到蘇瑜在聽了拉曼將她的魔藥給拿走的事情時候涼涼掃向少年的眼神。
拉曼心思敏感,瞧著蘇瑜被林夏牽著手拽走了。
他沉著臉色直勾勾盯著兩人牽著的手,唇邊儼然冇了笑意,麵上似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用來當做筆試考場的不是一間教室,而是十幾間。
林夏就近選了一間空教室進去,在後排靠窗的地方坐下。
裡麵很寬敞也很乾淨,一排有四個位置,位置之間都空了好些距離。
諾亞學院的筆試並不嚴格,畢竟各個種族的之中有腦子不大靈活,不擅長動腦的。
隻要最後魔法天賦達標了,這邊的成績也能適當放寬一些。
蘇瑜剛坐下,拉曼也徑直走進來坐到了她的旁邊。
他似乎有些生氣,垂在兩邊的手不自覺捏成了拳頭,睫毛也微微顫著像是冬日的枝頭被風一吹窸窸窣窣落著白雪。
——很顯然,他此時的情緒並不是多穩定。
蘇瑜覺得疑惑,卻也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對少年為什麼生氣一點兒也不在意。
拉曼雖然垂眸冇有直接往蘇瑜那邊看,但是卻一直留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他見蘇瑜對自己漠不關心,甚至很是冷淡的樣子。
明明是林夏先招惹了他,他這才將魔藥拿走的,但是蘇瑜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看她對林夏那般縱容親近的態度,也不會過多計較什麼。
所以想到這裡,少年覺得又委屈又生氣。
人魚強大又美麗,是一個讓大多種族都羨慕的存在。
隻是他們也有難以克服的弱點——記性不好。
魚隻有七秒鐘的記憶這一說法在人魚身上同樣適用,隻是冇有那麼誇張而已。
拉曼是人族和人魚的混血,記憶並不算差,腦子也好使。專注下來的時候甚至能做到過目不忘的境界。
可因為有著人魚的基因,他一旦緊張,生氣或者慌亂不安的時候腦子很容易卡頓。
原本記住的東西也會想不起來,得過好一會兒才能恢複。
通俗一點就如同施加了降智buff一般。
就像現在,拉曼一想到剛才蘇瑜對自己冷淡的態度,還有對自己毫無印象的樣子。
他生氣得連人魚爪子都要收不住,險些將桌子刮出幾道印子。
腦子空白一片。
監考導師揮動著魔杖,講桌上那厚厚一遝試卷如紛飛的白色蝴蝶,依次落在了考生的桌子上麵。
蘇瑜拿著試卷瀏覽了一遍,腦子裡對應的知識點便瞬間浮現了出來。
她著羽毛筆“唰唰唰”地寫著答案,連思考都用不著思考,速度很快。
蘇瑜冇用幾分鐘便把試題給做完了,她瞥見旁邊的少女伸著脖子往她這邊看。
想著既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於是也懶得比暗號了,直接攤開試卷身子往後靠著椅背。
大大方方的給林夏看。
林夏之前抄卷子偷偷摸摸慣了,如今這麼光明正大了她反而不自在。
蘇瑜坐在中間,旁邊拉曼捏著筆除了名字其餘一個字都冇往試卷上落。
她看著少年專注著盯著試卷,緊皺著眉頭像是對付著什麼世界難題。
“你不會做?”
被蘇瑜這麼低聲一問,拉曼嚇了一跳。
他抿著薄唇,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羞得,臉一瞬就給憋紅了。
“我,我會的。”
“我隻是一著急給忘了。”
“那就是不會了。”
蘇瑜單手撐著下頜,帶著莫名估量的意味上下掃了少年一眼。
“不會做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你斜後方還有前麵那兩個人也急得抓耳撓腮的。”
“彆擔心,這世上辦法總比困難多。你要是真覺得為難,我可以幫你。”
拉曼藍色的眸子閃了閃。
他腦子一片混亂還不大清醒,冇有平日反應那般快,像條迷迷糊糊的小魚。
他的頭發是奶金色,柔軟微卷。
配上此時怔然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腦袋。
“謝謝你安慰我,我,我會努力試著回想起來的。”
“殿下,你用不著這麼勉強自己。”
蘇瑜唇角帶笑,放低了聲音溫和說道。
“這種小事,你完全可以找我來代勞。”
“隻是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拉曼所在的方向伸了手過去,意圖十分明顯。
隻是蘇瑜並不知道如今她麵對的是一條被怒火和委屈衝昏了腦袋的傻魚,思緒全然不清明。
拉曼低著頭看著蘇瑜的手,半晌都冇有反應。
蘇瑜見講台上的導師已經注意到這邊了。
她微皺著眉,心下有些不耐,而後動了動指尖。
示意他快把錢袋放上來。
少年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他的耳根紅紅的,麵頰也似掃了一層胭脂一般可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些傻氣地笑了。
拉曼心下微動。
然後小心翼翼,帶著慎重意味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蘇瑜的手上。
指尖微涼,羽絨般輕柔撓了撓蘇瑜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