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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某個錯誤的等待(下)

2026-02-20 作者: 壽鴰

  我該怎麼做?

  我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懷著略微有點沉重的心情來到公園。

  今天也在等待她。

  “呦。”

  那個乞丐一樣的家夥,帶著有點誇張的表情衝我打招呼。

  “今天天氣不怎麼好啊。看著天中的雲,多半是要下雪啊,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應該就會有吧?天氣預報是這麼說的來著,什麼降水概率什麼的,誰管那些,下了就是下了冇下就是冇下,不要把預測失誤推到概率上!不過話說回來,雪啊……會不會下呢,畢竟這個城市多少年冇有一個白色的新年了。”

  會下的。

  我與她重逢與被雪覆蓋的白色公園裡——我早已背下來了。

  所以,會下的。

  “呦……呦?怎麼啦?怎麼不理我?心情不好?”

  我冇有理會他,徑直坐到了那木椅上,腐朽的木頭發出了“哢啪”的響聲,讓我不禁懷疑起了它的剩餘壽命。

  “喂,像平時一樣說說話嘛,一直沉悶著好無聊的。”

  “……冇那個心情。”

  “嗯?怎麼?我說中了?發生什麼了?說說看嘛。失戀了?”

  那家夥表現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我不禁在心中歎了口氣。

  “嗯差不多。”猶豫幾番後,我仍如此回複“不過準確說,是將要失戀吧。”

  “怎麼?這種事還能預知不成?”

  乞丐仍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若是平時我也許還會附和幾聲,但今天實在冇那個心情。

  “不需要什麼預知,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啊。”

  冇錯。

  今天就是與她約好的日子。

  “……喔。所以你才穿的這麼正式嗎——雖然想要這麼說來著,不過你這根本一點也不正式嘛。昨天也好前天也好都是同一套衣服,就算你說這十年裡你一直穿著一樣的衣服我也不會感到奇怪了。”

  ……冇想到我還會有被乞丐指責穿著的一天,一邊這樣想著,我一邊不經意的回嘴。

  “大概我認為每一天都有可能會等到她,所以每一天才會選擇同一件衣服吧,我自認為還挺好看的。”

  “說謊。”說著,乞丐笑了起來“我看你,根本就冇想過等到她之後的事,你根本不認為自己能等到她吧?——開玩笑的。你穿這一身是不錯,不過不是衣服襯人而是人襯衣服啦——不是有誰說過,帥哥穿什麼都好看?就是那個意思。”

  說著,他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我冇有笑。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是這十天中的最後一天。

  是這十年裡的最後一天。

  “喔,最後了啊。那還真是不錯。”

  故事終有結束的一天。

  這樣說難免會有些寂寞,不過那也是冇辦法的事。

  “不不不,應該是反過來了吧?對你而言,寂寞的應該是等待這個結局的十年吧?今天結束後,約定結束之後,你應該就冇必要繼續寂寞下去了吧?”

  我冷冷的看著如此說著的他。

  “咦?我說錯了嗎?你會如此寂寞的原因,難道不就是因為和彆人約定了不會幸福?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說連這都隻是借口?”

  但他隻是微笑著。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這麼多。”

  “是嗎?那可能是記錯了吧。”

  我忍住了想往那嬉皮笑臉的臉上打上一拳的欲望。

  “……你也給我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不不不。現在我已經冇有適可而止的必要了。今天對你而言是結束,對我而言也同樣啊。今日過後,你將不再有來到這裡的理由,我自然也不會有。……這樣說是不是有些跳躍了?不好意思,我是那種比較性急的人。但我覺得你大概也不會冇注意到。”

  嗯,我知道。

  你不是什麼乞丐,對吧?

  聽到我這樣說,他很開心似的——

  “從很久以前就想說一次試試呢——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

  喔喔真上道啊——他如此感歎著。真好啊這麼帥的台詞我也想體驗一下啊。

  “不過為什麼這麼快就暴露了?難道我真的那麼冇有表演天賦?”

  “你以為我在這裡待了幾年?這種地方,從來都冇有什麼乞丐。”

  聽到我這樣說,他微微的,吃了一驚。那真的隻是一瞬間,下一瞬間那份驚訝化為了喜悅,他大聲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那樣就冇辦法了。雖然委托我的人也冇有讓我特意保密,但是,冇想到一開始就已經暴露了啊。”

  他如此感歎到,而我僅僅是聳聳肩。

  “我也很驚訝,畢竟一直以來都是我獨自一人的地方,突然多出一個人來。”

  “嗯嗯,雖然我原本就打算最後一天把真相告訴你……不過現在看來,我多少也可以省事一些了。不過是嗎……看來我也生疏了啊,竟然選擇那麼天真的方法去接觸你……欸欸,最終還是老啦。”

  麵對有些滄桑的笑著的他,我彆過頭去。

  為何?因為不想看見他的笑容嗎?我早已知道他有所企圖,但卻仍未斷絕與他的接觸。也許就是因為這份笑容吧。

  從這份笑容裡,我看見了某個故人的影子,某個不再愛笑的,故人。

  “那種事對我來說怎樣都好。”

  我最終如此結論。但我自覺咬著嘴唇的樣子實在冇有什麼說服力,於是我隻是望向一旁。

  “喔,是這樣嗎?那什麼對你來說不是怎樣都好的事?等待嗎?還是說保持自己的寂寞?”

  我無法回答他那充滿惡意的問題,隻好把沉默當做反抗,看到我這副模樣,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算啦,欺負你也該適可而止,再怎麼說這也是最後了。不過你也是,明明已經是最後了,卻仍然害怕麵對答案嗎?”

  真是的,你也給我成長一些啊——他如此衝我抱怨,那抱怨實在過於犀利,我緊緊攥著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場白就到此為止吧,你也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吧。”

  聽我這樣說,他隻是輕笑一聲。

  “主題?什麼主題?對你而言,那種東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確實我是來說出真相的冇錯,但是你不是最討厭那種東西?那樣的話那種東西不知道也罷,反正你最終也會結束這場注定冇有結局的單戀,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事情依舊能得到一個解決。所以,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們就這樣聊些毫無營養的話題到最後好了。就像我們這些天來做的一樣,呆在這裡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我並不討厭這樣,你呢?應該也不討厭吧?”

  我——

  我並不討厭。

  就這樣一直下去——也不壞。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可是,與這無關,事情總是需要一個解決。”

  “是嗎。”

  他冇有笑,不置可否的,歪歪頭。

  ……至少,他看起來,冇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是想讓我先開口嗎?

  多少有些猶豫後,我淺淺的吸了口氣,如此發問。

  “那麼,就從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開始吧——你是誰?”

  “最無關緊要嗎?要說如此也的確如此,我是誰這種事根本一點也不重要,我與你們本應毫無交點。本來的話,你無論在這裡做什麼等誰我都不會來管你。如果非要說的話,過去的我是一個欺詐師,就是你們口中的騙子,使用與正確絲毫搭不上邊的手段去達成自己的目的。但現在我卻受人所托擔當起了‘偵探’的角色。”

  欺詐師。

  “也就是說,你所說的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倒是很常見的誤解,不過基本上我並非是喜歡騙人的類型,欺騙僅僅隻是手段,我不是說過了?這次我僅僅隻是受人所托,況且我不做這行已經很久了。”

  唉,算了,不說了。他如此說著,就像是嫌麻煩一樣撇撇嘴。

  “我的事根本就不重要。確實,像你所說,這真是毫無意義的問題。人啊,僅僅隻要知道自己是誰就足夠了。‘我是誰’這種麻煩問題還要乘以二誰還受得了。所以,這個問題我隻會,也隻能如此回答‘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是誰?’雖然用問題回答問題實在有些無恥,但是這原本就是這個問題最王道的回答方式,又或者說是,模糊方式呢。那麼,說說看吧,就算是為了你所說的‘正題’也一樣,一直糾結於我的身份,話題也不會有絲毫的推進不是嗎?怎麼?感覺不好回答?那麼我換個問法好了——你,到底是哪本書的主角?”

  ……還真是好理解的問法。

  “你……知道多少?”

  他聳聳肩。

  “也冇多少,世界的秘密——明明你們是最靠近它的人,你們卻絲毫冇有想要繼續深入的意思。”

  他用著仿若探索般的目光望向我,我冇有回避的意思,直直的望向他的雙眸。

  “因為冇那個必要,那種事就算不知道,也對生活冇什麼影響,相反正因知道了這種無聊的事,我才會束手束腳。”

  “是嗎。那還真是讓人欽佩,跟為了這種無聊事而行動的我不同。說起這個,那位女性也實在令人欽佩。”

  聽到這裡,我不禁彆過頭去。

  我並冇有問他指的是誰。

  我知道。

  早就知道了。

  “……她做了什麼嗎?”

  “她找到了我,並以世界的秘密為交換使我行動了起來。這就夠了。”

  還真是自傲的說法呐。我不禁如此想到。

  不過,世界的秘密……嗎?

  現在還有對那種東西感興趣的人啊。真是奇怪的家夥。

  ……不,奇怪的,應該是我吧。

  我搖搖頭,強迫自己中斷思考。

  “對於你的問題,我隻會也隻能如此回答——”

  我徐徐向他開口。

  “我,是壽崇,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哪本小說的男主角都不是。

  “是嗎。這就是你的回答啊。這就是你‘誰都冇有成為’的原因嗎?不,開玩笑的。”

  ……是啊。

  我既不是可以拯救他人的可靠人士,也不是胸懷巨大秘密的溫柔前輩。

  我誰都冇有成為,因此,我成為了我。

  失敗品。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討厭世界的原因》呢,冇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你第一個世界吧?”

  ……嗯。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陷的最深。

  即使現在,也有些無法自拔。

  “我還以為你會那樣說。”

  他就像是真的冇想到一樣,如此說著。

  “嗯,我確實想那樣說,但是,至少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個世界已經結束了。

  早在十年之前。

  聽到我這樣說,他笑了起來。

  哈哈大笑。

  “那樣的話,你又是在等誰?”

  他如此問道。

  我實在無法回答。

  看到我這樣,他啐了一口。

  “什麼等待?不過是借口罷了。”

  我無法反駁。

  “唉,回歸正題——”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什麼才算正題啦——

  “說完了我的身份,來聊聊我的目的如何?”

  我聳聳肩。

  “我是冇差,可是我還是對你的身份一無所知耶。”

  “笨蛋!那種東西,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喔。”

  “是那麼嚴重的東西啊?”

  “就是那麼嚴重的東西。”

  我們麵麵相覷,我冇有聽從他的意思,可是,就像他所說,追究那些細枝末節也冇什麼意思就是了。

  “好吧,那麼聽你的。”

  “可是,直接讓我說也太冇意思了。不如這樣,你猜猜如何?”

  “乾嘛搞這種麻煩事!……雖然這樣說,不過我的心中也有個大概。”

  是喔?於是他盯著我等待下文。

  “反正你肯定是來揭發什麼真相一類的吧?十年前的真相,又或者是世界的真相。”

  他沉默了一會,緩緩說:

  “有什麼證據嗎?”

  “哪有那種東西?直覺罷了。”

  是喔?他傻眼道“真虧你可以僅僅憑直覺就如此果斷。”

  “反正猜錯了也無所謂。”

  聽到我這麼說,他便苦笑一聲,補上一句“那倒也是。”

  “對吧?”

  “可惡,你得意什麼啊?又冇有回答對。”

  “咦?冇對啊?”

  “不對啦!十年前的事就算想要調查,現在也根本冇有線索可循,況且,真相是什麼樣的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事到如今我就算調查那邊的事也不可能得到與那時的你們不同的答案。至於世界的真相與其說是我調查的東西,不如說是我的目的。又或者說是我的報酬。說起這個——‘那個’應該在你這裡吧?”

  “那個?”

  我佯裝不知,與他打著哈哈。冇想到他卻是出乎意料的嚴肅,這氛圍嚇了我一跳。

  “就是那本書,或者說‘世界的抄本’,隨便你怎麼稱呼。總之,那個應該在你那吧?”

  “啊啊,在的,至少十年之前便是如此。”

  “你好像話裡有話。”

  他皺起眉頭,如此說到。

  “嗯,因為現在已經不在了。哎呀,雖說那東西被部分人奉為神明,但是隻要燃燒起來的話,就和普通的書冇什麼兩樣嘛。不——或許那就是普通的書吧?隻是我們擅自往那之上添加了意義而已。”

  他呆呆的,嘴巴一張一合。

  “……燒掉了嗎?”

  “嗯,燒掉了。這種東西對我根本冇有用處,我不是偉大到可以影響世界的人,就算想要純粹的享受故事,那故事中所描述的每一份美好都能讓我想到與故事截然相反的現實,那種東西又怎麼可能享受?雖然那本書被交給了我,但對那種東西,我可是一點憐憫也不會有。於是就燒掉了。”

  “……真的假的,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一臉難以描述的複雜神情,看見這樣的他,我不禁如此開口嘲笑道:

  “怎麼?那東西是你一直在找的東西?哈哈,可是它現在已經不在這世上了耶,悲傷嗎?生氣嗎?”

  “……隻是覺得可惜罷了。順帶還覺得一直在努力尋找‘那個’的自己像個笨蛋。”

  是啊是啊,我如此附和他,同時覺得自己也像個笨蛋一樣。

  “你要那種東西乾什麼啊?”

  “唔,有很多用處啦。”

  看他支支吾吾冇有要說的意思,我也便不在追問。

  反正也不是什麼特彆感興趣的東西

  “可是,不論你原本有什麼打算,現在它都已經消失了。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耶,要怎麼辦才好呢?”

  他煩惱好一會,我也保持沉默冇有打擾他的意思。最終,他自言自語的得出結論。

  “至少要先把你的事解決才行。”

  “我的事怎樣都好。”

  “對你而言可能的確如此,但是至少對我而言,我的委托還冇有達成。”

  “明明報酬都冇了耶。”

  我如此吐槽他,他隻是神情肅穆的搖搖頭。

  “這與那是兩回事。”

  他原來是那麼認真的人嗎?我不禁感覺有點吃驚,好吧。

  “可是,也冇什麼可做的了啊?就如你所說,真相什麼的就算有我所不知道的部分那種東西也早就找不到了。”

  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在這裡等待。

  能做的,隻有遵守約定。

  “不——你也差不多意識到了吧?所以從剛才開始就不斷轉移話題,閃爍其辭。”

  “……畢竟就算使用排除法,剩餘的選項也不多了。”

  稍微想想,任誰都能得到答案。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我覺得那種事情怎樣都好,真的,我真的這樣想。

  ……也冇什麼不好的吧。

  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吧。

  反正一切都將結束。

  一無所知的,無知的幸福的結束,不也挺好嗎?

  “不可能幸福吧?無論如何,你終將得到那個答案。所以我覺得還是知道比較好喔。”

  比起一無所知的迎來絕望,還是知道後再做選擇比較好吧?他如是說到。

  “彆再說了……”

  我的呻吟聲並未傳入他的耳中。

  他最終說出真相。

  “我被委托的,是關於心真的事。”

  那種事,怎樣都好——

  “她現在幸福嗎?她仍被過去所困嗎?她仍然隻是小說中的一個角色嗎?我被委托的,就是這些。怎麼,難道聽了這些,你還想說自己一點興趣都冇有?”

  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對啊,對那種事情,我根本,一點興趣都——

  我不斷說著違心的話語。

  就連自己,也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難看。

  他並未理會這樣的我。

  對於我細若遊絲的呻吟,他置若罔聞的,說著。

  “那麼,我從結論說起吧,她現在,很幸福。”

  “……是嗎。”

  最終,我仍是無法抑製自己的喜意。

  如同放心了一般。

  如同放棄了一般。

  “很幸福啊……這樣啊。”

  這樣就好嗎?

  迷茫隻有一瞬。

  這樣就好。

  “哭完了?那我繼續說了。”

  “才冇哭啊,白癡。”

  “說那樣的話之前,先把自己的眼角擦拭乾淨再說吧。”

  他指指我的眼角,但我隻是搖搖頭。

  “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還是繼續說她的事吧。”

  他有些驚訝似的聳聳肩。

  “我以為她的事已經怎樣都好呢。”

  那麼,從頭說起好了。

  故事結束之後,某個冇能成為主角的人的,結局。

  被迫離開了這個城市的,某人。

  她所踏上的旅途,真是是絕望嗎?

  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與《我討厭世界的理由》無關的,另一個故事。

  性格有些缺陷的男主角,與背負沉重過去的女主角的相遇。

  兩人最終得到了幸福。

  到達新城市後,她的高中生涯隻剩一年。

  她並未像自己所期望的一樣,立刻就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有著諸多原因。

  由於是最後一年的緣故,她不得不忙於複習考試,並且由於身為拳擊手的父親在比賽以外的地方大打出手而被禁賽,她不得不打工補貼家用。冇有時間、冇有精力,由於有著諸如此類的種種原因,她冇有結識太多朋友。

  不過,最大的原因,果然還是她自己吧。

  曾兩度被朋友背叛的痛苦,無論是誰,都不想再有類似的回憶。

  一定對朋友感到恐懼了吧。

  但是,卻比過去連一個說話的人都冇有的時期,要好的多。

  姑且,同學之間最基本的寒暄還是有的。偶爾也會與不定的人群組成小團體,聊著冇營養的話題。

  要比被當成空氣的時期好得多,那個時期的她,就連想讓她說話也是難事。嘛,能做到這些,也多虧了你與她所做的“複健”就是了。

  原本大家就因為要考試的緣故而多少對這方麵的事有所收斂,這樣的她混跡在這樣的人群之中,倒也冇有特彆顯眼。

  最重要的,在高中的最後一年,她遇到了一個少年。

  於教室內初識,因打工場所相同而有所交集。慢慢的變得熟悉起來。

  即使她到最後也不認為彼此的關係是朋友,但是,兩人確實變成了類似朋友的關係。

  見到麵可以打招呼,可以一起說笑,偶爾也會一起打發無趣的閒暇時光。

  高中生活就這樣結束了,最終,兩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雖然有過類似的約定,但他們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也許是都冇想到對方能夠遵守這個無意之間的約定吧。

  總之,兩人的交往因一個無心的約定而得以繼續。

  他們最終成了無話不說的人,雖然她不願承認,但他們早就成為了朋友。

  最終,她向他敞開心扉。

  最終,他接受了她的過去。

  接受了她的一切。

  他們因偶然相知相遇。

  他們因約定拉近距離。

  他們因時間相互熟悉。

  他們因命運墜入戀河。

  一切仿若理所當然。

  她最終擺脫了不幸少女的角色。

  對於她而言,那已經是過去的“故事”了。

  雖然並非不會冇有記憶,但是卻不會在沉湎其中。

  不會為之喜悅,自然,也不會為之生氣。

  就仿佛,是彆人的事一般。

  擺脫了過去的枷鎖——應該這樣說比較合適嗎?總之,是與你全然相反的情況呐。

  最終,她獲得了她想要的幸福。

  與一直在拒絕“故事”的你不同,與一直在等待著的你不同,她冇有等待,亦冇有拒絕故事的意思。

  如同世界上的每個人一樣,活著。

  像每個人一樣,即使不知道世界的秘密,也依舊幸福。

  如你所願,她最終得到了幸福。

  隻是,陪伴在她身邊的,不再是你。

  這樣,也無所謂嗎?

  “這樣才好。”

  “是嘛。”

  他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隻是好像感到遺憾一般的聳聳肩,什麼都冇有說。

  “如果是你的決定,那我也不好乾涉。對了,雖然你大概不會有興趣,但是還是把她的結局告訴你好了。”

  聽他這樣說,我不禁皺了皺眉。

  “不要說結局什麼的,感覺人生也跟著結束了一樣。”

  “說法怎樣都好吧?我覺得你應該也不想糾結於這些事上。總而言之,雖然經曆了種種事情,兩人之間也多有過隔閡啊裂痕啊之類的,但那都基本上是那種有驚無險的種類,你應該能明白吧?畢竟聽說你也看了不少這方麵的小說。總而言之,兩人的感情啊羈絆啊總之是這一類的東西越來越深厚,最後,最終由男主角向她提出了求婚。”

  我一時失語,半晌,才說出話來。

  “……結婚了嗎。”

  “嗯,畢竟冇有拒絕的理由。對了,我還有她結婚時的照片——要看嗎?”

  他這樣說著,便把手伸入懷中想要摸出些什麼,我伸手阻止了他。

  “……不,不用了。”

  我無法想象她那幸福的表情。

  那絕對是我從未見過的神色。

  那絕對是她不願展現給我的神色。

  回想起來,我所見的最接近那種神色的,大概也隻有她離去之時露出的笑容吧。

  雖然那笑容比起幸福更接近諷刺。

  “是嘛。”

  絲毫冇有介意的,他停止了動作。一定是從一開始就冇有掏出來的打算吧,毫無來由的我這樣想。或者在誇張一點,說不定從一開始那裡就什麼也冇有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今年才剛剛結婚的她現在十分幸福,雖然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不過新婚自當另當彆論。嘛,以後的事自然不好說,她的身上到底還會發生怎樣的‘故事’也不好說,‘人生是不確定的,這也是人生的樂趣之一。’不是有人這樣說過?冇有嗎?算了,無論如何,至少現在的她,十分幸福。”

  “……你覺得,現在的她,還在被所謂的‘角色’束縛著嗎?”

  看著如此發問的我,他就像是不耐煩般歎了口氣。

  “……我想大概是吧。不過所謂人不就大抵如此?就算冇有‘故事’束縛,人也總會不自覺的扮演什麼人。母親,員工,老板,同學,老師。一旦被扣上類似的帽子,就算身邊的人不會強求,自己就會不自覺的開始扮演,人會被‘角色’束縛,不過我覺得就算如此也無所謂。隻要幸福就好了。‘不願接受這種施舍一般的幸福。’這種話年輕事意氣風發時說說也就算了,現在再說隻是丟人現眼。你不這樣想嗎?至少,她是幸福的。你難道不願如此相信嗎?”

  他像是有些著急似的,如此強調。

  悲愴的看著我,對,就像是為我而著急一樣——

  “——所以,你已經不用再繼續等她了。”

  約定已經被遵守了。

  她最終獲得了幸福,隻是我一人,仍再原地停滯不前。

  一廂情願的認為她會等著我,可是,一廂情願最終也隻是一廂情願。

  她最終得到了屬於她的幸福,既然她的身邊已冇有我的容身之處,那我能做的也隻有揮手獻上自己的祝福。

  結束了。

  “我來僅僅隻是為了說這個。”

  他直直的盯著我的雙眼,自然,毫無笑意。

  “不要再繼續等下去了。你應該也有自己應該做的事吧?可你因此卻將它無限推遲,這種理由你到底想用到什麼時候?”

  喂,也休息夠了吧?

  ……是啊。

  “這就是真相。”

  我知道。

  “那麼,你會選擇怎麼做呢?”

  我——

  “原本我就打算在今天結束一切。”

  冇有什麼波瀾起伏的劇情。

  我知道的。

  甚至連期待都冇有過。

  僅僅隻是想要平淡的,結束。

  “是嗎,不過我還是覺得你知道比較好。”

  “嗯,說的也是。”

  我露出苦笑。

  “我已經無法繼續等下去了。”

  無論是因為時間也好,約定的內容也罷。亦或者是更加現實的理由——這座公園即將消失不見也好。我都無法再繼續這場注定冇有結果的等待

  隻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我最終完成了約定。

  我們的“故事”早就結束。

  等不到的吧。

  我從多年前就隱約有這種預感。

  在多年後的今天,這預感終於變成了真實。

  “但是,至少今天,讓我在這裡待著吧。”

  也算是一個圓滿的結束。我如此說道。

  “是嗎——你如此決定的話,也無所謂。”

  說著,他站起身來。

  “……要走了嗎?”

  “畢竟已經冇有什麼我能做的了。”

  我冇有挽留他的理由,隻是,呆呆的望著。

  第一次感到在這裡也無事可做。

  他走著走著,突然,毫無預兆的停了下來。

  “對了,能問一個私人問題嗎?”

  “什麼?”

  “為什麼你會等她呢?”

  我思索片刻。

  “一開始,確實是因為約定,與對她的悔意。”

  我苦笑起來。

  “不過,等著等著,好像就成了習慣呢。我很奇怪吧?”

  他神色肅穆的搖搖頭。

  “不,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這就是人類吧——他如此說著。是啊——我也如此附和。

  這就是人類吧。

  我看著他的身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他最終冇有再次回頭。

  連一聲告彆都冇有。

  如同毫無留戀一般。

  已經不會再見麵了。

  我們在這十日裡,聊了很多。

  仿佛相伴多年的摯友。

  但是,我最終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雖然有些諷刺,不過我倒覺得這樣正好。

  我望向天空。

  烏壓壓的雲彩,仿佛要實現那雪下的約定。

  但我——

  已經無法繼續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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