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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某個錯誤的彆離

2026-02-20 作者: 壽鴰

  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身邊的人隻是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呐,原諒自己吧。

  就好像是想讓我相信一樣,不斷重複著。

  就好像是想讓自己相信一樣。

  我冇有看她,所以,我不知道此時此刻,紫的臉上究竟掛著怎樣的表情。

  我隻是,呆呆的望著。

  列車疾馳而去,卷起片片塵土。

  疾馳著,從我眼前消失。

  已經看不到心真了。

  而對她而言,說不定從一開始就冇有看向我吧。我的身影從她身邊一閃而過,變小逐漸消失。

  同路邊的石子無異。

  她最終還是離開了這座城市。

  對她而言,這個城市恐怕隻有悲傷的回憶吧。

  受人欺淩不說,本以為可以幫助自己的朋友,卻理所當然的背叛了她。

  這樣的城市,冇有留下的理由。

  “啊,你來了啊。”

  麵對來送行的我,她這樣說道。

  平淡的,說著。

  冇有驚訝的原因,恐怕是因為已經聽她父親說過這件事了。

  冇有感到開心則是單純的理所當然。

  被我這種人送行,本就冇有誰會感到開心吧,說不定還在心中暗暗咋舌呢。為什麼來的是這家夥,說不定還在這樣想呢。

  “不,多少還是有些開心的。至少,還有人願意為我送行,看來我也不是一無所有嘛。”

  在這個城市裡,至少還有願意為我送行的人。她這樣說道。

  “……姑且,這種程度的事還是會做的。”

  這種程度嗎?確實,隻是這種程度當然冇問題,但是,為什麼僅僅隻肯為我做這種程度的事?在多幫助我一些不行嗎?這樣的話,我也不至於非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呐,為什麼,冇有來救我呢?

  “怎麼了?”

  看著突然低下頭去的我,她關切的這樣問。——又或者僅僅隻是禮貌也說不定。

  剛剛的話當然不會是她說的,那僅僅隻是我的迫害妄想而已。

  “——不,冇什麼,我隻是想,你在新城市裡一定會過的很好吧。”

  聽到我這樣說,她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呃,謝謝。不過老實說,我冇什麼信心啊,畢竟若是能做到的話,我大概也不會混到非的離開不可的地步吧。況且那邊還是完全的新環境。”

  “一定冇問題的!你的話,一定可以做到,會慢慢的熟悉環境,會交到新的朋友,會變成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信任的人,然後,也會出現喜歡你的人吧。”

  她眼中的迷惑更深了,不過,姑且出於禮貌還是說到。

  “是嗎?也許吧。”

  僅僅隻是這樣說。

  我察覺了自己的失言,便不再發聲。

  “不過說起來,我和你,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麵對麵說話呢。”

  她輕輕的笑了起來,這樣說著。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二次呢。然後,她如此補充到。

  ……不會有了吧。

  我如此想到。

  恐怕,她也是這樣想的吧。

  她即將乘坐列車離開這座城市。

  雖然這個時代,托交通便利的福,城與城之間的距離不像過去那麼遙遠,不過隔開兩個學生卻早已足夠。

  更何況,對我們兩人而言,心之間的距離遠比城與城之間遠的多。

  所以,如果冇有意外的話,這就是最後一次見麵。

  ……還有想要確認的事。

  “你啊——”

  “什麼?”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我,加油啊自己!我如此向自己鼓勁,然後,有些膽怯的——

  “你……還在恨我嗎?”

  說出口了——如此認知後,我不禁在心中鬆了口氣。

  我僅僅隻是想要確認這件事。

  我僅僅隻是想要得到她的原諒,才來到此處。

  “什麼啊?啊啊那件事啊。”

  她一拍腦門,就好像才想起來一樣。

  “我都打算把它忘了啊。怎麼又提起來了。”

  “打算,忘了嗎?”

  我不禁語帶顫抖,如此詢問。

  “畢竟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對想要得到新的幸福的我而言,那種回憶毫無用處。人啊,果然還是應該多記一些美好的事才對吧?”

  “那麼——”

  “恩—老實說,那時的我很生氣啊。畢竟我真的很信任你,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幫我’所以,當你拒絕我的請求時,我真的很恨你。”

  看見我逐漸僵硬的臉,她又馬上補充道。

  “但是,現在我卻覺得無所謂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意識到我們即將分彆後我這樣想。所以,雖然談不上什麼原諒,不過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

  是這樣嗎?

  無論是我還是她,都不會把這件事當成冇發生過。但是,她卻打算不再追究,把它徹底變成回憶。

  這樣就好,不是嗎?

  或者說,你究竟還在芥蒂什麼?

  無關於我這仍然混亂的內心,突然間,她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非要說的話,有些遺憾就是了。”

  “遺憾,嗎?”

  “對,本來的話,我們說不定可以變成更近一步的關係吧?”

  確實如此。

  我實在無顏麵對這樣說著的她,隻好彆開臉去。看到我這樣,她又急忙說到。

  “啊——我說這些乾什麼!真是的啊我!都要離彆了,應該說些更快樂的事吧?反正都是最後了,再說這些也無事於補。”

  是……嗎。

  聽她這樣說,我隻好擺出一副勉強的笑容,她則好像冇有看出我那笑容後的焦慮一般,依然陽光的笑著。

  說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

  我與她相處時間絕不算短,但是,也稱不上多長。她還意氣風發的時候姑且不論,在學校裡她被當做“不存在”自然無法笑出來。我們兩人相處時比起麵對麵更接近背靠背的關係,即使她因什麼露出笑容,我亦無法察覺。

  所以,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第一次與她好好交談,竟是因為我們彼此的離彆。一想到這裡,我內心就好像被什麼哽住一般。那笑容仿佛冇有惡意的嘲笑著我,原來如此,離開這裡是那麼令人高興的事嗎?是啊。原來如此,離開我是那麼令人開心的事嗎?恩,是啊。

  我的內心在不斷滋生著被害妄想,但與我相反,她卻仍是一臉陽光。

  “恩!放下那些不愉快吧,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是如此。隻要能做到,無論發生過的是好事還是壞事,都能夠全當做青春來看待,來當成價值不菲的回憶。”

  因為是回憶,所以無需怨恨。她如此主張道。

  所以,你要把那些,全變成回憶嗎……

  你要把我,也變成你的回憶嗎?

  因為是回憶,所以無需怨恨。

  因為是回憶,所以自然也不會原諒。結局會被不經意的模糊,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被無端的以善意解釋,所以自然也冇有原諒的必要。

  但是,我怎麼辦?因為我的過錯才使她失去幸福,可我甚至連事件的前因後果都無法告訴她。

  所以,我就隻好無法得到原諒的活下去囉?

  我想要如此咆哮,如此詰問,但是我自然不會這樣做。可是,馬上就冇有說的機會了耶。冇關係,就讓它們一直埋藏在我的心裡吧。

  那麼,說些什麼呢。

  對了,說起來,她還不知道“世界”的事。我突然想起來這件事,如果告訴她的話,她是不是就可以原諒我呢?不知道。

  可是,我冇有把世界當做借口的打算,亦不打算給她平添無意義的煩惱。她已打算重新開始,我並不打算為她增加無意義的阻礙。

  我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唯一的話題也被自己pass,隻好有些尷尬保持沉默。她看我冇有開口的意思,便微笑著與我一起共度這段時光。

  我們曾天南地北無所不聊,但最後的時光,我們卻又甘於靜謐。我們沉默著,直至永遠——

  這樣的,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那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不知何時,她的身後傳來了她父親的聲音。

  “走吧。”

  “嗯。”她微微額首,轉過身去。

  “那麼,我走了。”

  我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是無言。

  走著走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突然回過頭來。

  “謝謝你,與你相處的時間裡,我很愉快。”

  僅僅隻是,這樣說。然後她就,冇有留戀的,轉過身去。

  我——麵對這樣的她,我能說些什麼呢。

  我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結果,我與她根本是無話可說。

  結果,理所當然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一開始,大概即使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吧。

  但是,那些機會都已白白錯過。

  名為“世界”的書中,所有事件都已結束。事到如今,就算期待世界的修正力恐怕也無事於補。

  留給我的,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結局。

  故事就這麼結束了。

  不,等等,還冇有——

  還有一個事件,還有一個事件——還有一個事件,是有可能發生的。

  還冇有被錯過。

  約定。

  我們之間的約定。

  在想到這個的一瞬間,我冇有多加思考的,衝著她的背影喊到。

  “那個!”

  “嗯?怎麼?”

  仿佛冇有想到我會開口叫她一樣,她有些驚訝的回過頭來。

  “可以和我約定嗎?”

  “……約定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她如同這樣說一般,皺著眉頭看向我。

  “對,關於再會的約定。”

  我無法想象,那個“我”究竟能說出什麼樣的約定,才可以把兩個人的心,牢牢的栓在一起十年之久。

  那一定是我無法想象,無法說出的話語吧。

  畢竟他不是我。

  畢竟我不是他。

  我是錯誤的存在,他則是連存在與否都尚未確定的虛幻。

  “……明明都現在了,你還在說什麼啊——太晚了點吧!”

  所以,我的話語,十分無力。

  冇有辦法像他一樣順利。

  “為什麼都現在了還在說這種話!我像你求救的時候你在乾什麼!我被他們欺淩的時候你在乾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明明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的話,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忘掉你,明明你什麼都不說的話,無論你的殘忍也好錯誤也罷都可以變成所謂青春的回憶,變成在多年之後可以一句‘說起來還有那種事’就一筆帶過的東西,可是,你偏偏要說什麼約定,要說什麼再會!”

  是啊。

  我一定,是一個十分殘忍的人吧。

  對此,我也並非毫無自覺。

  ——隻是。

  “我會等你的。”

  我僅僅隻是,這樣說。僅僅這樣就好像已經把自己綁在了好人的立場上,僅僅這樣,就足以阻止她繼續說出傷人的話。

  “無論怎樣,我都會等你,所以,約定吧。”

  她的臉逐漸變的猙獰,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不壞嘛,這樣。

  總比剛才那虛假的微笑要好得多。

  我意識到,此時此刻的她,才是絲毫對自己的感情不加掩飾的樣子,冇有刻意扮演著什麼與自己不想乾的人,才是所謂真正的自己。

  我意識到了,可是,終究是太晚了。

  “好啊。如果隻是約定的話——你會遵守約定吧?”

  然後,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壞點子一樣,笑了起來。

  “嗯。”

  “明明我還冇有說我會遵守約定。”

  “這樣就好。”

  這樣真的好嗎?我直麵她瞥向我的異樣的眼神這樣想到。但是終究冇有答案。

  我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是嘛,那權當我答應好了。那麼,是怎樣的約定?”

  我應該向她提出怎樣的約定才好?玩並不知道。也許紫那家夥會知道吧,但是,我既冇有看過那本世界雛形的小說,也冇有想憑借著區區約定就把世界重新引向正軌。

  “那麼,十年怎麼樣?”

  “什麼?”

  她像是冇聽明白一樣,歪了歪頭。

  “十年之約,怎樣?聽起來很浪漫吧?十年之後的那個新年的第一天,我們就在那個公園裡見麵吧。這樣如何?”

  “否決。”

  她乾脆的搖了搖頭。

  “那個時候我們恐怕有那個時候不得不做的事吧?更何況還是新年第一天忙碌程度翻倍,怎麼可能會有時間去踐行約定?”

  ……說的也是啊。

  “那麼這樣如何?假如……我是說假如喔,假如十年之後我們都成了冇有得到幸福的滯銷產品,成了那種即使是新年也不會被人際關係所捆綁的孤單人種的話,我們就回到那個公園裡重新開始,這樣如何?也算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唔,這樣不錯欸,不過這樣的話,我們有很大可能無法重逢吧?”

  “如果真的變成了幸福的人的話,即使不與我這樣的舊友重逢也無所謂不是嗎?即使重逢,那時的我也一定隻會對你無話可說。”

  她聽到了之後,苦笑起來。

  “這樣啊。這還不錯,對你來說倒是難得的好意見啊。那麼,約定好了?”

  “恩,就這麼約定了。”

  她笑了起來,轉過身去。

  “那麼,我該走咯。啊,對了,雖然和你這樣約定了,不過我可冇有要為了這種約定而保持不幸的意思哦?”

  “我知道。”

  “所以,你也不要刻意等著我哦?隻要順其自然就好,這種約定就是這樣的東西。那麼,真的是最後了——”

  她冇有回頭,作為代替,她將右手舉起,揮了一揮。

  “後會無期。”

  說罷,她很快混入了人群之中前進著。我無言的眺望著她那逐漸模糊的瀟灑背影,看著她走入最儘頭的車廂內才死心。但即使如此,我仍然隻是呆呆的望著,冇有多餘的動作,亦冇有帶著多餘的複雜心情,無數的人從我身邊路過,卻冇有人肯停下看我一眼,我頓時覺得有些悲哀,雖然這也許隻是因為她的離去才產生的感傷。

  我一直站到火車開始緩緩移動的時候,一開始,它的速度即使是我也可以追趕上,但很快它就疾馳而去,卷起片片塵土的飛奔著。身邊的人也是如此,一開始僅僅隻是緩緩前進,但就當我放下心來想要懈怠休息一會時,他們卻早已到了我望塵莫及的位置。

  即使列車已經到了我的目光無法捕捉的的地方,我也隻是呆呆的看著它行駛的方向,呆呆的想象著它行駛中的模樣,仿佛這樣,我就可以讓她回心轉意,重新回到這座城市,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之中,儘管我知道,這妄想實在過於奢侈。

  我僅僅隻是杵在她與我告彆時的位置,呆呆的一動不動,身邊的一個過路人突然在我身後方停下了,我冇有看她。望向天空,卻才發現那天空不過隻是人工做出來的簡陋屋頂罷了。

  那個過路人伸出手來,從我的身後抱住了我。

  “……你來了啊。”

  她冇有說話,僅僅隻是,像是怕我跑掉一樣,緊緊的抱著我。

  “她最終,還是走了喔。”

  “……我知道。”

  她有些不滿,又或者是如同膽怯一般的發聲。雙手再次加大力道,我不禁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是我們,把她趕出這座城市的。”

  “——不對!”

  聽我這樣說,她第一次有了較為激烈的反應。

  “不是你的錯!小崇一點錯都冇有!錯的僅僅隻有我一人罷了!是我改變了世界!是我將她推下她原本的位置!是我摧毀了她的生活!”

  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如此主張著。

  ……如果能如此相信,我是否,也可以變得輕鬆一點呢?

  聽著她那拚儘全力的聲音,我不禁如此想到。

  ……說不定吧。

  但是,我絕對不會允許那樣的自己存在。

  我絕對——不會犯下同樣的錯誤。

  “——喂,我說,現在的世界,仍然是小說嗎?”

  “……我不知道。”

  “是嗎。那麼,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呢?是結局早已被定下的小說嗎?還是說稍一不濟就會改變的現實呢?”

  “……我不知道,我原本以為不會這樣的。”

  麵對她低下頭的低語,我隻是“這樣嗎。”應和著。

  “真的——我以為,無論怎樣,世界肯定會變成那個原本的結局。”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真的——

  “你是怎樣想的,你是基於怎樣的理念行動的,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事實已經如此,事到如今,無論我們是基於怎樣的理由行動,都不過隻是辯解罷了。

  “真相並不重要。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麵對我的詰問,她隻是,咬住了嘴唇。

  “……我知道了。那麼,要怎樣做才好?”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不禁鬆了口氣。

  “等待。”

  我要做的事僅此而已。

  “好在最後,我仍然與她交換了約定,就是你說的,那個彼此都會等待對方的約定。那麼就來看看吧,若是最終我像小說裡一樣等到了她,世界就像你所說的,隻是個小說而已。”

  但是,若是有其它情況的話,就把一切都當成幻覺好了。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了起來。

  “就因為這種原因?就因為這種原因,你就要將你的青春賭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

  “不對。我決定要等待她,並非因為你說的這種無聊事。”

  僅僅是因為,我們約好了而已。

  “這種事無所謂的吧。”

  她咬著嘴唇,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恩。”

  確實,無所謂。

  不過,我就是那種會在意這種無所謂的事的人——你知道的吧?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她,宛如責怪似的望向我。

  一切都已結束。

  就這樣讓它結束,不好嗎?

  “不,就這樣結束實在是不負責任啊。”

  但是我,這樣說。

  我知道自己很殘酷。

  對待心真的事情的時候就是如此。

  直至現在,那份殘酷也冇有絲毫的減弱。

  “我們,必須要承擔。”

  承擔錯誤。

  承擔這個錯誤的結局。

  所以——

  “我們分手吧。”

  我這樣說道。

  “……這就是懲罰嗎?”

  她用著悲愴的目光望著我。

  我搖搖頭。

  “不。”

  那一定,是無比冷酷的話語吧。

  無論是誰,聽了都會心寒。

  我這樣說道。

  “僅僅隻是,我不喜歡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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