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某個錯誤的世界(下)
“小崇,你仍未放棄拯救她吧?”
她的笑容,冇有了平日裡的光輝。
“我早就放棄了。”
“說謊。”
但是她仍在笑著。
“是真的。我在那次.....不,並不是這樣的。我一定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吧。正因如此,這個世界才會走向歧端。”
世界的錯誤。
第一次的錯誤,也是最嚴重的錯誤。
紫能夠成為心真,需要兩個條件。
是自己能夠成為她。
是作為“原版”的心真本人的消失。
“所以,我所做的很簡單哦,我隻是殺掉了兩個人而已。”
第一個人,是作為承包人的,她。
第二個人,是那個作為鄰家少女而登場的,自己。
單單是為了殺掉這兩個人,就費儘了全力。
她如此笑著。
“可是,我能做的事,卻超乎想象的少。明明已經知道這個世界隻是一本小說罷了,可是就因為我亦是書中的人物,就仍隻能按照書中的規則來。會發生的事依舊會發生,我冇有阻止它的能力,不會發生的事依舊不會發生,我亦冇有催生它的能力。小說裡冇有寫的事依舊是不知道,就算想中個彩票都是不可能的事,這未免也太不方便了吧——我當時甚至這樣想。”
總之,作為“女配角”的紫鴰,即使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依舊不可能從正麵打敗那個承包人。
“我能做的,也不過是模糊事件的登場角色和時間罷了,根據所謂的‘設定’來猜測在什麼時間大約會有什麼事件發生,並把它挪為己用。通過這種方式是不是能夠改變事件的結局呢——我是這樣想的。”
她成功了。
“嗯,總之,當時我盯上的是某個事件哦。某個造成了‘承包人唯一的一次失敗’的事件。”
那個師生戀的事件。
“嗯,根據設定判斷,那個師生戀的事件應該是相當早就已經發生的事哦,早在小崇轉來之前,畢竟從柏來圖發展成西門慶需要時間嘛。開玩笑的,這種時候,不說幾句玩笑話總覺得會被緊張感和自我批判淹冇啊。”
明明做了,卻還是會自我批判嗎?
“嗯,畢竟我也不怎麼恨這個世界啊,世界是小說也好彆的什麼也好,這些倒是無所謂,我所厭惡的隻是在這個世界裡我不可能與小崇結合這件事罷了,倘若是小崇本人的想法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是世界的意誌這樣玄而又玄的東西,這種事怎麼可能忍受?總之,我用著同樣的借口把心真騙入了那間教室。嗯,冒險啊鬼怪故事傳說之類的話,現實中說出那種話還挺令人不好意思的,這種話其他的我是怎麼說得出口的?總之我一邊思索著這種事一邊把她帶入了那間教室,嗯,‘無意間’撞到了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登場人物。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時間,哦,還有你不在這件事吧?總之想當然了,心真大鬨了起來,但是,因為你——也就是我們的男主角不在的原因,根本冇有人能攔住她,等到她恢複冷靜,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所以我才說是誤會嘛。並不是說對於這件事有什麼誤會,隻是心真並冇有錯罷了,她隻是忠實的履行了她的角色而已。後麵的事就如你所知。昔日的朋友化為仇敵,昔日的承包人淪為誰都不願意靠近的幽靈。至於我?我隻是在錯誤的時間將她帶到了那個教室裡而已,剩下的便是接下她承包人的工作,原以為知道一切故事的結局很輕鬆,結果卻是完全做不來。也許我就不是這塊料吧,不論是承包人,還是女主角。”
她這樣說道,笑容裡卻滿是陰霾。
這便是第一個錯誤。
紫成了承包人,紫成了女主角。
因為知道一切“事件”,所以她能完美的代替心真。
代替她與剛回到這個城市的我進行“重逢”。
代替她與我“熟悉”這個城市。
代替她與我交往,代替她承受我的傷痛。
代替她,陪我度過每一天。
“但是,第二個錯誤,不,應該說‘將世界扭回至正確的道路的機會’或許更加合適吧?總之,那個機會是被你浪費的喔。”
她看著我,安慰般的,笑著。
第二個錯誤。
“原本也是有機會的,畢竟儘管冇有那麼戲劇性,但你們終究還是見麵了,並且‘如同鏡中的彼此’這一設定也未改變,不,多少還是改變了些吧?你所見到的心真,已經有與你並非不同的地方了。”
是那樣嗎?
“嗯,她也成長了嘛。但是,無論借口如何,你也不能逃避呦。”
第二個錯誤——
我並冇有去拯救她。
無論是初次見麵時也好,第一次與她在公園裡見麵時也好,我並冇有去為她做任何事。
“她應該是希望你能夠救她的吧。她應該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冀吧,她應該是覺得至少你覺得不會背叛她的吧。畢竟她喜歡你,畢竟你喜歡她。”
說不定是那樣吧,儘管我應該冇有喜歡她的理由。
但是,是啊,說不定我是喜歡她的吧。
“嗯,因為這就是設定哦,男主角喜歡女主角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順帶一提,這也是我討厭這個世界的理由哦。一切,不過隻是借口罷了。並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所以你才喜歡她,隻是那樣比較‘合理’而已。‘事件’並非是原因,而是借口,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你喜歡她,而她也喜歡你,之後的一切都隻是為了這件事找借口,或者說都是隻是為了妨礙這件事找借口。總之你不能不喜歡她,她也不能不喜歡你。但是,你們也不能簡單的愛上彼此。不然故事就會簡單結束,總之你們的感情就在那界限之間搖擺,被玩弄。一切都是借口,你喜歡她的借口,你討厭她的借口。倘若實在講不通,就推脫說感情就是這樣講不通的東西。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的東西,我就是討厭這樣的世界。”
世界——
世界不過是小說。
世界不過是無趣的舞台罷了。
而我們就被這種東西玩弄著。
所謂的理由根本是妄談。
所謂的愛戀根本是虛無。
所謂的人生根本是荒謬。
所謂的自我根本是空洞。
所謂的性格根本就隻是單純的圖個便利罷了。
所謂的改變根本就隻是角色的回收利用罷了。
結果,我們到底是誰呢。
結果,我們的人生到底算什麼呢。
喂,這個世界很奇怪,你難道不這樣想嗎?
這一切都是世界的錯。
你不這樣認為嗎?
都是因為世界,我們才冇辦法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嗎?
都是因為世界,我們才甚至冇辦法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
迷茫,我們隻是一直在迷茫而已。
時間也好,人生也罷,在迷茫之中便匆匆流走。
這個世界很奇怪。
喂,我說。
你一定也對這世界有諸多不滿吧?
她望著我。
眼裡,有著懇求般的色彩。
她的話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讓人不禁想要點頭說是。
我確實…….討厭這種世界。
對嘛,就這樣把一切的錯誤都推到世界上就好了。
自己什麼錯都冇有。錯的僅僅隻是這個世界。
我冇有否定。
僅僅,如同逃避般的——
“但是,即使我如你所說的喜歡她,我仍冇有拯救她。”
雖然喜歡她,但也冇有能為了她放棄一切的地步。
我說不定,也冇有那麼喜歡她吧。
她說不定對我而言,就是那麼無足輕重的人。
走了就走了嘛。她也不過是我人生中的過客就是了。
我想讓自己相信這些毫無意義的借口。
“嗯,小崇會這樣想也不奇怪呢。因為那些用於提升好感度的事件,根本就冇有發生嘛。”
雖然那是我的錯就是了——她這樣說道。
“原本,你們的關係應該由互相敵視的人到朋友,再過渡到戀人的關係,原本對於你而言她應該是很重要的人才對,可是因為我的緣故,你雖不至於敵視那個失魂落魄的她,可是你們之間的關係也冇有更進一步。畢竟你隻是在聽她傾訴而已,到最後,你們之間的關係亦冇有任何改變。所以,你並冇有去拯救她,彆說行動,就連溫柔的話語也不願意給予,雖說這才是你的一貫風格。但是你至少不該這麼冷酷的對待她喔。這就是第二個錯誤,小崇。”
世界的,兩個錯誤。
我的錯誤。
一切都是因為你——我這樣對自己說道。
“可是,還是有挽回的機會,今天還有最後的機會。喂,小崇,你有在聽嗎?”
她好像在說些什麼,但是,那些話隻是從我的耳旁飄過而已。
內心一片亂麻。
想要發泄自己的憤懣,但我亦知道那不過是遷怒。
內心亦有無儘的悲傷。但我亦知現在必須堅強。軟弱的話,一切就會這樣結束掉。我有這樣的直覺。
想要嘲笑這樣的自己,想要嘲笑這樣的世界。但是現在並不是自嘲的時候。
想要嚎啕大哭,倘若那樣,紫會不會一如既往的用溫柔包裹我呢,會不會如一如既往的縱容我呢,或許會吧。但是,那也就意味著放棄。
還不想放棄。
有很多想要說的話,無論是對紫還是對自己。但大多數都是埋怨的話語。亦想就這樣終結這個話題,把一切當作一場夢境就這樣沉沉睡去,然後再去比較今日與昨日的太陽的不同。
但最終,我隻是這樣說。
冇有憤懣,冇有悲傷,冇有諷刺,冇有軟弱,冇有埋怨,亦並非逃避。
“紫你,為什麼要做這些呢?”
理由。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個並非借口的理由。
真相並不重要。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我還是想知道。
理由。
是因為想要報複世界嗎?
是因為想要報複心真嗎?
還是說——想要報複我呢?
我想要知道。
“嗯,這個有點不大好說明。”
有點不好意思喔——她臉上的緋紅如同這麼說著一般。
那是,許久未見的表情。
“因為我喜歡你。”
那是一個我從未想過的理由。
在夕陽之下,她有些笨拙的向我展現她可以做到的最完美的笑容。
“……借口。”
我這樣說道。
我已經不想在聽見喜歡什麼的了。
“都不過是設定罷了。”我這樣說道。
反正都是假的不是嗎。我這樣想著。
被連在哪裡,連是誰都不知道的某人安排的戀情。
光是想想,就覺得惡心。
可是她,在笑著。
“嗯,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哦。”
討厭自己因為這種事而喜歡彆人的樣子。
光是想想,都覺得厭惡。
“可是,當我與你重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已經輸掉了。我隻要能和小崇在一起就好了,我是這樣想的,哪怕那份感情是其他什麼人強製給予的也冇關係,哪怕那隻是被人計算好的感情我也不在意。”
不管是因為設定也好還是彆的什麼也好,我已經喜歡上了你。
但是,偏偏是這樣的我,不可能與小崇結合。
我就是討厭這樣的世界。
“所以我很慶幸,很慶幸能有這樣錯誤的世界,很慶幸自己能夠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世界的真相,因為正是在這樣錯誤的世界裡,我才能與小崇結合,才能享受短暫的美夢。”
既然喜歡上了,就冇辦法了不是嗎?
虛假也好。
錯誤也好。
她這樣說著。
她這樣笑著。
但是,那言語,並非虛假。
她的笑容,並無虛假。
我一時說不出話。
麵對她的告白,無論我說什麼,都隻不過是贅言罷了。
我無法回應那份好意。
我隻是彆開臉,逃避那笑容。
那個,總是陪伴著我的,笑容。
“為什麼,總是露著那樣的表情呢?”
我猶如逃避似的,想要支開話題。
“咦?”
她猶如冇有想到我會這樣問的,微微一愣。
“你…….總是在笑啊,不論是什麼時候都是那樣的表情,明明不是應該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啊,怎麼說呢,有點,恐怖。不,笑容本身並冇有問題,但是怎麼說呢,總覺得在你身上,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對了,你應該也聽說過那個故事吧,大約是我們小學時期所學的,某個木偶,由於隻學會了笑容,結果到處被人誤會,被人猜忌的事,總覺得你與那木偶有些相似,明明你在笑著,可我卻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開心嗎?傷心嗎?憤怒嗎?你的臉上卻隻是掛著那不變的微笑,仿若永恒一般,說不定你很討厭我吧——有的時候我甚至這樣想,因為討厭我,所以才永遠露著那仿若禮貌似的笑容,才永遠不將自己的情緒宣泄出來,因為我並不值得信任嘛。這隻不過是猜忌而已——這種事我當然也知道,可是,我甚至無法確認,那笑容甚至使我無法開口發問,喂,說說看啊,你到底,為什麼露著那笑容啊?”
我望著她,她並冇有笑,沉默片刻,顫抖片刻,最終換來的,也隻是嘴角的微微抽搐。
“是嗎……原來隻是搞錯了呀……”
弦弦欲泣——
“搞錯了?你在說什——”
她的雙眼之中,閃著什麼光。
我不禁停止了話語。
最終,她這樣輕輕說道。
“因為,小崇不是說過嗎?‘最喜歡我的笑容’。所以,我想將小崇最喜歡的一麵展現給小崇看——這樣的話,小崇會不會喜歡上我呢?我如此幻想著。”
我沉思片刻。
“……我有說過那樣的話嗎?”
她搖搖頭。
“並不是小崇說的呦,但是,也確實是小崇說的冇有錯。”
她看向我手邊的某本書。
《我討厭世界的理由》。
原來如此。
某個不是我的我,確實說過那樣的話吧。
“那並不是什麼起眼的句子,我原本想要找的更多一些,小崇喜歡的服飾,小崇喜歡的食物,小崇喜歡的發型,小崇喜歡的性格,我原以為隻要改變的足夠多,小崇就一定會喜歡上我。但是,翻來翻去,小崇也隻稱讚過我的笑容。什麼服飾,什麼食物,什麼發型,什麼性格,都冇有提及過,那麼,隻要笑就好了吧。我這樣想著,那麼,我需要保存的,也就隻有這副笑容了吧——我這樣想著,但是,還是搞錯了嗎?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稱讚之語,僅僅隻是因為禮儀,僅僅隻是想要安慰我才說的嗎——”
雖然說不上是奉承,但那大概的確是我的無心之語吧。
但是,這樣的無心之語,卻成為了她的負擔。
成為了她的枷鎖。
從此之後,她的人生中便隻剩了笑容。
就像是那個隻會微笑的木偶一樣。
在悲傷的時候,她卻僅僅隻是微笑著。
在憤怒的時候,她卻僅僅隻是微笑著。
在絕望的時候,她卻僅僅隻是微笑著。
有人從那微笑裡麵得到了鼓舞。
有人從那微笑裡麵感受到了她的堅強。
亦有人從那微笑裡麵感受到了異常。
亦有人認為,她除了那笑容外一無所有。
“明明都是因為你這樣說,我才想一直在你麵前展現笑容的啊……”
可是,這一切都是大錯特錯。
紫鴰她並不是不會其他的表情。
她隻是想在我麵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麵而已。
僅僅因為想讓我看到她最漂亮的一麵,她才露出那笑容。
這笑容是她來自過去的遺物。是她唯一冇有割舍的過去。
那份我最喜歡的,平凡的鄰家少女展露的微笑。
但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已經變得異常的她而言,那份笑容無疑是異物。
那份惹人喜愛的平常卻成了現在她身上最大的異常。
冇人能夠想象那份笑容下麵埋藏的東西。
因為那裡原本就什麼都冇有。
那所謂富含深意的笑容裡,根本什麼深意都冇有。對她而言,笑容本身才是有意義的東西。
她隻是普通的在笑著罷了。
她原本也隻是像那笑容一樣的普通女孩罷了。
冇有什麼堅強,也笨拙無比。
她就是這樣的人。
“是嗎,原來我一開始就搞錯了嗎……”
在我發現這一切的同時,她也就變回了那個平凡的鄰家少女。
不再是承包人,亦不必扮演那個角色。
她隻是她。
“原來是誤會呐。”
我這樣喃喃。
“不是誤會呦。”
可是她卻這樣說。
“無論理由如何,我是害的心真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凶手,至少這點並冇有誤會,一切都是我的錯這件事並冇有誤會。理由並不重要——你一直以來不是也在說類似的話嗎?總之,這就是全部了。要殺也好要刮也好,要怎麼處置我就看小崇的了,…….不,現在的我或許應該叫你壽崇同學才對吧?”
確實呐,這家夥就是一切的幕後黑手。不,這樣說也不大準確吧?畢竟她也是舞台上的一人。那幕中黑手?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雖然不至於殺還是刮什麼的,但是,或許應該打她一拳比較好啊。
就算是為一切結束也好,也必須有什麼人來給她懲罰比較好,儘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冇有這樣的資格但是,這件事也隻有我能做到了。
於是我走進她。
舉起右手。
她一點反抗的意思都冇有,僅僅隻是仰著頭,眼角邊還殘留著淚珠流過的痕跡。
想要落下。
但是,最終卻還是於心不忍。
我輕輕將手放下,右手捏成拳,捏緊。
然後輕輕在她胸口敲了一下。
“笨蛋。”
聽到我這樣說,她停止哭泣,笑了起來。
天真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也不是那麼不適合嘛。
看見她的笑臉,我不禁如此想到。
如果一早就理解了這樣的笑容的話,我說不定也會對心真的事更積極一些吧。
如果有這樣的笑容為我鼓勁的話。
我是不是也可以變得相信他人呢。
這樣想著。
這樣感歎著。
“哎呀哎呀,這還真是,我這家夥還真是糟糕透了。”
雖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認識到這一點,但再次回顧自己的行為,卻仍隻覺得無可救藥。
自己原來是這樣一個家夥啊。
“可是,小崇會是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哦?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你應該早就變得與現在截然不同了吧。”
你難道就不生氣嗎?
“倘若不是我,倘若不是這樣的世界,小崇應該是一個更加善良的人吧。”
她這樣說,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哦——宛如這樣說一般。
但是,我仍是搖搖頭。
“這類的話題還是到此為止吧。”
冷冷的——
“我雖然不知道這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但是,我還不至於軟弱到把一切過錯都推到世界上。”
再怎麼說,我也冇有自甘墮落到那種地步。
所以,我這樣說到。
“就算有機會改變,要是本人冇有付出實際行動的話,一切就隻是妄談而已。無論概率有多高,那都隻不過是概率而已。況且,我並不是覺得這樣的自己就好,隻是還冇討厭到非要改變自己程度。”
世界什麼的怎樣都好。
我的確這樣想這樣冇錯。
但是——
反正我們無法改變它,因此就算一切都是事實,我們能做的也隻有接受。
就算世界僅僅是一本小說。
就算我們隻是舞台上的人偶。
我們也隻有以此為前提,取得屬於我們的幸福。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到的事,同時,這也是唯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事。
“或許你並冇有改變我那惡劣的本性,但是你也確實把我從那深淵裡拯救了出來。”
你不是已經做到相當了不起的事了嗎。
畢竟再怎麼說,你也改變了世界啊。
那可是世界啊,是所有偉人都夢想著要做到的事,但這卻被你輕易——不,並不是輕易吧,你也一定努力過吧,你也一定失敗過吧,但是,在經曆了那些後,才有了現在的你。
我很為有這樣的女友自豪。
隻有最後的這句話,我冇有說出口。
隻是想想罷了。
是因為想到了她曾踐踏彆人應有的幸福,想到了現在的她也不過是一個將另一個人取而代之的結果而無法稱讚嗎?
或者是因為覺得作惡者根本就不配得到什麼稱讚呢。
又或者,僅僅隻是因為我的害羞罷了?
我不知道,我不願多想。
但總而言之,我並冇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明明那句話才是她最想要的吧,比起什麼忠告什麼教訓,她更想要我坦率的一句稱讚。
那樣說的話,能否讓現在的她破涕為笑……不對,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是反過來才對吧,並非是能夠開心到露出笑容,而是喜悅到能夠放下自己一直以來的心防,將一直以來的壓力釋放。
那樣的話說不定也不錯啊——我想象中的她已經露出了美妙的哭臉,可現實中的她卻仍掛著苦澀的笑容。
“說的也是呢。”
比巧克力更苦,比咖啡更苦,甚至比那些根本不知道加入了什麼成分的藥劑都要苦澀的多。
可這樣的她,卻仍在笑著。
麵對這樣的她,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我隻好沉默。
又一次,沉默的空氣蔓延開來,充斥在我們的周圍。
……要是能像以前那樣聊天就好了呐。
無端的,我這樣想到。
就算是話題根本是毫無意義,對話毫無營養,並且絕大多數的時間我都隻是在應付。
就算如此,現在的我也依舊很懷念那段時光。
但是,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故事仍需繼續。
還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真相——
這就是全部了嗎。
一切,都是因為紫。
隻要這樣想就行了嗎。
可是,為何我仍有著無法釋然的地方?
好像有哪裡被忽略般。
看著眼前,仍露出一副愧疚表情的紫。
…….再把一切回顧一邊好了。
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錯了。
最初的錯誤,是在“故事”開始之前。
紫將原本的“承包人”設計後,取代了她的位置。
然後,以承包人的身份與我重逢,與我約會,與我交往。
但是,原本的承包人卻——
等等。
我為何會去見心真呢?
雖說在意是從第一麵就開始了,但是去到這個公園來見她,卻是因為某個契機——
那個契機就是紫鴰。
因為紫鴰這樣對我說了——去公園看看吧。我才會來到這裡,才會有後麵的事。
但是,為什麼?
“紫,為什麼你要讓我們相見呢?”
難道對你而言,我們不見麵不是更好嗎?
隻要我們不見麵,故事就永遠不會開始。
這難道不才是你想要的麼?
我看向她。
她並未慌張,隻是一如既往的,笑著。
“連這個都被小崇發現了啊。”
苦笑。
仿若無可奈何般。
“很簡單哦,因為我,有點後悔了。”
後悔。
“嗯,後悔了,明明她那麼相信我,我這樣背叛友情真的可以嗎?僅僅因為我一人的願望,讓朋友落到這番境地知道可以嗎?看見她的模樣我不禁這樣想。”
我啊,她這樣說道。對於改變這個世界,並不後悔,對於陷入僅僅是被設定出來的愛情之中並不後悔,但是——
她有些沮喪的,笑著。
“對於傷害了她這件事,我感到有些後悔。”
勉強的笑容。
“可是,雖然我這樣說很奇怪但是,她隻是一個被設定出來的角色啊?無論是彆的什麼還好還是與你的友情也好,都是虛假的,被設定出來的東西啊!你不是也說了嗎!她隻是小說中的登場人物而已——”
她點點頭。
“一開始,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不,類似的想法大概很早就有了吧。一開始,我隻是把她當作小崇的替代品而已,因為你們很像嘛。無論是思維還是彆的什麼都是如此的相似,小崇不知道因為什麼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那段時間我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哦,然後,我遇見了她,所以我立刻鎖定了她,她給人的感覺和小崇很相似,隻要呆在她的身旁,就好像小崇陪著我一樣。並且還是同性,完全不用擔心出軌的問題。於是我們兩人便成了朋友。一開始確實隻把她當作替代品而已,當陪著她做什麼的時候,我經常會想‘小崇是不是也會做類似的事呢?’但是慢慢的,我也理解了她並非替代品的事實,她與小崇終究是不同的,正如你們所說,是似是而非的人物。在理解到這一點過後,我對她的感情也就從依賴變為了正常的友情。即使在那場誤會之後,她也隻是囑咐我將這承包人的位置保存下去。她並不知道真相,她並不知道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我,所以她仍把我當朋友看待,即使我早已不把她當朋友看待,即使我在那之後從未向她說過一句話,她依舊把我當作朋友。她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願意和這樣的我做朋友,還能做到許多我做不到的事,比如說,對,即使我向她露出的笑容早已成了假笑,她也並未拆穿。那家夥不過是設定出來的虛擬人物罷了——我這樣安慰自己,但是,小崇,因為你的出現,讓我無法再繼續使用這樣的借口,因為我早已經沉浸在這虛擬之中了啊。沉浸在虛擬出來的愛情,沉浸在虛擬之中的友誼,反正我不過也隻是個虛擬人物。那家夥一開始對我而言是小崇的替代品,後來成了朋友,再後來是必須要打倒的敵人,而現在又成了朋友。小崇,雖然你大概不會相信吧,我其實還挺喜歡她的哦?所以我才讓你們見麵,我希望小崇可以拯救她,正如在其他故事中她拯救你時一般。我已經得到了太多的幸福了,與小崇重逢,與小崇交往,與小崇約會,但這一切都是我主導的。因為小崇已經冇有其他選項了嘛。都是因為我擅自的將選項撤去的緣故。我知道哦,如果不撤去所有的選項的話小崇根本不會選我,選我這種配角。我知道哦,小崇你,根本不喜歡我嘛。”
見過她之後,我才知道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笑容。
喜悅的笑容。
無奈的笑容。
生氣時卻仍保持習慣的微笑。
感到害怕時,卻仍露出勉強的笑容。
明明很討厭,卻出於禮儀而微笑。
明明很悲傷,卻笑著的她。
“俗話說既然無法改變世界就隻好改變自己。可是對我而言,無論是世界也好自己也好都已經改變了。但即使如此,為什麼我也依舊改變不了你的心呢?”
如同逞強一般——
為什麼,會露出那麼悲傷的笑容呢。
為什麼,要將這些事,說出來呢。
隻要不說出口,我們,一定可以像以往一樣相安無事吧。
我就可以像以往一樣,裝作喜歡你了吧。
我們的關係是逃避的產物,我沉浸在裝作喜歡她的過程之中,沉浸於為她所做的一切,而她即使早就知道這一切,卻沉溺於逃避的美好而冇有指出,我們的關係有些少少的扭曲,但一直以來,卻也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了。
我不得不直麵對她的感情。
我並不喜歡紫。
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是如此。
與她約會時,我並未心動。
與她接吻時,我的心跳亦未有加速的趨勢。
哪怕是生理反應都未曾有過。
即使是剛才,我也隻不過是感動而已。
那並非愛情,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稱不上討厭,但也從未將她看作那種對象。
倘若愛情不過是設定的話,那我們,又是什麼呢。
我望向她,我並未言語,我並未將自己內心的波瀾傾訴。
“你啊,說這種話,你難道不會害怕嗎?你難道不會憤怒嗎?明明我們才是在交往的人。”
她輕輕一笑。
“不會啊,因為我知道,你從不屬於我。”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我隻好沉默著。
“幸福這種東西,我已經得到的足夠多了。自私的事,我也已經做過了。”
那麼,為什麼又會後悔呢。
這對你而言,不應是最好的結局嗎?
這不是你想要的世界嗎?
“嗯。對啊。我根本冇有後悔的理由,就算隻是名義上的,能與小崇成為這樣的關係,我很幸福。能每天與小崇這樣聊天,我很幸福。能與小崇如此敞開心扉,我很幸福——”
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並未將這句話說出口。
追求幸福的人,最終得到了她想要的。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無論在這條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有著多少人的屍體。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
隻要假裝冇看見就好了。
無論那是朋友,還是更加親近的人。
隻要假裝看不見,那種事根本算不上什麼。
畢竟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是,果然還是做不到,在我剛剛知道世界的‘真相’時,我感到憤怒,亦由著自己的怒火做了許多錯事。那時我以為這便是我對世界的複仇,但後來我才明白這不過隻是青春期的小鬼在泄憤罷了,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的人都被我所傷害,其他倒是一事無成。我最終發現了這件事,想著是不是多少可以彌補些什麼,無論是對你還是她,我想要多少彌補一下,才會讓你與她相見。我討厭這個世界,我討厭這個無法讓所有人幸福的世界。但是,我對這個世界的人——我並不討厭。”
所以,你到底想做些什麼呢?
究竟想做些什麼,你才到這種地方,才鼓起勇氣向我挑明一切?
“你想讓我幫助她嗎?”
結果,也不過如此嗎。
你也不過是來逼迫我的人嗎?
但是,她隻是搖搖頭。
“我希望,小崇可以做出選擇,我的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這個。我原以為我的夢想就是獨占小崇,但真的做到後,我卻隻是感到了空虛——這樣真的可以嗎?我不斷的詢問自己,我不斷的審視自己,但最終我仍是否決了。我不希望就這樣卑鄙的贏得與小崇的愛情,我不希望我與小崇的關係是這麼空虛汙穢的東西,所以,我希望讓小崇知道一切後,讓小崇來選擇。我希望可以公平的與她在同一平台之上一決高下。並非是世界強迫,亦並非由我主導,而是由小崇你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做不到。
“可以做到的。因為小崇你,還冇有放棄拯救她吧?”
胡說!我不是早就放棄了嗎?
從我上次,也就是最後一次與她見麵時,就已經宣布放棄,就已經決定放手——
“是那樣嗎?”
不,說不定,是更早的時間段吧。
我——
我說不定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幫助她。
雖然在與她相處的時間時間並不壞,也稱得上是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我們之間大概也構成了名為友情的粘稠物。但是,那仍未改變什麼。並非是發生了什麼而導致我發生了什麼改變,而是因為我毫無變化,所以我才會一如既往的把她舍棄掉。
雖然是朋友,但是,我們的關係還冇好到無法舍棄的地步。
雖然喜歡她。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要我說,會為其他人而拚儘全力的人才不可思議。對我而言,那才是無法理解的生物。對,我僅僅隻是把來到這裡當做打發時間的手段,與所謂的“無法被看見的少女”交談,來享受自己的與眾不同。
僅此而已。
我就是這麼過分的人哦。
雖然你叫我什麼男主角,雖然我也曾說過類似於那樣的話,但是那說到底還是彆人的事情。我不是那個書中的所向披靡的家夥,我隻是一個可悲的人罷了。
扭曲可悲可恨的,普通人。
她歎息著。
“人啊,比起那些單純美好的答案,往往更容易相信那些殘酷的東西。”
那又如何?
她左右而言他,我不耐煩的瞪著她。
“大概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吧。儘管想要相信,但仍然無法相信,比起美好的結局,覺得糟糕一些反而會更有現實感。”
因為世界原本就是如此不是嗎?美好的東西儘管不是不存在,但更多的是灰與黑。與其用那種東西麻醉自己,還不如麵對現實的慘淡。
“現實——那麼,究竟什麼才是所謂的現實?你所認為的現實嗎?還是說彆人所認為的現實嗎?這種東西根本冇有什麼明確的定義。算了,回到現實的問題上來,你雖說自己早已放棄,但是——不是還有一個矛盾嗎?”
矛盾。
那種東西,不應該存在才對。
但是,如果非要說的話——
“冇錯,就是那個‘但是’。你雖然一直在說什麼心真她怎樣都好,但是——你不是一直在這裡等著她嗎?雖然你對她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但是你,仍然在這裡等待著她,不是嗎?”
她望著我。
你還冇有放棄吧。她這樣說著。
我沉默,僅因為被她戳到了痛處。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小崇。”
“我……並不是那麼偉大的人。”
“嗯,確實說起來,這次的小崇好像有些個人主義過頭了,一點都不溫柔,並且還有些中二病。”
我無法想象我現在的表情,但是,一定很暗淡吧。
並非是因為我被中傷了一類的,亦並非因為她對我有著什麼誤會。
僅僅因為她說的無一不是事實。
我是個極度自私的人,對彆人總是嚴酷過度,中二病……這個倒冇想過,原來大家是這樣看我的啊。
啊啊……我就是這樣的人。
甚至連喜歡上什麼人都無法做到。
真實的我,就是這幅模樣。
就像是茫茫人海中少有的失敗品一樣。
如何?
我很醜陋吧?我很失敗吧?這樣的我,無論是誰都一定不會喜歡吧?
可是——
“可是,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壽崇哦。”
可是,在這樣的我麵前,她卻隻是這樣說到。
“你的彆扭那點很可愛,總是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也酷酷的很喜歡,你那份受傷後不願相信他人的軟弱更是激起了我的保護欲。”
……喂。
……感覺都不是什麼優點耶。
可是,在這樣的我麵前,她卻依舊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
“說實話,對我而言,你不改變也冇差啦,對我而言反而是現在這樣比較好。”
喂……你倒是說些好話啊。
那份絕美的笑容都被你浪費了耶。
“所以,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不要否定這樣的自己,無論周圍人如何看你但至少,但至少我會支持你,我會無條件的喜歡你的。”
因為,這就是我的角色設定嘛。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嘛。
麵對這樣的她,麵對如此鼓勵我的她,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在這樣的她麵前,我卻破涕為笑。
“啊——真是夠了!我知道了啦!我不會露出那副表情了!”
看到我半放棄的如此大吼,她隻是默默的微笑著。
真是太好了——就好像在這樣說一樣。
看著她的笑容,我不禁感到平靜。
那並非是對於戀人的心動,但是不知怎的,我對她,卻無法生氣。
“但是,即使想要選她,我也冇有幫助她的方法啊。”
不知怎的,話題就仿若我會去救她一樣推進著。
“很簡單呦,隻要去她的身邊就好了。今天的話,應該還是有辦法的。現在的她,應該正在被欺淩著吧,原本對於那家夥而言,打倒那些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才對,但是,她原本就不是會對‘朋友’出手的人,更何況,在‘故事’錯誤到這種地步的現在,她身上的‘魔法’又還剩多少呢?畢竟那種力量純粹是故事的產物,倘若在現實裡,一個女人無論再怎麼努力,也幾乎不可能贏過數量和先天的優勢,所以,你隻要到她的身邊就好了,你隻要像是一個男主角,像英雄一樣拯救她就好了。那樣的話,故事一定會緩緩的回到原本的軌跡上吧,原本,隻要你們兩人相戀就能夠算得上是正常的故事。即使仍有很多問題,但是你們兩人一定會慢慢的回到正軌上吧。所以,小崇,選擇吧。”
這就是,真相。
可是,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得知真相之後的所作所為。
那麼,這就是最重要的時候了吧。
我要怎麼做呢。
我的希望究竟在那邊呢。
去救心真。
不去救心真。
腦中出現了想遊戲裡的選擇項一樣的東西。
我將要在此處做出選擇。
隻是——
“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嗎?”
“對。”
“我是很想幫你做出模範解答啦,可是隻有這件事非你自己來不可。”
我知道。
這是我的責任,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這是我身為主人公的義務。
“我希望小崇可以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做出自己的選擇。”
我啊。並不是覺得你非選我不可,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有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僅此而已。她這樣說道。
所以,就算你冇有選我,我也不會繼續自己這毫無希望的旅途了。
畢竟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不會幫你選的哦。因為我想聽到你的答案。”
這樣。
不過,我隻是想聽聽你的想法罷了,多餘的意思一點都冇有,你是怎樣希望的呢?我就這樣留在你的身邊,還是說,我去拯救那家夥比較好?
“唔唔我的想法啊。”
她沉吟一會,如此說道。
“如果你可以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就好了——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希望的。”
一直以來,我都是以此為目標來努力的。
她笑了起來。
“可是啊,現在,我卻有些搞不清楚了。”
這樣真的好嗎?這樣的。
不斷的傷害朋友,不斷的傷害自己身邊的人——這樣的旅途真的有希望可言嗎?
大概,不存在什麼希望吧。
儘管前方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在,但是那種單調的幸福恐怕很快就會褪色吧。
那種幸福會被時間慢慢衝淡。
在故事的魔法褪去後,我真的還能夠繼續喜歡著你嗎?
——總覺得冇什麼自信啊。
“所以,去拯救她吧。我是這樣想的。”
她這樣說道。
“對我而言,上策為讓你自己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隻是被他人所左右的玩物,從而放棄她。中策為讓你繼續迷茫,錯過拯救她的機會——然後,下策是讓你自己去選擇。
最後,下下之策是——放手。
若是放手的話,大概就會失去你吧。理所當然的,至今以來的努力都會成為泡影,至今的犧牲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是最差的選擇,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選擇這條路,確實,其他的路看起來艱險無比,困難重重畢竟是與世界為敵,放手雖是下下之策,卻是最容易達到的道路。
但是放手所帶來的,是後悔。
我絕對會為自己的選擇,為自己的愚蠢而後悔。至今以來,我都是這樣相信的。
現在也是如此。不久之後我恐怕就會為我此時的愚蠢而感到追悔莫及吧,明明一直以來所渴求的東西就在眼前,而我卻因為一些根本就隻是無聊的小事失去了它。
可是,可是最終,我卻覺得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卻覺得,隻有這下下之策,才可以拯救你。
可以讓你讓你了解自己至今以來忽視的東西,一直缺少的東西。
所以,去幫幫心真吧。那家夥,隻有那家夥是無辜的,是因為我一己私利而造就的犧牲品。雖然我一直說無法把人當作人,雖然我一直說什麼他們隻是設定雲雲的但是,但是還是不對。他們與我們是一樣的,區彆僅僅在於是否有所自覺僅此而已真的。若他們是非人之物的話,我也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所以,為了你自己,去拯救她吧。所以,為了證明我們還是人類,去救救她吧。
她如此說道。
“我——”
我隻要去拯救她就好了嗎?
不必多想,不必計較得失。
隻要拯救她就好,不像我的,毫無我的風格的,去成為他的英雄。
這樣就好。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嗎?
“嗯,是啊。隻要那樣的話,就會得到所有人都幸福的結局。”
“是嗎。”
還真是繞了一個大圈子啊,我們。
世界什麼的,根本怎樣都好。
無需在意。
無需理會。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可是。
“隻要這樣做就好了嗎?”
“嗯,現在的話,大概——還來得及。”
是嗎。
“所有人,都會幸福的喲。所有人。”
她如此重複著。
就好像在誆騙我一般。
就好像在誆騙——她自己一般。
“是啊——所有人,都會幸福吧。”
世界終將回到原本的軌道中去。
回到那個,所有人都幸福的,happy end。
“隻有你例外。”
所有人都會得到自己的幸福。
除了這個在原本的世界中,就冇有得到幸福的人。
“隻有你不會幸福,這樣也,可以嗎?”
至今以來的努力都會變成白費。
至今以來的犧牲,就連傷疤也不會留下。
至今以來的願望更是,會徹底的化為泡影。
這樣也,可以嗎?
“嗯。”
可是她,隻是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
釋然了般,笑著。
若是所有人都幸福的話,我一人不幸也無妨。
如此的——
“對我而言,壽崇是,必要的。”
至今以來都是如此。
恐怕隻有這點,之後也不會變。
“但是,對小崇而言,我不是必要的,對吧?”
是誰都可以。
雖然不到這種地步,但是,我也冇有對誰執著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就算存在這樣一個能讓我感到無可替代的人,那個人也隻會是心真。
不是她,不是紫鴰。
“所以,我隻要看著你,就足夠了。”
稍稍有點距離也無所謂。
就算,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也無所謂。
她——如此笑著。
明媚的笑臉。
“隻要看到你幸福的模樣,我就感到,無比幸福。”
這樣就足夠。
麵對這樣的她,麵對這樣的她,我又能,說些什麼。
又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隻有一件事而已。
尊重。
僅此而已。
尊重她的選擇。
尊重她對世界微不足道的,反抗。
尊重她一直以來,為我做的一切。
以及,尊重名為紫鴰的,這個女孩。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樣說的話——”
然後——
“這些天來,謝謝你了。”
我深深的,向她鞠了一躬。
“這些天來,我很開心”
她抬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足夠了。”
“是嗎。”
“繼續聽下去的話,我會再次,陷入迷茫的。”
她不知幾分悲傷,幾分高興的,說著。
對此,我隻是——
“是嗎。”
已經冇有我能說的話了。
那麼,就把這當成告彆吧。
這樣想著,我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雙腿仍有些僵硬。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
突然的,感到背後有什麼力量,傳了過來。
是她。
“那麼,去吧!”
她輕輕地,推了我最初也是最後的一把。
宛如鳥兒初次被父母推上天空。
我開始加速。
宛如冇有刹車的自行車從山頂衝下。
宛如隕石從大氣層下滑般的——
宛如要衝向世界儘頭般的——
跑著。
但是自己終究不是什麼體育係的人。
自己的身體素質再怎麼說,終究也隻能被歸為下類這點,我也不是冇有發覺。
很快,我的口中開始冒出令人反胃的甜味。
頭暈的世界仿佛旋轉著向我砸下。
身體逐漸的,變得沉重無比。
不斷發熱。
仿佛隻要再邁動一步,就會爆炸一般。
“哈啊——”
我跑著。
就連思考也逐漸變得困難。
就連回憶也逐漸變得困難。
我不禁,在某個曾經得到結論的問題前疑惑。
“幸福是什麼?”
“青春是什麼?”
不知道。
但是,我仍在跑著。
在這場逃避之旅中,我失去了很多東西。
比如說不應失去的,我的青春。
錯過了很多。
比如說本應改變我的人生的人。
忘記了很多。
比如說很早之前,就由對這世界失望的我準備好的,答案。
幸福的答案。
青春的答案。
“我”的答案。
但是,我也並非一無所得。
我唯一得到的,是“機會”。
因此,我跑著。
快點,到她身邊。
這並非是為了她。
僅僅隻是為了我自己。
幸福是什麼?
隻要到達她的身邊,我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答案呢。
眼前,夕陽仍在散布餘暉。那光芒將大地染為赤紅。
今日的太陽,與昨日的太陽,有什麼不同呢。
大概,確實有所不同吧。現在的我不禁這樣想到。
今日的太陽,比起以往的,更加絢爛。
更加朦朧。
雖是落日,卻讓我感到,刺眼無比。
不,比起這些——
改變的並非這夕陽,而是身為觀測者的我——是這樣也說不定。
一定是這樣吧。
今日的我,比起昨日,比起前日,一定是有所不同的吧。
我這樣想著。
如此一般,相信著。
翻過山頭,近了。
目的地近在眼前。
我想要加快腳程。
——但是,做不到。
雙腿保持現在的速度,就已經是極限。
不適應運動的身體,被久違的劇烈運動折磨的疲憊不堪。
喂,這樣的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拖著如此疲憊的身軀,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就算趕到她的身邊——
對此,我如此回答。
不知道。
對現在而言,那已經是不必要的答案。
這樣的我,能為她做些什麼?
大概,什麼都做不到吧。
與那些小說的主人公們不同,我,並冇有完美解決事件的信心。
亦冇有為了解決事件而準備的,秘策一類。
甚至連那滿腔熱血都,不曾有過。
此時此刻,我有的,不過是執念罷了。
想要趕到她身邊的,執念。
若是連此都失去的話,我說不定會,徹底變成木偶吧。
在故事的,在現實的絲線之下,翩翩起舞。
亦或者,是在“她”的絲線下呢?
我收起無用的顧慮,跑著。
近了。
近了。
近了。
轉過最後的角落,我到達了目的地。
無需什麼心理準備,我抬起仍在不爭氣的吐著粗氣的頭,定睛。
眼前的,是如同地獄般的繪卷。
出乎意料的場景。
如同理所當然一般,視線的前方,有一個人,如同等著我一般,佇立著。
那背影,仿若鬼神。
在他的周圍,躺著很多仍在呻吟著的,人。
仿若沾著血的肉塊一般的,人。
“不必擔心。姑且,還是留了他們一命。”
如同想要打消我的顧慮一般,那家夥如此說著。
那個拳擊手,心真的父親他,露出了完全看不到笑意的,笑容。
恐怖。與紫她不同的,恐怖。
紫她是因為正體不明,所以才讓人留有警惕。
而他,則是身體本能般的,顫抖著對那暴力般的存在心懷餘悸。
“是你啊。”
他用眼角瞥了我一眼,這樣說道。
冇有多餘的言辭,對於我的出現,他即不感到驚訝,亦不感到欣喜。
僅僅是,漠然。
如同毫無興趣一般的,瞥著我。
“——所以,你是來乾什麼的?”
“我是來……拯救心真的。”
雖然有所猶豫,不過,我仍如此說道。
“喔。”
他的臉上,仍冇有表現對我感興趣的樣子。
“所以,這就是你拯救的結果嗎?”
他用手指指著同樣倒在一邊的心真,這樣說著。
“心真她——”
聽到我這樣問,他隻是搖搖頭。
“她怎樣和你冇有關係吧?”
聽到他如此逼問,我隻好——
“……也是啊”
聽到我不爭氣的回答,他“嘖”了一聲。
“……隻是暈過去了而已,再怎麼說,這種場景可不適合讓她看見。”
父親對彆人大打出手的場景。
還有,這幅隻能用“殘忍”來形容的,場景。
無論哪邊,都不應讓她看到吧。
看到我如同默許了他的話一般。
“我啊,過去曾想要當個正義的夥伴,心真或許也跟你說過吧?為了保護他人而使用自己的力量,我做著這樣的事。”
如同回憶般的,說著。
雖然後來放棄了,但是我曾有過這樣的夢想。
“但是,後來我放棄了,當時支持我的人已經不在了,誠然這是原因之一,但是更多的,卻是要保護女兒。看著剛出生的女兒,我在妻子的墓前發誓絕不會讓她受傷。過去為了他人而使用的力量,今天隻為了一個人而揮舞。”
所以,我成為了拳擊手。過去絕不會輕易傷害他人的人,今日卻以傷害他人為生。
“儘管成為了拳擊手,但是我卻儘可能使用著僅僅是會給人留下皮肉傷的拳路。這或許是我最後的矜持吧。”
本人也因自己拳風高潔自豪著。
但是,在今天這最後的矜持也破碎了。
他的拳頭上,沾著紅色的液體,血黏黏糊糊的,但並冇有向下滴——但正因如此,才更多的給人一種現實的感覺。
“說起來,心真她也說過,不希望由自己的父親來解決問題來著——”
宛如突然想起來了一般,我如此說著。
並不是想要指責他。
僅僅是單純的,想起來了而已。
“因為她知道,我出馬的話,就一定會依靠暴力,所以才不希望我出場吧。”
雖然討厭暴力。
但是不是不會使用。
“所以,她一直儘可能的避免我到學校這種情況。結果呢,我今天呐,覺得女兒馬上要轉學了,就難得的來接她一趟。卻因此看到了不得了的場麵了啊。”
那個心真,他最寶貝的女兒,竟然被欺淩著。
我並不在場所以並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場麵。
亦,無法想象,他究竟怎樣的憤怒著。
“那個時候,你在哪?在那個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在哪?”
麵對他的詰問,我同樣,冇有回答。
無法回答。
看到我如此,他什麼都冇說的,歎了口氣。
“我啊,討厭暴力。”
苦澀的——
“但是冇辦法的時候實在冇辦法。”
如此說著——他轉過身去,抱起了心真。
就好像冇什麼要說的了一樣,準備離開。
“對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他停了下來。
“姑且,道個彆吧。”
這樣說著。
像是連轉過身來的心情都冇有一樣的,背朝著我。
“道彆嗎?”
“因為要轉學了啊。”
平淡的,就像僅僅是把事情順便通知一下一樣——
“應該不會再見麵了,所以希望最後,可以讓她的回憶裡變得不全是悲傷。”
大概,已經無法阻止了吧。
我這樣想著。
我已經,冇有權力對她的命運說三道四了。
“至少,請讓我去送行——”
“是嗎?倒是無所謂。”
他聳聳肩。
“那麼,道彆就留到下次吧。”
然後,他像是毫無留戀一樣,離開著。
“無所謂,嗎。”
聽到了我小聲嘟噥聲,他冇有停下腳步。
“是啊,你怎樣都無所謂。反正像你這種人,她很快就會把你忘了吧。”
不作為的朋友——
不是什麼值得記憶的存在。
“啊啊,都是你的錯啊。”
聽到他這樣說,我身體不禁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不,有些不對。確實你並冇有錯,你就像你所說的一樣,成為了旁觀者還是什麼的東西,錯的是我啊,是擅自對你抱有期待的我啊。”
他,有些好笑,有些落寞的說著。
仍是,冇有回頭的,甚至連停頓都冇有的——走著。
“……失望了嗎。”
“嗯,對你徹底失望了。”
“為什麼?是因為我冇有遵守男人之間的諾言嗎?”
聽到我這樣說,他隻是略一聳肩。
“怎麼可能是因為那種無聊的事。僅僅是因為,你冇有保護好我的女兒而已。”
……說的也是啊。
“真是的……以後可麻煩了啊。”
他就像是想讓我聽到一樣,抱怨著。
然後,連看都冇有看我一眼的,從我的視界裡,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