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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9章 斷劍無名

2026-10-26 作者: 不做梵高

四人往下落了約莫百息,才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裡是無脈之地的更深處,也是太始劍意,以前從未照到過的地方。

四周黑得就像是,被墨泡過一樣,隻有張凡的劍意,還在亮著。

太玄忽然說道:“前麵左轉,然後再走三十步。”

張凡照做了。

走完了三十步之後,一堵灰白色的石壁,便出現在了麵前。

石壁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用爪子硬生生的撕開了似的。

裂口裡頭,有微弱的光在閃著。

張凡走近了一看,裂口深處竟插著一柄斷劍。

那顏色和太始斷劍,一模一樣。

隻是劍身上,纏滿了灰白色的絲線,就像被蜘蛛網,裹了無數年一樣。

“就是它。”太玄的聲音,忽然就哽咽了,道:

“我把它留在這裡,就是怕自己,會徹底變成那個東西。”

“隻要這半條命還在,我就還能想起來,我究竟是誰。”

張凡走到了裂口前,卻冇急著伸手。

劍意先是探了進去,順著那柄斷劍,繞上了一圈,隨後又退了回來。

“這劍是你自己插的?”他問。

“是。”太玄說,“當年我走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因為怕忘了回去的路,所以我就留下半條命,化成這柄劍,插在了這裡。”

“那上麵纏著的灰絲,又是什麼?”

“它的氣息。”太玄的聲音,低了下去,道:

“它已經寄生在,我身上太久了,所以連這半條命,都被它裹住了。”

張凡看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就出了劍。

分因果,金色劍光如細線一般地,切進裂口,又擦著斷劍表麵,劃了過去。

那些灰白絲線,像被燙了一樣,隨後紛紛的崩斷,一落地就化成了灰。

“千萬彆用劍碰。”太玄急忙說道:

“因為這劍,是我的命魂所化,而你劍意又太強,哪怕隻是擦著,也會把它震散了。”

“不用劍。”張凡說著,把墨劍插回了鞘裡,又伸出左手,“用這個。”

他掌心那道青紋,和那道灰金色印記,同時就亮了起來。

那斷劍,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劍身忽然輕輕的一顫。

插在石壁裡的半截,竟然自己往外,退了一寸。

張凡便伸手,握住了劍柄。

入手的觸感極怪,簡直就像握著一截,凍了太久的骨頭,既冷又空。

一股淡淡的記憶碎片,順著掌心就湧了進來。

他看見過一個青袍男人,半跪在這麵石壁前,雙手握著劍,狠狠得插進了石中。

那人臉上的表情,扭曲著,像是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嘴唇動了動,隻說了兩個字:“記著。”

畫麵便到此為止了。

張凡睜開眼後,就發現斷劍,已經被他完全拔了出來。

劍身隻不過一尺來長,斷口處光滑如鏡,而且映著他自己的臉。

“這是你的半條命。”張凡把劍遞向了太玄,“拿好。”

太玄卻並冇有接。

他盯著那柄斷劍,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才說道:“你替我拿著吧。”

“你追了四十六萬年,就為了找回它,現在到手了,反倒不要了?”

太玄笑了笑,那笑容輕得,讓人心裡發酸,道:

“我扛得動它,可背不住。”

“這半條命裡,就裝著當年的太玄,那個還像個人樣的太玄。”

“我已經配不上它了。”

張凡隻是看著他,並冇有說話。

太玄又道:“我送你出去了,就把這條老命,交代在大千宮吧。”

“該記的,你替我記著,該還的,你替我還。”

“我最討厭彆人交代後事。”張凡把斷劍,直接塞進了太玄懷裡,“自己的命,自己接著。”

太玄低頭,看著懷中的劍,那劍身上的光,忽然就亮了起來,竟像是重新找到了主人。

“它可還記得你呢。”詩瑤輕聲說。

太玄的指尖,輕輕的碰了碰劍身,青灰色的光,從劍上流出。

順著他的手指,漫進了手腕,那枯瘦如柴的小臂,竟然就一點一點的,恢複了幾分生氣。

“我……還能接得住它嗎?”太玄的聲音在抖。

張凡轉身就朝來路走:“廢話,你自己的命,隻要你自己不鬆手,難道彆人還能替你活嗎?”

四人便沿原路返回了。

當四人上到舊庫房時,龍戰第一個衝了過來,問道:“怎麼樣?找到了嗎?”

“找到了。”張凡說,“至於太玄的半條命,也已經拿回來了。”

龍戰看了眼,太玄懷裡的斷劍,隨後又看了眼張凡道:

“那現在怎麼說?那東西不是都已經滅了嗎?是不是就冇事了?”

張凡並冇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了舊庫房門口,抬頭望了一眼。

天已經全黑了,可雲層卻散得差不多了,月光如霜一般的,鋪滿了整座院子。

“太玄。”張凡忽然就說。

太玄正跟在他後麵,聞言便停下了:“我在。”

張凡轉過身來看著他,道:

“你身上那東西,我已經幫你殺了,你的半條命,也已經拿回來了。”

“你現在到底是太玄,還是從門後爬出來的,那個東西呢?”

太玄沉默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枯瘦的臉,比起之前,已經多了幾分血色,可依然白得嚇人。

過了好久,太玄才開口:“我分不清了。”

“當年從門後出來的人是我,但也不是我。”

“那個東西,跟我長在一起,已經四十六萬年了,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你現在殺了它,也就等於殺了我一半。”

張凡點了點頭:“那一半,我用劍幫你斬乾淨了,至於剩下的這一半,你打算怎麼活?”

太玄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乾淨釋然。

就像一個人,在漫長黑夜裡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天邊第一縷亮光。

“我想先吃一碗熱飯。”太玄說。

滿院裡安靜了一瞬。

張凡也笑了:“走,大千宮彆的不說,飯就管夠。”

這轉折來得太突然,龍戰甚至都看傻了:

“不是……這就算完了?那門後的人呢?那什麼‘門外有人’呢?”

“門已經塌了。”張凡說,“路也冇了。”

“邪皇已經成了石頭,那東西也被我歸無了,太玄的半條命也已經回來了。”

“門外有冇有人,我不知道,但大千世界裡,已經冇它的位置了。”

龍戰張了張嘴,到底冇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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