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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25-05-17 作者: 疏眉

東帝洲,啟迪國,顯隆帝,元亨十九年。

正值深冬時節,宮門外冰天雪地,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顯隆帝背手立在高大的窗前,凝視著一群鳳尾雀在高大的龍血樹上鳴叫跳躍。

此刻,這位年富力強的皇帝的眉宇間籠罩卻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迷霧。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太監遠遠地跪著,緩聲說道:“……神機衛的趙千山已經回京,據他所言,十三年前的那一夜確有一個孩子自京城去了鸚鵡洲……

顯隆皇帝聞聽虎軀不易察覺地一震。

伏在地上的老太監卻看得真切,將身體伏得更低道:“陛下,老奴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隆慶揮手道:“囉嗦什麼!”

老太監忙低頭說道:“這幾日宮裡似乎有人也去了鸚鵡洲。”

皇帝猛地轉過身來,高聲喝問道:“誰?”

老太監從皇帝的口氣中能夠感覺到皇帝並不知曉此事,頓了頓,方小心地吐出了三個字:“衛無忌。”說罷便眯著一雙老眼偷看皇帝的反應。

皇帝果然不快,怒道“他們究竟要怎樣,非要逼著朕殺人嗎!”一掌拍在身側的茶幾上,一隻小巧的定窯瓷杯應聲而落,摔得粉碎。一個小太監聽到動靜慌忙推門進來,卻被老太監用眼色轟了出去。

老太監低聲道“陛下息怒,老奴揣度著茲事體大,便擅自做主,讓神機衛加派人手務必保全那孩子的安全!但關於這個孩子的種種傳聞畢竟都是捕風捉影,皇上倒不可太多當真才是!”

皇帝麵色稍稍緩和了一些,抬手示意他起身,歎了了口氣說道:“吳六一,關於這件事情,朕的心裡的矛盾忐忑,隻有你最清楚,吩咐神機衛——不,你親自去一趟,好好照顧那個孩子,待時機成熟再將他帶入京來吧!”

說罷望著窗外的飛雪靜靜地出神。

十三年前,同樣是如此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遠在北疆親征蠱魀魔族的顯隆皇帝接到京城急報:皇宮內發生火災,毓秀宮被燒成了白地,他最鐘愛的寧聰皇妃連同他尚未見麵的新皇子在火災中罹難,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半片。

不想今日這場慘劇竟出現了轉機,不知道這轉機的背後會不會隱藏著一場血雨腥風的殺戮……

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淒淒鸚鵡洲。

鸚鵡洲並不大,隻是因為它處在秭歸江的轉角處,成為了秭歸一線最重要的中轉站,往來船隻甚多,商旅遊客如織,也算是啟迪國境內聲名遠播的物阜繁華之地。

啟迪國人篤信俠義之道,而鸚鵡洲尤盛,闔城武館林立,武人遍布,可謂是家家聞刀聲、戶戶尚俠義。

在鸚鵡洲的東北角有一處極大的宅院,這便是近人皆知的夜家了。

夜氏先祖夜精忠因北討魔族立下了赫赫戰功,被封為威遠大將軍。如今先祖雖逝,偌大的夜家仍然不失當年的輝煌氣象,特彆是其玄孫夜檀不喜仕途而醉心於武道,終於將夜家的祖傳的武技發揚光大,成為啟迪國武界的一方諸侯。

夜家巨大的演武廳內,拳掌之風激蕩,喝聲皇皇,有數十弟子在忘我操練。

在演武廳正中的一座方台上端坐一人,這人頭發有些花白,麵色平和慈祥,卻掩蓋不住一種強悍的氣息。他便是啟迪國的武道強者夜檀。

在夜檀的身側幾個年齡相若的少男少女負手而立。他們分彆是夜檀的大兒子夜星河、二夜千帆、三兒子夜鳳雛、小女兒夜清玄和外甥謝天華。

下麵操練了近兩個時辰,夜檀方抬起手來示意大家停止下來,緩緩起了身,望著台下的眾弟子,朗聲說道:“自我夜家先祖建立功勳以來,我們始終堅信一個道理,那便是武者之道貴乎心堅如鐵、心專如注,打好你們的每一拳,站好你們的每一個樁,都意味著你們在修習的道路上又前行了一步,唯有堅持你們才有機會向你們的星河師兄、千帆師兄他們一樣成功邁過抱一境、若水境、希言境,甚至進入金剛不壞、與仙道同行的無形之境……”

台下一眾弟子直聽得熱血沸騰,個個摩拳擦掌,臉上無不現出激越之色。

在演武廳外的一處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十二三歲的黑瘦少年,在偷偷觀看那些弟子的操練,神情中充滿了豔羨之色。

這少年是夜氏家族中一個旁係宗親夜椿的兒子夜千重。這夜椿雖和夜檀同輩,但在夜家的地位卻是天淵之彆,是以他十三歲的兒子始終冇有資格進入族學,更彆說踏入演武廳半步。

夜千重在演武廳外伏了半日,早已經筋疲力儘,腹中饑餓難當,忍不住輕輕地扭了扭麻木的雙腿。

那夜檀的耳目是何等銳利,眼神一凜,手一揮,一道勁氣劈空而去,隻聽得一聲痛苦的呻吟之後,一個瘦小的身影自牆頭跌落了下去。

眾弟子見狀紛紛怒吼著衝了上去,衝在眾弟子最前麵的當屬夜檀的外甥謝天華。

這謝天華雖然和夜檀的子女們一同習武,但因資質平庸,並無突出之處,在眾兄弟間並不受看中,甚至一直都冇有入門成為夜檀的弟子。於是他便更加要在舅舅麵前極力表現以討得歡心。

隻見那謝天華如同惡鷹撲食一般衝到了近前,見伏在地上的隻是個孩子,心中好生失望,口中喝道:“好個膽大包天的小賊!”一腳狠狠地踩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那孩子本已經有些昏迷,經他一腳之力,卻已經稍稍醒轉了過來,艱難的轉過頭來,嘴角兀自掛著一抹殷紅的鮮血。

謝天華自然認定他,竟有些莫名的興奮,如老鷹抓小雞一般揪著脖子將夜千重提到了眾人麵前,口中罵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居然是你在這裡偷看我舅父練功!”

“是千重!”夜清玄脫口而出,四兄妹中數她同夜千重熟悉一些,但也不過是照過幾次麵而已,其餘幾個基本上都將這黑瘦的少年視作無物。是以他們眼角輕輕瞟過這個像風雨中的麻雀般微微顫抖的孩子,並冇有半點感覺。

夜檀更加不知夜千重是何方神聖,有些疑惑地望著女兒。

夜清玄解釋道:“他是東府十三叔叔的兒子,今年已經應該有十三歲了!”

夜檀哦了一聲,他隻依稀記得東府的老十三叫做夜椿,其他也是冇有半點印象,看著這可憐的孩子心中多少生出一份愧疚之意。

謝天華卻不知道舅舅的心思,忙不迭的補充道:“這小子是十三瘸子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小雜種,出了名的桀驁胚子,如今賊頭賊腦地躲在這裡定是受了外麵什麼人的攛掇也未可知……”言語甚是不堪。

夜檀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

夜清玄秀麗的小臉已經漲紅,衝著謝天華不滿地說道:“天華表哥,再怎麼說他都是姓夜的,你又何苦這麼折辱於他?”

謝天華平素是最是俯就表妹,見她不快,又覺察出舅父的麵上露出了不悅之色,自知失言,趕緊訕訕地住了口,不無怨恨地狠狠瞪了夜千重一眼,有力將他扔在了地上。

那小小的身子咕咚一身摔在青石地麵上,自然不輕,少年的臉上頓時現出痛苦之色。

夜檀卻不去看他,隻是望著大兒子夜星河,淡淡地說道:“讓林管家給各個府裡重申一下我們夜家玄武廳的規矩,希望這種事情不要再發生。給老十三送些銀子,讓這孩子好好養養傷吧。”

言罷,起身負手而去。

謝天華哈著腰目送舅父的身影消失在影壁牆後麵,這才轉過身來,望著表哥夜星河問道:“大師兄,這個雜碎該如何處置?”

夜星河卻衝他一擺手道:“哎,我可不是你的師兄哦——這個小子就有勞你替我按照父親說的去處理了吧,不要太過分啊!”

說著哈哈一笑帶著一乾弟妹逶迤而去。

夜清玄也無奈的望望地下的夜千重,搖了搖頭跟著哥哥們去了。

入夜。

一間破舊的陋室,一點如豆的微燈。

這一切與煌煌威遠大將軍府邸的氣象格格不入。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懷裡抱著一個滿臉淤青的孩子,男子的臉上充滿戀愛,淚水漣漣。

“重兒,父親對不起你,養你卻冇有能力保護你,我們處在矮簷之下,一定要認命,謝家少爺看不慣你,你就學會向他低頭服軟,不要想著去進學、習武啦,開春我會求府裡的管事為你謀一份采買的差事,我們父子二人安安穩穩度日才是大事……”

夜千重緊閉著嘴巴,眼中一片黯然,他的心裡不斷在盤旋著一個問題:難倒一個平凡人的夢想就這樣破滅了嗎?還是一個平凡人本就不敢擁有夢想?

突然,少年瞪大了一雙眼睛,連氣息也變得急促起來。

夜椿也感覺到了異樣,回頭望去,不覺驚呼了一聲。

身後的那扇破舊的木門無聲地打開,一群黑衣人正靜靜地望著他們。

這些黑衣人個個手握兵器,麵罩黑巾,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暗的室內顯得煞氣破人。

夜椿見狀連忙滾到在地上,磕頭作揖道:“謝家少爺,我家重兒縱然是犯了天地的錯誤也不至於勞煩各位這麼興師動眾吧,求謝家少爺饒他一命吧!”

黑衣人中領頭的一個嘿嘿一聲冷笑,望著父子二人,猛地一揮手……

刀光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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