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總結
開篇明義,第十一卷我寫的並不滿意。
不滿意的地方有好幾個,一件一件來說吧,總歸都是能力不足導致的。
首先是開啟金陵篇的時候還是欠思考了,青山這個故事換過的地圖不少了,洛城、固原、龍王屯、京城、香山、昌平、崇禮關、高麗鏡城港、景朝上京,但金陵這個地圖換的最失敗。
我反思過失敗點有幾個:
一是切入點出了問題。這段故事它冇有像洛城那樣徐徐展開,冇有通過個彆幾個有鮮明特色的人物去勾出整個江南的格局,這一點在洛城篇做的比較好一些。在洛城是在太平醫館裡,一點點勾勒出整個洛城的格局。在京城則是借陳家、太子等人重要人物來完成這件事。但金陵篇不同,陳跡一開始就去了一個冇有重要人物的靖江縣,導致他和整個江南處於一個脫節的狀態。
這裡冇有大人物,金陵和靖江縣在設定裡,哪怕刻意選擇無視地理環境,也得一天才能來回,所以導致很多劇情讓我有種無力感。
二是節奏還是太快的問題。我反思過,這一卷其實拆成兩卷或許會更好一些,鋪墊也更足一些。
比如,如果抵達靖江城後節奏再慢一些,在售賣軍功的劇情這裡,通過方仲青這樣的人物把江南的大人物串聯進來:陳跡在靖江縣逼得整個江南大人物都必須來這裡與他做交易,或許能慢慢勾勒出江南的眾生相來。
但當時不這樣選擇,而是很快被江南大人物識破,也是思考過的,我怕那樣會顯得江南的大人物很弱很降智,還冇怎麼樣呢就得被陳跡牽著鼻子走。
再比如,對胡鈞業的鋪墊也不夠,原本細綱裡規劃的很好,姚安對張夏等人動手,胡鈞業派去盯梢張夏的人、那些帶著手弩的胡家死士忽然轉而保護張家,如果有這個劇情,後續陳嶼再代陳跡去與胡鈞業攤牌的時候,就不會太突兀。之前雖然也有胡鈞羨和馮大伴這樣的鋪墊,可還是不夠。
再再比如黃山道庭這個點,使徒子其實應該有更多戲份,張黎與道庭的衝突,使徒子人格的伏筆,其實都應該更仔細一點,有更多的劇情。
再再再比如白鯉、八大總商、姚安、錢家、季氏、王植,各種各樣的人物,甚至小滿都性格不是那麼鮮明了,小和尚、徐術更是幾乎全程隱身,甚至張夏我也寫的不滿意。
這一卷出場的人物實在太多了,因為要把筆墨著重落在五虎和山長身上,所以導致其他人都顯得“冷落”。
這就是我說,這一卷其實該拆成兩卷的原因。這裡甚至不是筆力的問題,是劇情構思安排的能力問題。
三是山長這個人物的問題。這一卷,可以說因為山長以一己之力導致了一係列問題,比如在過去青山是一個危機感非常重的故事,可因為山長實在太厲害了,在整個設定裡他是個連神仙都不用怕的人物,所以所有危機都顯得格外脆弱,除非禦前三大營或者某一支精銳來把他耗得油儘燈枯,不然連我這個作者都想象不到,他在陳跡身邊,陳跡能遇到什麼危險……
就算我狠了心破壞所有邏輯把山長耗得油儘燈枯,他還會飛……
我想不到倭寇這種不入流的角色能給他造成什麼困難,也不覺得八大總商有什麼手段能讓他皺皺眉頭,連現階段的姚安來了也就是一劍的事,神仙來了也是一劍,誰來了都是一劍……
兩劍都多餘,這就是人皇之劍的設定,我不想寫到後麵又整什麼天下無敵之後天外來敵的戲碼,所以山長確定就是青山這個故事的最高戰力不能改變。至於天上的神仙到底怎麼回事,以後會慢慢講。
所以為什麼兩卷合成了一卷呢?就是因為山長必須得走了。原本這一卷我設計的隻是五虎要走,但寫到後半程的時候我發現,哪怕五虎不走山長都必須得走。
可他走之前,黃山道庭必須得去一趟,不然這一段故事就不夠完整。所以就變成了現在的結果。
我很不滿意,但生活還得繼續。
值得慶幸的是,一開始的目標是寫明白五虎和山長,這一卷起碼寫明白了。我最怕的就是這一卷五虎寫得性格模糊有雷同,又或者冇寫出山長的牛逼,但起碼這個是做到了。
四是我個人的問題:“江郎才儘”。
我很坦然地承認,在這一卷的劇情裡我是有點江郎才儘了。也不是全都耗儘了,而是某一方麵。在上一卷的時候,搞笑也好爽文節奏也好,其實都冇太大問題,我以為這些會在第十一卷繼續,但在靖江縣的時候,金豬、天馬、陳嶼、陳序被鄭繼業抓走做俘虜,按照我以前的能力,這一段其實可以寫得非常豐富也很搞笑也很爽。
但某一刻我忽然發現,我在重複自己,繼續往下寫,會和《夜的命名術》下三區的劇情非常雷同。我甚至在這方麵想不到其他的劇情處理方式,這也是我一度在此卡文的原因。
很多人以為作者這個職業像醫生一樣越老寫的越好,畢竟有更豐富的人生閱曆,也有更豐富的技巧庫。但實際不是這樣的,正如某位名家所說,所有作者都不過是在書寫自己的故土和童年。
而童年和故土,以及你身邊的人和事,是會枯竭的,是會用完的。這一現象在網文行業裡非常普遍,許多作者在寫到一定字數之後都會不可避免地重複自己,重複過去的橋段、過去的思想,因為網文作者要寫的劇情實在太多了,人物也太多了,寫著寫著無可避免地就開始重複了……畢竟就見過那麼多人,心裡覺得出彩的人格也就那麼多。
想補上這一切,光靠生活裡簡簡單單的積累恐怕是不夠的,在夜的命名術結束之後我有過長達半年的複盤,某一天忽然頓悟,發現自己的缺點都有哪些(過去總結裡講過不再贅述),所以在之後的一年多時間裡,我每天刷三部電影,然後再刷所有評分高的劇,學人物刻畫、鏡頭語言、劇情結構的精巧和首尾呼應、學台詞的精巧和簡練、學著代入人物視角去看待世界而不是上帝視角,好劇情學優點,差的反思問題。
於是,這才有了一個和我過去風格截然不同的《青山》,這也是很多書友詫異青山和我過去幾乎所有作品都不一樣的原因。一方麵是我在避免重複自己,一方麵我也想挑戰新的領域。下本書也同樣如此,如果我有把握寫出不一樣的東西我會繼續,無論是思想還是劇情還是人物,哪怕有一方麵我覺得能超越青山,就會繼續。可如果我冇把握戰勝自己,我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
在這一卷裡,我幾乎看到寫鯨島時劇情的草率,夜的命名術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個個配角人物性格開始模糊的。
這讓我忽然有些警惕,我不想再變成那樣。我說過,青山這本書我最希望挑戰的就是不爛尾。
……
……
再來說說更新問題,我知道大家對此詬病很多,我也得坦陳一件事:我的身體有點垮了。
我跟我老婆說的是,我覺得我有點死了。
上上個月我很振奮,連續雙更了好一陣子,因為那時候我發現,其實我雙更就暢銷第一了,月票榜也不是不能覬覦。所以那會兒我很亢奮……
榜單對作者的異化是非常嚴重的,我曾和賣報、小龍探討過這個問題,月票榜和暢銷榜的曝光是比較詭異的,第一的曝光量可能比後九十九名的總和還多,一旦到了榜一這個位置,作者每天收獲的數據將是非常恐怖的,帶來的正反饋就像是興奮劑一樣催促著作者更新、爭榜、賺錢。(很多書友說我是財富自由了所以擺爛,但實際是我並未財富自由,誰又會嫌自己賺錢多呢?)
在大王饒命的時候在爭榜,夜的命名術的時候還在爭榜,為了爭榜保持高更新量,然後劇情來不及思考,崩掉。在撈屍人結尾的時候我曾和小龍深談過一次,我說現在一定要慢下來了,要好好思考如何收尾,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小龍仔細思考過後覺得我的教訓確實足夠慘痛,然後更新慢下來,收了一個不錯的結尾。
我對自己曾經也是這麼勸告的,然而當我發現我離那個榜單隻剩一步之遙的時候,我又不可避免地打了雞血。然後病倒了。
病了五六天,勉強恢複更新,又雙更了幾天,有人勸我每天寫兩章發一章,起碼這樣能有點存稿不至於以後再出問題斷更,所以我那幾天存了稿子。我跟朋友說起過,隻要我是18點或者20點以前更新,就是有存稿了。
結果呢,上個月18號因為不可抗力去了趟BJ,那會兒我是帶著存稿去的,心想這次不用斷更了。然後19號回到家,我又病倒了,直到9月30號都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青山動畫的製片人來上海,我吸著鼻涕帶著鼻音和他吃了頓飯,也不知道有冇有傳染給他。
一個月內,我病了兩場。我和我老婆說,我覺得我有點死了。
第十一卷的問題是,在開局的時候我依然覺得保持雙更冇有問題,所以出現了劇情欠思考的問題,然後病倒了因為還得更新啊,也冇那麼多的心思去雕琢劇情結構和人物了。
寫書十年了,青山寫了兩年半,說實話,這一卷寫的有點煎熬,且有點熬不住了。
有時候寫一章,寫三分之一我就得停停腦子去睡一覺,不然腦子就遲鈍。一天一章我要花三個時間段寫完。
當相擁那一章,看到大家發“完結撒花”,我是真想改一下結尾發個“全書完”。要不是對青山後續好多劇情、好多人物、還有那個結局有執念,我就真遁了。
……
……
再來聊聊碼字的狀態吧,大家以為的我,是我每天隻用一點點時間碼字,其他時間在吃喝玩樂,實際的我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每天想劇情想到失眠,頭發一把把的掉。
這一卷黃山問劍四十九重天的劇情是從開書時就想好的,所以那會兒我參加了起點的黃山征文,獎金是50萬人民幣。這個活動應該是安徽省讚助的吧。
那個比賽是要持續大半年的,中間閱文在安徽黃山辦了創作者大會,因為青山那會兒是征文裡成績最好的,所以那一次說是安徽的領導也出席活動,並要見一見我。但我那會兒真是每天都在焦慮,所以就冇去,選擇在家碼字。
然後征文比賽快結束的時候,我遲遲寫不到黃山這一段,負責這個活動的人就問我能不能提前把黃山這段劇情寫出來,畢竟是五十萬和第一名的榮譽,但我實在寫不到,我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改變劇情結構啊,我說就當我冇參加吧……
我已經很久冇有參加過閱文的創作者大會了,前幾天的杭州也冇去,因為我要在家碼字,出門就焦慮。
也跟大家聊聊一個作者怎麼焦慮成這個尿性,比如第十一卷,結尾是什麼已經想好了,可中間的過程很難。比如怎麼才能從江南士紳手裡搶走寧帝想要的那筆銀子?我想過很多,但又都一一否定。我希望陳跡以現代人穿越過來,他的思維可以真的做到降維打擊式的碾壓,所以尋常方法肯定不行,都被其他作者寫完的東西,寫起來也很老套。(當然也有讀者之前問陳跡為啥不大批量製造火藥,明明有這個技術結果處處受製於人,但其實這個時代能搓出的火藥威力去搞尋道境和精銳軍隊真不現實,大家了解一下就知道了,洛城篇其實已經算是誇大火藥的威力了)
所以我不停的翻資料,才確定在這個時間段裡,最大的那筆銀子就是海貿關稅,每年上千萬兩白銀湧入,成就明末的白銀帝國。可該怎麼搶呢?這件事又想好幾天,然後想到了以罰代稅。再之後的鹽引國債化這一段寫得不好,因為節奏快、鋪墊少,所以它顯得冇那麼有說服力,如果我這裡強行寫這個東西把佛門和八大總商一起辦了,顯得太兒戲了一點,又變成小白文了。所以我轉變了一下思路,寫成拿這個當武器來逼八大總商就範,唬他們一下,隻拿走三百萬兩銀子。
當然,依然冇有寫的很滿意,隻能說還過得去,勉強及格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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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正題吧,在過去八年裡,我是從不訴苦的,畢竟寫小說賺那麼多錢,比我苦的人多的是。
但為什麼說以上這些呢?是為了讓大家相信,肘子這個作者是真的身體垮了,這是客觀存在的現實因素……並身殘誌堅的碼著字。
並且青山真的不是舒適區,所以寫起來也格外的難。
解釋這麼多也是看到書友說我對書友不負責任,彆的就算了,這個我是真的要解釋,因為這不是能力問題了,是態度問題……
也不止是我一個人垮了,這些年太多作者垮了,賣報垮了,小龍完結之後也垮了。
但還是說回來我的初心,我希望青山是個好故事,每一卷有每一卷精彩的人物和劇情,也希望每一卷的故事都對得起我這段時光的煎熬。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我的身體,還有爛尾的老毛病。如果青山還爛尾,我寫它就毫無意義。
所以我想青山的更新真的很難變快,另一方麵我也自知這個更新冇法滿足大家的需求,從此斷絕了爭榜的心思,不再求月票之類的東西了,大家安心把月票投給彆人吧。
……
……
這一卷的總結熬夜寫到這裡,有種英雄遲暮的悲涼,我也跟我老婆聊過,我說如果是我寫夜的命名術那會兒,有那個精力和體力,然後有現在的技巧和領悟,或許能寫出一本網文曆史上的經典之一吧。
可惜冇有如果。
寫了一晚上的“檢討”,也談談第十一卷成功之處吧,首先它還算完整,其次五虎我覺得確實寫得還不錯,尤其李思這個角色,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明明冇寫過李思這種人物,但寫起來格外順手……
還有武廟和景朝皇室這數百年來的隱晦猜忌與博弈,我覺得這是青山這個故事比較吸引我的地方,這個故事裡充斥著複雜的人性和矛盾的張力,冇有誰對誰一直忠誠,有的隻是永遠的利益。當然,在利益之外還有一分俠氣。
我對這個故事裡的每一個人物也都保持著悲憫,即便是很多人討厭的姚安、陸謹、齊昭寧。很多人說XXX是要洗白,但我已經到了誰都能理解的年紀,姚安可惡麼,可惡,但他可悲麼,也可悲。他生來心中隻有貪念,他明知如此但無法掙脫。齊昭寧可惡麼,也可惡,但生於世家門閥的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因為世家門閥的一切都是搶來的,所以在她的觀念裡,好東西是要搶的,她的父親在掠奪,她的兄長也在掠奪,她也對此習以為常。這也是我在思考世家門閥子弟到底該是什麼性格之後,做出的一些解讀:他們理所應當的認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該是他們的。
最後到了老規矩,青山正式進入下半程,請假幾天整理下一卷大綱(最近真有點繃不住了,容我喘口氣)。下一卷依然在金陵,而這一卷師兄姚安將徹底展露獠牙,大家看完這一卷會發現,姚安絕不是小boss那麼簡單……
好了,這一卷總結就說這麼多。
感謝各位衣食父母。
再次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