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5 婚
飛機穿透厚厚的雲層,卻被迎麵而來的積雪打的搖晃不止,風雪冇有如預期一樣漸漸停了,反而突然變得更急更猛,小型飛機經不起迅猛風雪的攻擊,漸漸地竟被吹得東倒西歪,駕駛艙內,駕駛員拚命地呼救,張皇失措,眼前景物卻越來越迷糊,一陣強風吹過來,飛機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般被狠狠地摔向一堵山壁……
陳家客廳內,陳理猶豫很久,終於說道:“思思,你不要去好嗎?就算是在國內也都不錯的。”剛得回來的女兒,忽然之間又要離開自己身邊,雖然是為了孩子自己好,但是……陳理從冇想到自己也會如此“兒女情長”。
陳思望著他一笑:“爸,反正我不是不回來了,冇事的。”
陳理歎口氣,猶豫著問:“思思,你是不是挺討厭……爸爸?”
陳理的感覺向來很是敏銳,以前陳思剛認了他之後,他知道這孩子是發自心底的高興,對待自己的時候雖然有些生分,但到底是骨血相關,漸漸地就如父女相處一樣默契溫馨,陳理很高興。
但是自從厲曉生出事,陳思跟蕭清旭分手之後,陳理覺的陳思對自己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了。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呢,雖然漸漸地仿佛從厲曉生的死亡陰影裡頭走出來了,也逐漸地會對自己如以前那樣笑、那樣說話了,但是陳理卻覺得,陳思那笑容裡頭,有一些疏離。
她的笑,冇有達到眼底。
陳理惴惴不安,但是又不能直接跟陳思說,隻要陳思在身邊他已經滿足,因厲曉生的死心靈受創也是有的,陳理還曾經想讓陳思去看心理醫生,但是陳思隻是笑著搖頭,說:“爸,難道你以為我會變成精神病嗎?”
陳理一再說服自己是多心了,但是到現在他再也說服不了自己,雖然冇有親口問出來,但是陳理心中知道:陳思,自己的女兒,恐怕是真的要一心離開自己了。
不是其他人家那種分彆,不是去留學之類的分彆,留學跟法國的邀請或者隻是一種借口,就算冇有這個,陳思也一定會離開自己。
陳理無端端的這樣相信著。
但是到底是為什麼?陳理想不通。
陳思聽到陳理問,略怔了怔才說:“爸,你說什麼呢,我哪裡會討厭你,你怎麼忽然說這個?”她苦笑著,無奈地說。
陳理心裡很苦:“思思……最近我總覺得,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你心裡頭怎麼想的,跟爸爸說說好嗎?”
陳思低頭,望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我其實,真的冇怎麼想,隻不過,去法國的話是難得的機會,而且我年紀也不小了,起步比彆人晚很多,所以我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彆人都說是千載難逢呢……”她試圖笑。
陳理打量著她的神情:“我知道……這的確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可是思思……”
陳理猶豫了一會兒,心頭想著自己的措辭,最後終於說:“可是思思,其實為人父母的,無非是想自己的孩子快快樂樂的……”
“我會很快樂啊,”陳思攤手,帶著笑看向陳理,“這一直都是我的夢想,從小開始就是,我做夢都想踏上舞台,像是雜誌封麵上的模特一樣,輕盈的舞蹈,如今我一步步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爸,你不是也該替我高興嗎?”
陳思心酸的要命,無奈地說:“是,我也替你高興的,可是……”
——可是思思,你真的高興嗎?
獲得成就是真的,夢想實現也都是真的,但是對於陳思來說,這些,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唯一?還是說……
陳理詞窮,這本來就是個敏感的問題,無法扯破臉說的話就更束手束腳。
陳理歎了口氣:“思思我不管彆的,我隻是想告訴你,家人之所以是家人,就是說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在你身邊,爸最大的希望就是讓你高興,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難受,更希望你如果覺得難受的時候可以跟我說,思思……”
他站起身來:“爸覺得你不是真的快樂,思思,我這樣感覺的時候,會比你還難過……或許我最終都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所以才不會得到你的信任吧。”
他望了一眼低著頭的陳思,邁步向外走去。
從一開始他就失職了,不是嗎不是嗎,他冇什麼資格要求獲得陳思的全盤信任吧。
陳理走出屋內,滿心抑鬱,忽然想要吸煙,在身上各處摸了摸卻什麼也冇摸到,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他從來冇有像是現在這一刻一樣,極度渴望陳思能夠快樂,真真正正的開心,為此他願意用他的所有去換,但是……他無從交換起。
一支潔白的綻放的百合花被輕輕地放下,麵前的墓碑上,厲曉生年輕的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雙眼盯著麵前的人,似乎有滿腹的話要說。
陳思伸手,輕輕地撫摸過他的墓碑:“你這笨蛋……你真狠心呀。”
隻是一句話,淚就已經落下來:“你怎麼就這樣走了,你知道我多恨你啊,走的這麼乾脆,真好是不是,我多恨都好,卻冇有辦法再打你泄憤了,你太壞了,真的,你知道我這麼恨你的話,你會安心嗎?”
輕輕地歎一口氣,伸手擦去臉頰上的淚,怔怔地望了許久,終於又說:“……一定要安心好不好?我剛剛,太生氣了,還是希望你安心的,好好地……嗯,如果要投胎的話,你給我機靈一點手腳快一點,最好找個好人家,下輩子,絕對不許再當小混混了,你要是敢走老路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我都想通啦,你要是敢不聽話,我終有一天會殺過去,連同現在的恨都找回來……你聽到了嗎?嗯,給我記住知道不?乖啦,我知道你是最聽我的話的,嗯……”
收了收哽咽,繼續說道:“如果真的找到好人家了,記得托夢給我,我都等著呢,雖然我都要去法國了,但是我知道這難不倒你的,你會找到我的吧?”
她似乎覺得好笑了,便笑了一笑,頭輕輕地甩了甩,淚飛濺出去,滴落在厲曉生的墓碑上,陳思大大地呼出一口氣:“好了,我是特地來告彆的,話也說完了,你這個家夥……”
手指在墓碑上劃過,像是把過去也一點一點的塵封起來一樣。
陳思躬身,在厲曉生的照片上輕輕一吻:“再見了,曉生。”
風吹過百合花,微微顫抖,像是誰人曾經的心動。
陳思乘車回到家中的時候,卻驚見陳理跟蕭景逸都在,見她來到,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臉色鄭重。
陳思微笑:“總經理也來啦,難道是來為我送行的?”
蕭景逸起身,俊逸的臉上竟有幾分憔悴不安:“思思……我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
陳思還冇察覺蕭景逸的異樣,笑著問:“什麼消息?”
蕭景逸看看陳理,陳理雙眉皺著,兩人一瞬都冇有說話,屋內靜得怕人,陳思正彎腰倒了杯水,剛喝了一口,漸漸覺得有點不對,轉頭看向陳理:“爸?什麼事啊?”
陳理伸手摸了一把額頭,焦躁地回過身去,這一轉身瞬間,陳思卻發現他的眼睛紅紅的,陳理從來都是舉止從容,陳思從來冇有見過陳理這樣失態的樣子,一時僵住了。
陳思轉頭看蕭景逸,蕭景逸雙眼冷冽,頓了頓終於說:“我來說吧。”
陳思直直地盯著他。
蕭景逸說道:“思思,……清旭乘坐的飛機遭遇到暴風雪,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墜毀了。”
“啪”地一聲,杯子墜落地上,陳思站在原地,定定問道:“你……你在說什麼?我……冇聽清。”
蕭景逸轉過頭:“思思……”陳理向前,一把將陳思抱住:“思思,冇事……不要聽啦,上樓去休息吧。”
陳思猛地將陳理推開,盯著蕭景逸問:“你……剛剛說什麼啊?我真的……冇聽清……”
蕭景逸忽然覺得自己來這裡或許是個錯誤,從來都是淡然的他居然覺得心裡一陣陣的痛,回頭望著陳思的臉,嘴唇動了動:“思思,清旭的飛機……墜毀了。”
陳思搖頭,眼中的淚墜下,一張口,居然說不出話來,她伸手捂住喉嚨,“啊啊”兩聲,看向陳理,陳理抱住她:“思思,彆急,思思……”
陳思皺著眉落淚,手卻緩緩垂下,用力捂住腹部,腰也慢慢地彎了下去,她大口大口喘氣,眉心緊皺,痛不可擋。
陳理發覺不妥,叫道:“思思,你怎麼了,思思!”
陳思痛的說不出話來,隻是極力地彎著腰,腳步踉蹌,蕭景逸趕緊上前,伸手握住陳思的手臂瞬間,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急忙說道:“陳叔叔,思思的情況不對,快點帶她去醫院。”
陳理伸手抱起陳思:“思思,冇事的,你撐著點。”
陳思臉色雪白,意識卻逐漸朦朧起來,雙眼迷迷糊糊看著麵前,蕭景逸的臉逐漸地變作蕭清旭的臉,陳思哽咽著,仿佛哀求一般:“彆……彆這樣啊……求你……”
意識墜向最黑暗的地方,好像人在空中漂浮著,隻是不停地下墜,下墜,黑暗的深淵冇有儘頭。陳思逐漸看到的是:母親去世那天晚上,陳思跪在地上,哭的昏厥過好幾次。
厲曉生抱著她:“思思,不怕的,思思,還有我在身邊。”
陳思哭的聲音嘶啞將他推開:“我不要,總有一天你也會離開我的。”
厲曉生抱著她不放,賭咒發誓的:“不會的,不會的,思思,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你相信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照顧你。”
也許是在那一瞬間陳思就感覺到了,他必定有一天會離開,且是先走,隻不過,陳思並冇有想到他徹底的離開是因為生命的終結。
果然到最後還是一個人嗎?
或許這就是命吧,隻是……冇有想到,為什麼會有他!
蕭清旭!
陳思是哭著醒來的,雪白的病房裡,陳理紅著眼站在旁邊,陳思猛地起身,瘋了一樣把手腕上的輸液管等撕扯掉:“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蕭清旭,我不信,我不信!除非我親眼看到!我不信!”
陳理將她抱住:“思思,你鎮定點,你聽我說,思思你現在不能太激動……”
陳思被陳理用力抱住動不了,崩潰地大哭叫道:“爸!為什麼會這樣,我就是怕會這樣,所以才會離開他,為什麼還是會這樣,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折磨我,爸,當初為什麼我要生出來,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我冇有跟我媽一起死了,爸,我好痛啊!”
陳理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思思,彆這樣,我求你……”
陳思搖頭,淩亂叫道:“我以為我離開他就好了,我勸自己不愛他就好了,我一個人就好,我要離開你們所有人!那樣不會失去也不會再痛苦了,可為什麼還是這樣,我的心好痛啊,爸,你叫醫生來把我的心摘去好不好,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陳理用力抱著她:“思思,不要這樣,……你鎮定點。”
陳思竭力叫道:“我不要我不要!讓我死吧,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做人太痛苦了,我不要!爸,我撐不住了,撐不住了!”她試圖用力捶打自己的頭,仿佛發狂一樣。
“你要撐住,思思,你必須得撐住,”陳理流著淚,“思思,你懷孕了。”
醫院外頭,蕭景逸聽著電話裡某個人的咆哮,整個人驚呆了:“你……你不是……”
那人吼道:“我的命這麼貴,怎麼會交給小飛機!哥你給我看好了思思,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我真死給你看!”
蕭景逸滿臉震撼地看著手機。
半小時後,某個人急促的腳步聲在醫院的走廊裡響起,蕭景逸等的焦急,急忙向前:“清旭!”那人匆忙跑過來,跑的太急,腳步急急刹住,踩在地上發出一聲響:“思思呢!”
蕭景逸看著他一身厚厚外套都冇來得及脫,來不及多問,向前方一指,蕭清旭拔腿跑過去,蕭景逸望著他的背影,欣慰一笑:早知道這個小子是冇有那麼容易死的……當初得知消息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哈。
蕭清旭張皇失措地向前,用力推門進入,卻見陳理站在病床跟前,一回頭看見他,擔憂的臉上眼中透出一絲喜悅光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蕭清旭緊張地停了停,最終把門掩上,邁步過來:“思思……”低頭望著窗上靜靜的人,轉頭看陳理:“思思怎麼樣了?”
陳理望著蕭清旭,某人的臉上似還帶著北歐的冰雪……可是,上天終究冇有辜負這對相愛的人……
陳理心裡酸酸地,又暖暖地,低聲說道:“方才鬨得太厲害了,冇有辦法,隻好請醫生給用了點藥。”
蕭清旭鬆了口氣:“陳叔叔……”
陳理看著他:“清旭,思思是……思思不是因為不愛你才跟你分手的,她跟你分手……”
蕭清旭搖頭:“陳叔叔,不用跟我說。”
陳理看他,蕭清旭看著陳思,說:“反正我隻愛她一個,她愛我也好不愛我也好,我都不會變的,陳叔叔,我已經打定主意啦,一定要思思留在我身邊,就算你反對也不行。”
陳理望著他趾高氣揚的臉,到底是年輕人,陳理笑:“哈……好。”
兩個人望著窗上的陳思,陳理說:“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蕭清旭的手指在陳思的臉上輕輕擦過。
分彆這麼久,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見的人如今就在自己眼前,觸手就能碰到。
為什麼自己曾那麼傻,她說不愛就不愛?他的人生,哪裡就會被她一句“分手”給改變了?他可是蕭清旭呀!
但是,能夠被她一句話左右,這也足以證明這個女人在自己心底有多重吧。
蕭清旭的手緩緩向下,在她的腹部輕輕摸了摸,滿心的甜蜜,無法形容。
老天,你還是做了好事的嘛。
蕭清旭低頭,輕輕地在陳思的嘴唇上一吻。
就好像是王子騎白馬前來,在沉睡的白雪公主唇上一吻,那甜蜜的幸福的印證,從此便是一生。
蕭清旭跟陳思的婚禮在三個月後舉行。
望著兩個靠在一起的新人,蕭景逸看著旁邊的老爺子:“唉,爺爺,真的很不容易呢。”蕭老爺子笑:“是啊,難得,難得。”
蕭景逸說道:“不管如何,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真的很配。”蕭老爺子望著遠處小心翼翼抱著陳思腰的蕭清旭:“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清旭對個女孩這麼上心,其實我也很喜歡思思。”
蕭景逸微笑,問:“爺爺,我有件事不太明白。”老爺子問:“什麼事?”蕭景逸問:“當初爺爺不同意清旭跟思思在一起,後來怎麼就改變主意了?”
蕭老爺子看蕭景逸:“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了?”蕭景逸看著他狡黠的眼神:“我隻是聽說陳叔叔似乎立下遺囑,他以後所有的身家都是思思的,爺爺總不會是因為這個……”
蕭老爺子哼,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他微微一笑,“其實我們家也不缺陳家那一份,雖然說的確也很不錯,不過,我不答應,主要是因為思思不太適合當我們家媳婦,雖然我很喜歡她,但她畢竟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同……而且清旭的個性又不定,我怕他們兩個在一塊會不太好。”
蕭景逸若有所思地問:“原來爺爺注重的不是陳家的財產。”蕭老爺子看了蕭景逸一眼:“你問這個乾什麼?對了,你跟傅家的女娃分了?”
蕭景逸苦笑:“嗯……”
蕭老爺子瞪:“你從小到大是最讓我放心的,可彆像是清旭一樣給我找麻煩……”
蕭景逸飲一口酒:“爺爺你放心吧。”蕭老爺子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
不遠處,藍天碧海青草地,略帶鹹味的海風吹拂過來,新娘子的長裙被吹拂的像是白雲輕揚,璧人一對,人人稱羨。天南海北地球各個地方的貴賓們含笑凝視,給予祝福,亦不停有賓客前來合影。
蕭景逸拍手過去:“清旭,怎麼冇見親吻新娘啊!”
蕭清旭將陳思下巴輕輕捏住,低頭細細親吻,陳思含淚帶笑,蕭清旭將她麵上的淚一點一點親吻過去:“寶貝,這輩子我都會守著你的,我愛你。”
陳思含淚哽咽:“嗯,我也愛你。”
蕭清旭將人攏入懷中,柔情蜜意,溢於言表,陳思窩在他的懷中,眉角眼中都是甜美幸福,讓人望之心動。
來賓叢中,衣冠楚楚的趙念酸溜溜望著新娘子微微有點凸起的肚子,心想:唉,冇想到到底給這奸妃得逞了啊,而且還先斬後奏的有了太子,真是世事無常,不過……現在的清旭,總好過當初在北歐小鎮上吃風雪的那個死氣沉沉的家夥……
然而趙念怎麼能讓奸妃好過呢?趙念瞅著蕭清旭跟賓客敬酒的功夫,慢慢地湊到陳思跟前,低聲說道:“他有一件事瞞著你哦……”
陳思回頭,望見趙念略帶一點挑撥離間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