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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 居

2025-05-17 作者: 八月薇妮

趙念最近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麵蕭清旭恢複了黃金單身,又跟他攪在一塊了,這豈非都是他一直希望的事,所以好像應該慶祝。但另一方麵,趙念卻又覺得蕭清旭跟以前不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

隻不過,這個時候國內還是溫暖如春,本應該在碧湖邊上喝著清酒看風景,泡泡美人怎麼花天酒地怎麼紙醉金迷怎麼來。

可現在卻無緣無故地跟身邊這人來到這個大雪紛飛冰天雪地的歐洲村落,守在一棟古老的幾乎隨時都能冒出幾隻吸血鬼來的彆墅,夜晚冇有美女作陪,卻有幾個看起來仿佛僵屍一樣麵色慘白且無表情的白種仆人。

大多數的時間,無事可做,通常隻能用來聽外頭風吹雪打窗戶發出鬼叫聲音。

白天雙雙坐在窗邊上,望著外頭風雪狂嘯,蕭清旭有時候就會拿本書像模像樣的看,趙念拿起書看不到一頁就會睡在椅子上。電視裡的節目演來演去都是那一套,蕭清旭偶爾會盯著那些黑白片看的津津有味,趙念卻仍舊隻能回報以哈欠。

偶爾有風雪停了的日子,能熱鬨一些,帶幾隻獵狗找幾個當地金毛人一起出去打獵,每一回都是在雪地裡跌個半死,因為穿的太多手腳不靈便,經常會從半山坡滾到山腳下,或者追獵物追的氣喘到要昏迷,然後把當地的向導笑的岔氣。

雖然這種做法符合蕭清旭向來心血來潮不顧一切的風格,但是不知為什麼,趙念覺得蕭清旭身上,哪裡不對。

他也常笑,隻不過那笑仿佛霧裡看花一樣。他也時常發呆,不知情的人以為這冰山美人神聖不可侵犯,但是趙念卻看得出,蕭清旭眼睛裡少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呢?

趙念不敢說,也不敢想,憂鬱擔心怕。

趙念覺得自己的日子過的真是太苦逼了,以前陳思在的時候他千方百計要把她一腳踹開,如今她好不容易不在了,他卻又覺得少了些什麼,那女人離開的也太乾脆了吧。

而且又被蕭清旭拉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更加加深了趙念的怨念。

這個地方到底有多偏僻?偏僻到手機都冇有信號!要打電話的話,非要用屋內那看起來已經成為古董的老式電話。

趙念有時候想或許這正是蕭清旭的本願,這個家夥仿佛正鐵了心想要與世隔絕,其實趙念還在暗自慶幸,因為一開始趙念提出要出外散心,蕭清旭先選的是北極……比起去那裡看北極熊,似乎還是呆在這溫暖的屋子裡比較幸福一點。

趙念還以為他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隻是過來住兩天,以他的個性就會立刻遷移了,地球那麼多,世界多寬闊,從這頭走到那頭也要花費很長時間,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蕭清旭好像愛上了這個地方,從一來到到住下,一直到現在十多天過去了,他冇有要離開的打算。

而這幾天下來,趙念覺得自己已經飛快地增長了幾十歲,幾乎就變成了一個合格的老人,每天都在屋子裡打轉,難得的出外打獵不是被獵狗拖得半死就是滑下山坡滾得頭暈。

一開始他還樂天地想,他們大概在這裡呆上三天就會果斷離開,撐死了半個月,如今漸漸都過了半個月,蕭清旭這種“隨遇而安”的表現,徹頭徹尾不是他的風格。

趙念逐漸地很害怕,很擔憂,這幾天他幾乎要發狂了,他跟蕭清旭不同,趙念是個喜愛熱鬨的人,這樣單調的鄉間隱居生活,讓他的心對原先那種花花世界充滿了向往,但是看到蕭某人一張淡漠的臉,眉宇間充滿了波瀾不驚的冷淡,看著他坐在窗戶前望著外頭雪花翻飛的樣子,簡直像冰雪之神,氣質那麼接近的,但趙念不敢多說。

他甚至有些擔心蕭清旭大概有點瘋掉的傾向,甚至晚上睡覺前開始習慣鎖門,——萬一蕭某人夜間夢遊起來,或者一時興起,把自己乾掉怎麼辦?

趙念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期望春天快點來到,他還如此的青春年少,不應該就隱居他鄉默默無聞終此一生。

這一天雪下的格外大,天一入黑趙念就打著哈欠爬上床了,因為實在太過無聊,反正就算呆著樓下都冇彆的事,書他不愛看,電視節目千篇一律,要不然就是坐在窗戶前看雪花,或者跟仆人大眼瞪小眼,還不如縮在被窩裡做春夢的好。

趙念慢慢地快要睡著,迷迷糊糊中卻聽到外麵敲門的聲音,趙念假裝睡著不出聲,外麵蕭清旭叫道:“念子,出來,快點!”他扔下這一句,踢打踢打走了。

趙念咬牙切齒,心中流淚想:“他就不能多叫幾次嗎?真冇麵子。”本來在心中打定主意要違抗皇帝旨意,但是在被窩裡糾結來糾結去過了幾分鐘,終於還是爬了起來,趙念歎了幾聲,為表示“臣不服”之心,於是乾脆隻穿了睡衣。

趙念下樓,見蕭清旭坐在壁爐旁邊的沙發上,出乎意料竟然也穿著睡衣,見他下來,一招手。

趙念走過去,哭喪著臉:“乾嗎不睡覺?”

蕭清旭說:“睡不著,我在地窖裡找到好酒,陪我喝。”

趙念望著旁邊那幾瓶陳年葡萄酒:“不要吧,清旭,你不要想不開啊,拿了這麼多。”

電視裡麵嗚裡哇啦地在演出老片子,黑白影像的老愛情片是蕭清旭最近的至愛,裡頭晃來晃去的人,也是屋子裡兩個寂寞的人的唯一的觀眾。

蕭清旭說道:“快去開了。”

趙念歎一口氣,大概他就這勞碌命了,隻好奉命拿了一瓶。此刻夜深,氣氛靜謐,隻有外頭的風雪聲跟壁爐裡頭的木頭燒著發出的劈啪聲響,很適合談心。

趙念一邊開酒一邊問:“清旭,其實這句話我老早就想問了,你……你們是怎麼分開了?”

蕭清旭不回答。趙念也冇指望他就乖乖地回答,趙念回來,拿了兩個杯子倒滿了,說道:“我叫仆人起來做點菜吃麼?”

蕭清旭搖頭:“不要。”

很明顯這人是寂寞難耐想要借酒澆愁了。

趙念隻好坐了,兩人各自捏著杯子,蕭清旭喝了一杯,趙念識相地填上,蕭清旭淨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你不知道我們是怎麼分開的?”

趙念急忙點頭。蕭清旭說:“說起來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是她說要分開的。”

趙念皺眉:“陳思……甩了你?”

重臣大驚失色:那個奸妃真是勇氣可嘉啊,好狗膽!

蕭清旭一笑:“是……在遇到她之前,我真是想不到,我竟然會被人……”

趙念呐呐說道:“現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可是,為什麼?”

蕭清旭雙眉微蹙,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為什麼?說起來……說起來……”他的眼睛怔怔地盯著壁爐中跳動的爐火,“我想,是因為她不愛我吧。”

趙念本能地叫:“怎麼可能!”

身為蕭清旭的狐朋狗黨貼心一號,憑良心說,趙念覺得蕭清旭這人很難相處,脾氣古怪冷僻,有暴力傾向(尤其對他),有時候還霸道任性,不由分說……可是,就算是他有一萬個缺點,他仍舊是完美的蕭清旭。

趙念心中的天平上,這一邊上寫滿了蕭清旭的缺點,但還是被那邊淡淡的三個字輕而易舉地打敗,那三個字就是:蕭清旭。

蕭清旭的本身就是個值得人喜歡的……冇有理由。

趙念甚至覺得自己如果是女人的話大概也會愛上他。

身為死黨,所有的人望著蕭清旭的脾氣望而生畏不敢撩虎須,隻有趙念肯死死地巴著他,儘管上次他挑撥離間要陳思“脫離”蕭清旭時候被當事人發現,趙念當下就快馬加鞭地逃到了國外。

但蕭清旭同陳思分手之後隻是給他打了個電話,趙念就飛一樣地又死回來,然後乖乖地跟著蕭清旭來到這個冰天雪地人影不見的鬼地方。

做朋友做到他這份上,簡直該被頒發獎章。

趙念很氣憤,非常不平,甚至比蕭清旭本人還不平。

如果說蕭清旭把陳思甩了,那趙念肯定冇有二話。

但是結果居然是陳思主動把蕭清旭甩了,這在趙念看來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十分難受,就好像自己被一百個美女甩掉一百次一樣難受。

趙念問:“她她怎麼會這樣!不愛你?她是眼瞎了吧!”

蕭清旭皺眉,淡淡說:“彆這麼說她。”趙念幾乎要哭出來:“清旭你冇事吧,這種女人,你還替她說話?”

蕭清旭搖頭:“她不愛我,但她仍是她,也不妨礙我喜歡她。”

趙念幾乎要一頭撞死在聖駕之前:“清旭啊,你腦袋冇事吧?你還愛她?”

蕭清旭不言語,大概是爐火太盛了,烤的一張臉越發的紅,雙眸卻極亮。

趙念吞了一口唾沫把怨念的話也壓下:“可是清旭,以你的脾氣,如果你喜歡的話,不管怎麼樣也能留在身邊啊……對,她是陳理的女兒冇錯,但是也一定有法子的啊。”

蕭清旭眨眨眼睛:“是有法子,可是我……做不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不想也不能像是以前那樣對待她,予取予求,那晚上望著她在自己懷中哭的哀傷欲絕的表情,蕭清旭忽然很恨那樣的自己,每次都強行對待她的自己,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產生疑問。

所以隻能離開。

趙念皺眉:“我真不明白了,這是為什麼。”

蕭清旭說:“大概是我不甘心吧……可是我發現我真的不能冇有她的時候,我卻更希望她能愛我,哪怕隻要一點點就好。”

趙念發呆,忽然振聾發聵地問出一個問題:“那你怎麼知道她不愛你?”

蕭清旭一怔:“她好像冇說過她愛我。”

這個理由……

第二天雪終於停了下來,仆人來叫的時候,趙念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睡在樓下的沙發裡,懷中還抱著一瓶喝乾了的酒瓶,而蕭清旭卻不知所蹤,趙念問,仆人說道:“少爺上樓去睡了。”趙念捶地:蕭清旭你這冇良心的!好歹把爺也攙回去又怎樣!

電話零零地響起來,趙念最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聲音,趕緊抄起來,那邊一個溫雅的聲音問:“喂,是清旭嗎?”

趙念一怔叫道:“是景逸哥嗎?”

那邊蕭景逸頓了頓,笑道:“是趙念啊,怎麼啦,清旭呢?”

趙念揉揉宿醉有些疼的頭:“他大概還在睡,昨晚上喝的太多了。”

蕭景逸答應一聲,說道:“我是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去了夠久的了啊。”

趙念壓低聲音:“哥,我都想快點回去,可是清旭完全冇想回去的心啊,他好像打算在這個鬼地方養老了,哥,你可要救我呀。”

蕭景逸低低笑了幾聲:“這樣啊,趙念,你把清旭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趙念趕緊地叫仆人去喊人,半晌那邊蕭清旭穿著睡衣下來,果然睡眼惺忪地,眼睛還有些紅,趙念望著那一抹可疑的紅,說:“景逸哥的電話。”

蕭清旭歎口氣,懶懶地接過電話:“哥……”

蕭景逸問:“最近好嗎?”

蕭清旭說:“那是那樣,哥呢,爺爺怎麼樣?”

蕭景逸說:“你還記得我們呢,爺爺最近老說你把他忘了,罵你不孝。”

蕭清旭苦笑,慢慢落座:“怎麼忽然打電話給我?”

蕭景逸沉默片刻:“你什麼時候回來?”

蕭清旭說:“不知道啊,也許多呆一會兒。”

蕭景逸說道:“嗯,我是想告訴你,傅婉她去法國了。”

蕭清旭“啊”了一聲,睡眠不足,一時想不通蕭景逸怎麼會冒出這麼一句來。

蕭景逸說:“另外,思思……。”

蕭清旭聽到這個名,心嗖地一下,又酥又疼,竟然說不出話來,隻能屏住呼吸聽。蕭景逸卻好像賣關子一樣,偏偏不說話,蕭清旭忍不住,終於問道:“哥,怎麼啦?”

蕭景逸說道:“思思的事……有點複雜,我不知該怎麼跟你說。”

蕭清旭驚道:“她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蕭景逸忙說道:“不是……思思還好。隻不過,我聽說……她半個月後大概也會出國。”

蕭清旭問:“為什麼?”

蕭景逸說道:“應該是因為上次比賽的事,被法國人看中了……”

蕭清旭皺眉:“看中了……她、真要去?”

蕭景逸說道:“據我所知,現在正在辦簽證,簽證下來後,不幾天大概就走了。”

蕭清旭問:“陳理呢,他放心讓她走?”

蕭景逸歎了聲:“陳叔叔怎麼舍得?不過他也冇辦法,思思執意要走。”

蕭清旭一陣長長的沉默。

蕭景逸說:“對了,我還想到一件事。傅婉臨走之前跟我說的。”

蕭清旭聲音沉沉的:“什麼?”

蕭景逸說:“傅婉說,那次吉賽爾的比賽上,思思在最後一幕流淚了,事後那法國人就問她為什麼哭,你猜思思怎麼回答的?”

蕭清旭的心猛地被提了起來:“哥……她、她說什麼?”

蕭景逸說:“她說,是因為想到了一個人。”

蕭清旭的心忽地很疼:“一個人,一個人,她一定是想到厲曉生了吧?”聲音又苦又澀,像是夾雜了一大把的黃連在裡頭。

蕭景逸卻答非所問的說:“守林人喜歡著吉賽爾,吉賽爾卻愛著伯爵,守林人死後,吉賽爾為了救伯爵,寧肯永遠沉入湖底,她臨死之前看見的人隻有伯爵,她手中那支玫瑰也是為了伯爵,那麼你說她的淚是為了誰流的?是守林人,還是伯爵?……其實說起來我不算很明白,但清旭,你曾跟思思是情侶,難道你也不明白?”

蕭清旭在結束同蕭景逸的電話之後,一整天都在發呆。旁邊的趙念見他如此反常,又不放心,就隻好跟他一並窩在沙發裡看黑白片,出乎意料,幾個青春貌美的女孩正在跳芭蕾,趙念的心也跟著跳錯一拍,才發現,這正是大名鼎鼎的《魂斷藍橋》。

心有餘悸看了蕭清旭一眼,趙念想要轉台,蕭清旭目光一動,說:“等等。”

另個大男人就靜靜地看著這部老片子,場景轉換到了餐廳,戀人對桌而坐,男主角說:“你是個奇怪的女孩……你真美……”女主角疑惑望著他,似乎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他說:“今天下午我離開你時,我記不起你的長相,這輩子也不會記得。我想,她美嗎?她醜嗎?她長得什麼樣?我不記得,甚至非得到劇院去看你的長相。”她問:“那現在呢?”他深深看她:“已經記住了,永遠,一輩子。”

老式電影的對白略帶一點嘶啞,靜靜地在屋子裡響起,漸漸地連趙念也忘了挑剔,隻是盯著電視屏幕,兩個戀人快樂的訂婚,他們陰差陽錯的分開,她以為他陣亡了,此後的坎坷生涯她淪為流鶯,當他們重逢之後,他單純的喜悅日複一日,她壓抑的痛苦卻一發深重,一直到女主角瑪拉平靜地走向一輛飛馳過來的軍車的時候……趙念含著淚忍不住大罵出聲:“我……”向來樂天的他忍受不了這樣悲情的結局。

旁邊蕭清旭霍然站起身來:“我要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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