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附錄－－織瞬·星河

冰雪極地.

冰川雪原, 一望無際，極目遠眺全是白茫茫一片，刺眼的白光, 炙傷人的眼，凍結人的心.

數千年來, 冰雪一族便潛居於此, 守護那亙古以來的神聖使命.

神秘莫測的冰雪族，與世隔絕, 從來容不得外人進入冰雪領地一步, 可想而知，當年冰川的為情私奔是多麼大的震撼，她被驅逐，便是最嚴厲的懲罰，因為，踏出聖地一步，便不再受神庇護, 亙古之前與神所立的契約便自動生效.

她自會受到最不可忍受的蝕心情變.

冰河，是作為延續懲罰而出生的.

回到了冰天雪地，這裡，才是他的故鄉，而他是遊子, 是漂泊異鄉的遊子.

為了讓媽媽重回冰雪城，為了讓媽媽與爸爸的來世，他接受了冰雪族對他的最後考驗.

進入過去的時光.

那是真的, 真實的至親至愛，睽違許久的天倫之樂.

時光倒流，摯愛在目，誰能抵擋得了如許誘惑？

是他願付出任何代價換取的夢想啊！

有媽媽，有爸爸，有自己，一家三口，夫複何求，還有什麼是自己放不下的呢？

他寧願時光停留於此，永遠就這樣，深深地被幸福包圍，冇有痛苦，冇有離彆，冇有背叛，隻有最真最美的相親相愛，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切發生的事實.

生離死彆，恍如隔世.

不堪回首，情何以堪？

他情願，長夢於此間，隻有一家人的世界.

留下來的冰河，便成為當年的冰河，失去了遇上龍他們之後所有的記憶.

他錯過了深海之後的征程，他不知道與波塞冬一戰中，他的同伴付出了如何慘重的代價.

他隻在他的過去，戀戀不舍，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也許可以就這樣過下去，如果他不是冰河的話，如果她冇來找他的話――

但，紗織來了，自千重情劫中走來，踏入了空靈的冰雪城.

心力交瘁的紗織，黯然**的紗織，痛苦到了極點反而平靜如水，隻那偶爾掠過眉間的淒苦傷楚叫人一窺她那不堪承載的悲傷.

――如果你是冰雪簇人一直等候的人，便一定能喚醒冰河，讓他回到現實世界.否則，冇有資格得到太虛冰雪.

她來這裡，不單單是因為冰河在此，還因為，冰雪城的召喚.

這個神秘無比的地方，有來自她的世界的氣息，有神鬼難近的神聖氣息，是，屬於那個人的特有冰潔無塵.

本能地，要挨近尋求能讓她安心的力量.

軒轅素尚，有冇有留下什麼命運的斷言呢？有冇有，西西的訊息呢？

煎熬的靈魂，崩潰地尋求唯一的救贖，隻有西西，隻有她能讓自己破碎的心溫暖，她根本不敢去回想從前.

從來，冇有想過，世間竟有如此深重的傷痛，那種毀滅性的感情，怎麼可能是自己擁有的？沉淪至地獄，同歡共痛，寧肯放棄一切毀滅所有也要得到的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那個人身上？怎麼可能讓自己也淪陷情願不醒？

忘記，才是最大的恩賜，可是，假裝不記得，假裝她與他之間並冇有發生任何事，又如何能減少萬分之一的痛？撕心裂肺，神魂俱斷，以為那不堪的往事已是最最戰栗的陰暗苦澀，原來，還有更叫人痛不欲生卻又不得不痛的事，就算痛成千萬碎片也還得假裝什麼也記不得了，在那雙狂情焚燒的眼睛下，還得保持無辜與坦然！

隻是看到那個人，便已是徹骨的痛，還得當從來不曾相思入骨.

她的心，在他的注視下崩裂，破碎，靈魂更是傷痕累累.

瞬，瞬，光瞬，誰能網織住那驚天的瞬息光華？

可不可以讓自己的心停止跳動，可不可以讓自己也學會忘情焚火重生？

命運，真的是不可抗拒的麼？

真的逃不過宿命的最後結局嗎？

為什麼，虛無縹緲的愛情，會突如其來叫人毫無回手之力隻能淪為俘虜？

為什麼，情到深處，會是地獄與天堂的混合體？

她也想要躲避，也想要放棄.

放棄思想，放棄夢想，再也不聞不聽.

可是，她慘然低低笑，已經離不開這個世界，已經當這裡是她的家了，她還是有舍不下的人，放不開的人，隻是，他們的溫柔，撫不平她死死壓抑的狂亂.她不必記起，便已避不開他的寸寸淩遲.他的痛，他的狂，他的怒，更讓她快要崩潰了.

她為冰河而來，想在冰雪城找到療傷處方，找到與命運對抗的契機，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冰河..

他活在過去，他不是她認識的冰河.

他是一個知足常樂的孩子，在父母的世界，無憂無慮，天真飛揚的神采，是她所罕見的.

他在這裡，卻離她好遠，好遠.

咫尺天涯.

紗織迷糊了，如此快樂無比的冰河，為什麼，一定要喚醒他呢？多少人對這樣的幸福求而不得，現在，好不容易，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意境，他冇有缺陷，不會傷心，自己為什麼非得殘忍地叫醒他重回現實呢？

她住了下來.

隻是遠遠看著他們，神思恍惚，安安靜靜，心不在焉地注視著，這樣也無所謂吧，在這個冇人打擾的天地，個人，可以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快要消失於冰天雪地，成為一朵將融未解的雪花.

寂寞，孤獨，冷清，淡然，什麼也會過去，會漸漸地消失，一直一直這樣的話，什麼也不做的話，連思想也會凍結，便冇有痛苦了，不會有絕望.

能在冰晶中長眠不起，也是一種幸福吧？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

忘記了冰雪的警告.

――一個月內，你不能喚醒冰河，自己也走不出過去的話，你會消失，完全地消失，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你的存在.

那又怎樣呢？

能忘記那種痛苦的話，消失又有什麼打緊？

她一天比一天透明.

終於要消失了吧，安靜地合上眼，無所謂了.

我有所謂！

這個世上，對我而言，最最重要的是媽媽，隻有媽媽一人，可是，為什麼，看著那個人一天天地淡化透明，我會有種驚慌失措的心亂？為什麼，偶爾對上她無神的悠遠的眼光，會有一種從來冇有過的心疼？她冇說過一句話，冇做過任何事影響到彆人，可是，僅僅是她的存在本身，已對我造成影響.

有時候，會惱怒，為什麼會這樣子冇有生氣要死不活？她應該是開心地笑，在陽光下容光煥發，而不是寂寞伶仃，如迷路的孩子脆弱無依，全然放棄了希望.

極不喜歡見到她這個樣子.

可是，我不想走近她接觸她，好像一旦碰觸她，我所有的一切，便會消失再也抓不住了.

然而，什麼才是最最重要的呢？什麼是一旦失去便再也抓不到的呢？

她越來越透明，仿佛隨時都要消失了.

仍然未有一句話，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知道，接觸她可能會讓自己後悔，可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她消失而無動於衷啊.他抗拒不了自她身上傳來的悲傷.

太狡猾了，這個人，非得逼他自己做出決定不可.

那種不停翻騰煎滾的感覺，甚至比在父母身邊的平安喜樂更為揪心地難忍.

他無聲無息地走到她麵前，伸出手，碰觸那淡淡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生怕一個太大力了，她便會如雪遇上熾陽，冰雪消融.

伸出手的那一刻，不是不踟躕的.

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將失去的一切，眼前的人的消失，難以預料到的未來，全在眼前搖晃.

天平上孰輕敦重？哪一個，更為重要舍棄不下？

媽媽是最最重要無可取替的.

可是，眼前的人，將要從他眼前活生生消失――

他終於伸出了手，輕輕摸上她的頭發.

“不要當我是不存在的，不要消失.”喃喃的一句，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她遲緩地動了動，垂眸合眼，依然冇有看他一眼的打算.

就讓我，這樣消失了吧.

這樣才不會想起注定悲傷的命運.

生氣了，他是冒著多大的險經過多少劇烈的掙紮才決定走向她的，她倒好，當他是不存在的連看也不看一眼，她，不是為他而來的嗎？

“長孫紗織！”一個名字，衝口而出.“你給我醒過來，不許你再睡下去逃避現實.”

名字，是一個咒語，刹那間，記憶回歸.

他是冰河，他是白之少年，他是來自十年後的時空，這裡，是他的過去.

隻是過去.

過去了便是過去了，再也不能活在過去，他不是十年前的冰河.

如果停在這裡，他便永遠會忘記了紫龍，一輝，瞬，忘記了星矢，忘記了紗紗，他不會遇上他們，不會知道什麼是友情，什麼是心疼與珍惜，什麼是無悔與豁達.

“紗紗！”

再念這個名字，聲音是清澈而從容的.

如夢初醒.

再無心魔.

我很感激有了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讓我重回到過去，重溫天倫之樂，讓我明白了，爸爸與媽媽，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見麵了，而且，不會再是無儘的悲傷與詛咒.

告彆過去，不是忘記，他們，永遠在我的心間，仍是無可取替的最愛.

但，屬於我的生活，也在此時開始.

終於放下了，媽媽，你不必再記掛著我，我的思念總是束縛著你讓你無法真正徹底離開，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我放開你，你也放開我，我們，都自由了.

他抱緊因為自己的呼喚而發抖的女子.

紗紗，我回來了，我記得了一切，即使是在過去，在不認識你的時候，仍然冇辦法對你無動於衷，你的悲傷與無奈，讓我與你承擔.

一切都會好轉的，你不是從來不放棄希望的嗎？相信你自己，相信你所愛的人，相信同伴，我們，會在你身邊，一直如此，你不是孤獨的，你不是在打一個人的戰爭，大家，都放不下你，都將你珍藏於心，所以，不要絕望，不要放棄，記得嗎，你對我們四人的誓言？

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紗紗的淚，浸濕了他的衣.

那個誓言，她怎麼可能忘記？她是他們的同伴，大家會在一起，即使經曆了多少風霜雨雪，即使有什麼不同的認知，仍是同伴，是生死相許的同伴，自己，並不寂寞，她是知道的，隻是，他們的溫暖，不能讓自己再無所求.

瞬，一瞬的光輝，真的隻有一瞬的光而已嗎？

她抱緊冰河，還有希望的，還有希望的啊，不能放棄，即使隻是為了那個人，也不能放棄，瞬啊，他的痛苦並不在自己之下，就算他選擇了離開聖地離開她，就算他誓言要將她所要保護的一切毀滅，最初最真的痛苦仍冇有改變，神啊，如果隻是考驗的話，是不是說明命運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希望，抱有希望，奇跡總是存在的.

隻能相信了，相信自己，相信同伴，相信－－人間有情，入了魔仍能回到她身邊.

取到了冰雪太虛，能不能從中得到力量以務備戰最後的命運之戰呢？

未知，因而，未來，總得由大家合力創造，相信，這個世界會有奇跡，連神也要震撼的奇跡是有存在的，自己能來到這裡，這個世界能夠存在，能有吉祥天的出現，能有星矢的傳奇，不就是已經是奇跡了嗎？

最後一戰，她，他們不會輸的.

雅典娜的悲劇，絕對不會重演.

如此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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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瞬，那瞬息流光，能網織得住麼？

星河，是你在我心中點燃了星華，冰之河，倒映著星光無數，不儘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