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附錄――紫﹒紗

熱, 熱得全身每個地方都在不停不停地焚燒.

冷，冷得連知覺也麻木，仿佛吐出的氣息也是冰凍的.

水深火熱.體無完膚.

勉強撐住神智, 破碎，唯一的感覺是自己已成為千萬碎片不複完整.

出了什麼事了麼？到底是――

危險, 彆過來――

衝天而起的耀眼光芒熊熊燃燒席卷一切地散開――

紗紗----

嗬, 想起來了，這是在與波塞冬一戰之後了.

似乎已過了好多好多天, 漫長的時光竊走了這個身體的生命力, 仿佛再難以承受微小的震蕩。

集中精神想想從前，想想他的同伴，想想那些歡笑的日子，才不會這麼痛，不單是身痛，而是一種自己快要散開不複存在的痛.仿佛連思想也是艱難之極的淩遲.

想起那時――

那個時候，聖地已然差不多統一了大地, 在一場場戰役中聖鬥士與吉祥天也成為傳奇，看著吉祥天一步步地踏上最高位置，看著那個一開始惶恐不安的女子成長到君臨天下，那種欣慰與成就感不是一般的滿足。

常常驚歎，這是出於他們的創造嗎？這個光耀萬丈舉世矚目的紗織, 真的便是他們的紗紗嗎？他們真的聯手打造了一個女神轉世的神話嗎？

中間有過多少的磨難與考驗，都一一地挺過來，走了過來, 不單是她在改變，自己也變了.

紫龍，已成為聖地不可取替的倚靠，是聖吉祥天最信賴親近的人.所有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說他是聖地之所以有今日的大功臣.

運籌帷幄，決戰千裡，每一場的勝利，都離不開他的參與.

他很樂意對上天下逐鹿群雄逐一將他們剖析，一個個地，納於麾下，看著他們對吉祥天的敬畏與心悅誠服，才是最大的樂趣，因為，他們，絕對不會知道，吉祥天之下的另一個紗紗，他們不會知道，那個在戰鬥中不斷成長，不斷飛躍的藍之少年星矢，便是紗紗的化身.

星矢.

星矢，她知不知道，波塞冬一戰，她已成為傳說中的最強勇士，成為百挫不撓誓不言退的代言人？

波塞冬啊，那個百年孤獨的大陰謀家，自無窮儘的黑暗中走出來，說，我不跟你們玩遊戲了，直接決勝負吧，能打敗我，自然會收回我對世界的侵蝕.

他是厭煩了寂寞，是不想再因他們的友愛團結而更加的嫉妒吧，所以，才會走出了幕後，撤去漫天散布的病毒，給他們一個決一勝負的機會.

就在海皇宮，對上了迄今為止最強的敵人.

七個關卡，七個守護者，闖過七關才能有資格與波塞冬交鋒.

那是難以跨越的世間關卡，在死亡邊緣上不死不休的較量。

可是，再怎麼艱難，也是闖關成功.來到那個高處不勝寒的男人麵前.

為了世界的和平，多麼偉大的堂皇理由啊，自己，不是為了全天下的安危而舍生忘死的.一輝，也不是，瞬，也絕對不是那樣的人，都各有各的理由，然，決計與正義和平之類的搭不上邊，大家都心知肚明.

紗紗，他想笑，卻無力，連動下指頭的力氣也冇有，好痛，好熱同時又冷得駭人，這個，是不是便是冰火兩重天的含義啊？

那個時候，自己拚命的死死抱著波塞冬不放，燃燒了全部的小宇宙最大限度地引爆，在那危急關頭，甚至於連考慮一下都冇有，便抱著同歸於儘的想法，隻要她平安，隻要她冇事――

自己粉身碎骨又有什麼關係？

最後一刻，想的是，回音穀中的潑雪嬉鬨，與自己鬨彆扭賭氣的舉動，雨夜長街牽手看星空，漫天蝶舞中朝自己飛奔而來的身影，在病發時緊緊摟住自己眼淚流個不停的人，向自己伸來的手，對自己展開的笑，凝視著自己時那全心全意的祈盼，還有，那一次不經意的迷亂接觸――

一幕幕電閃於前.

就這樣消失，在這個時候死去，也是幸福的吧？！

可是，她不允許！

她不允許他在她麵前消失，她不容許再有眼睜睜無能為力的錐心之痛！

那是什麼樣的的力量啊，至今，眼前仍能見到當時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強大無匹的小宇宙，不是溫暖柔和慈悲的吉祥天，而是戰鬥的勇者的小宇宙，有烈火的輝，有冰雪的冰河，有藍的光，有紗紗的奇異之極的包容相信的小宇宙，將所有融合，瞬間爆發，迸裂，是為天地間最為奪目的亮色，

流星蝴蝶指.

速度如流星劃破億萬年寂寞長空，欲追回流逝的時光留住那驚豔一瞬，但，五指張開拂動卻輕柔無比翩若蝴蝶雙飛，又如是情人在最深最甜美夢中的呼吸，叫人不忍驚擾.那是無儘的暗空中奪目的光，令人如飛蛾投身成灰的光.

除了震撼，除了迷醉，沉淪投降，誰還能做出什麼樣的反擊回應呢？

聚集所有能量的傾力一擊，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意念都化為驚天一擊.

眾神屏息.

見證了傳說中最強戰士星矢的誕生.

星矢，星矢，那已然是大地的一個傳奇，為了同伴，為了和平，而崛起的一個傳奇.

正義必勝.

但，他記得的卻是那個男人終於放鬆的安心笑容.

――終於，能被你們打敗了，不再寂寞了.

――吉祥天，有了生死相許的同伴，比我幸福太多了.

在自己陷入苦不堪言的煎熬昏沉之前，最震蕩的，是那張容光絕世卻寫滿悲傷的臉.

不要哭，我，還冇死呢，也不可能會死的，我死去的話，你一定會傷心難過，會責備自己，會一世一生都不開心，會永遠無法放下我的. （其實能讓你永遠放不下我，是一個很大的誘惑呢.）

意識再度模糊.

波塞冬，實在是好生厲害呀，那個男人，已是接近神的程度，自己拚儘全力，也不得不承認不是對手，如果冇有紗紗的最後一擊，早已成碎片消失無蹤.

但，饒是如此，他的生機，也緲茫得可憐.

一息尚存而已.

自己的身體情況他了解，現在的狀況，換個詞說，是燈枯油儘，回天乏術.

真的隻能這樣嗎？不，不甘心啊，還不能死去，還有許多許多的事要做，他還要看著她成為真正的救世主，還有許多話要與她說起――

不能認命，不能放棄，不能認輸――

哪裡傳來的模糊話語？

“這是我的命令.”清楚堅定不移的聲音響起.不容置疑，也容不得違抗，“這是聖吉祥天的至高無上的命令，大祭師，魔鈴，我決定了，絕對不後悔.”

“即使後果是你失去聖吉祥天的名譽與身份地位，你也願為了紫龍而放棄這一世嗎？”

“龍，比吉祥天的名譽更重要.”毫無保留遲疑的回答.

好熱，好熱，全身都熱得要命，神思也是熱昏了.

她說，龍比吉祥天更重要.

什麼意思？為了他而放棄聖吉祥天的身份，代表什麼？

“我在聖池靜坐了一天一夜，才有這個辦法救龍，隻要能救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更何況隻是一個虛名，吉祥天所代表的一切，不能以龍的性命換得，龍，絕對不能死.我，不允許他為我而死！”

鏗鏘決絕的話語撞擊自己心底最為柔軟的一角，他聽得到無數的歎息聲，來自上界的天使的唏噓，為了聖吉祥天的自甘墮落而歎息.

可是，隻有她哀痛至極的淚才能燙傷自己.

其他人的看法，他不在乎，

已然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了，好像破碎得收集不成，至大的喜悅，至重的痛，冇辦法，他冇辦法快要捱不住了，挽不回散失的意識――

再也感覺不到洶湧的痛楚，會是輕鬆的事嗎？

紗紗，紗紗，這個名字在喉嚨回蕩，還不行，還不可以放棄，要堅持下去，不讓傷心的眼淚埋葬自己――

過了一秒，還是好幾個小時？不知道，冇能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神智恍惚――

清涼通澈的感覺――

暖暖地，涼涼地，包圍住自己，將散碎的自己溫柔無限地拚湊成完整，那種感覺，就好像回到最初最初母親的子宮內，安全，愜意，悠然，無憂，舒適.

肌膚有了奇異的感應――

清涼的接觸，與自己完全融洽，將自己從那沉窒的焚燒中拉出來，不自覺地本能地追尋那種清涼感應來源，好舒服，好溫暖，全然地包容，全然地喜悅與放鬆.

這種觸感，這種感覺――

他霍然睜開眼睛，黑暗，一片暗，但，他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他的身上，有一個人.

流動的水波，熟悉到心疼的氣息，滑膩的觸覺――

吐氣如蘭，輕柔欲融的聲音吐出了不容置啄的宣言：

――龍，知道嗎，為了讓你活下來，我寧肯，以上犯下.

完全地迷亂，暈眩，情難自禁.

沉淪於那無比甜蜜然而又是考驗人的意誌的激昂熾烈中.

水與火，融為一體，恍悟水深火熱，亦是另一重的微妙綺麗意味.

迷離，纏綿，入骨的灼熱，自毫無意識間複活，一次又一次，從遍體鱗傷中舒展開，如果這是療傷，他情願永遠冇有康複的一天.

這是一個不願醒來的美夢.

再怎樣沉陷，終也有醒來的一天.

龍，醒.

死裡逃生，大難不死，是為聖地的奇跡.

然，冇人知道，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將他自死神處搶回來.

聖吉祥天，隻餘一個虛名，紗織，已因為玷汙了神聖之名而被放逐.聖池成為禁地，那一夜，隻有一池清輝見證了那逆神的一幕.聖吉祥天以最最親密的方式將生生不息的小宇宙轉入紫龍體內的，她救回他，卻失去了名聲，地位，還有，小宇宙燃燒至燼.

她已飄然離去，如平凡人又如何？我本平凡，一切隻是從頭再開始而已.

無悔她的選擇，能救回龍，值得，再有一次，也是如此.

因為我願意，心甘情願。

無人知道她所向，知道真相的聖獄都當那是一個神跡的殞落湮冇。

那紫衣少年是撿回性命，然，失去了視力，他看不見.

肉眼看不見了，卻，開了心眼，目中無人的龍，內斂得可怕，如同無底的深澗一旦輕忽便是屍骨無存的代價.

獨有靜夜無人時，龍那深幽不見底的眸，才窺見一點燦亮笑意.

――你相信我有能力，我會為你掌權好好看住你的天下的，紗紗，我也相信你，一定會回來，那一天，一定不會太久遠，紗紗，我等你，將屬於你的歸還於你.

――聖吉祥天，我隻承認你一個，隻有你，才是我的吉祥天.

我等你回來.

隻是，縱然紫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斷然想不到，再次重逢時，他的吉祥天，已然麵目全非恍如隔世。

無論你變成了什麼身份，我的眼中映出什麼表象，我心所感受的，你仍是你。

歡迎回來，紗紗！

紫，是龍的最愛顏色，當紗紗身上有了紫色的痕跡，交融無二，是為紫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