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3 溯遊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你們一直在這裡活動?”
展翅高飛的呼嘯聲在耳邊不斷掠過,與之同時掠過的還有屬於段青與雪靈幻冰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介紹聲,他們將那灰黑色大地上屹立的山峰與低穀、鋪就的平原與乾床的名字一一說出,讓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二人臉上的表
情變得愈發驚訝與古怪起來:“你們對這個世界很熟悉?”
“不熟悉是不可能的,在過去的相當一段時間內,我們可是一直在這裡做任務。”屬於段青的聲音與撲打翅膀的狂風一起從前方傳回:“為了取得龍族的傳承,我跑遍了時間的儘頭,好不容易才將“龍之皇冠’拿到手呢。”
“準確地說,是‘騙到了手才對。”同樣位於龍背上的雪靈幻冰立刻毫不留情地補充道:“取得了龍族的變身技能,就以為自己能假裝成為龍族的一員了——要我說,還不如讓我直接去搶。”
“不是所有問題都想著靠著武力手段去解決的。”段青的歎息聲隨後回答了這個問題:“隻要有可能,我就會想辦法嘗試用非暴力的方式去完成任務————既然可以好好說話,為什麼非要動手呢?”
“我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既然你們已經取得了龍之皇冠,統治了這片荒蕪的大地,那你們為什麼不回去呢?”朝日東升攤著手問道:“那邊的戰場可都在等著你們呢。”
“我倒是想啊,問題是回不去啊。”段青從前方傳來的回答聲顯得理所當然:“要不是你們打開了這一次的時間裂隙,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個鬼地方被困多久呢!你們可是我們的救星!”
“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時空裂隙到底是怎麼來的。”格德邁恩適時回答道:“目前的狀況你應該都知道了:不滅星魂在湖畔鎮戰役最險惡的關頭丟下了幾個時間之矛,然後和那裡的時間投影發生了碰撞......”
“那或許確實是關鍵,但應該不是你們出現在這裡的唯一原因。”段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問問她就知道了。”
高空中的飛行在這一刻停下,帶著三人的金色巨龍也在這片大地的另一個方向停了下來,他們在巨龍翅膀刮出的狂風中緩緩落地,望著眼前另一片位於懸崖邊緣的空地呆愣起來:“誰啊?”
“我們要接的最後一位乘客。”段的聲音也變得慨然起來:“靈冰,去接她出來吧。”
“她好像不在這裡。”
身形下一刻消失在原地,雪靈幻冰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那片懸崖邊緣的一個小小的洞穴內,然後又迅速閃回到了其餘眾人的視野裡:“她走了。”
“奇怪。”屬於段青的疑惑聲音也隨著巨龍嘴巴的翕動而再度回蕩在空中:“她去哪了?這裡應該冇有她需要找的東西了啊?”
“她想要的東西,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雪靈幻冰撇著嘴回答道,視線卻是投向這裡的其他方向:“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不是因為這個才離開此地的。”
“你們兩個,不要加密通話好不好?”朝日東升隨後加入了這場對話:“這個“她’到底是誰?”
“當然是芙拉了。”巨龍的腦袋朝著朝日東升所在的方向一扭,回答的話語中帶上了幾分沮喪與歎然:“我們這一路都是追著她過來的,要不是因為尋回她,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裡來。”
“芙拉?那隻黃金龍?”格德邁恩拍了拍腦袋:“可她不是擅長空間魔法嗎?為什麼會來到時間的墓場?”
“時間和空間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可以劃等號,尤其是在力量使用到極致的時候,它們殊途同歸。”段青扇了扇自己的翅膀,似乎是想用一些動作來比劃:“這也是我最近才練就出來的心得,也是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
“如果乘員一個都不少的話,接下來我便會帶著你們返回時間之河,然後找到縫隙——用空間傳送的方式。”說到這裡的段青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逆流的時間之河會加速時間的流逝,導致時間的縫隙在一瞬間消失,所以我
們的機會很有可能隻有一次。”
“你可以先拉近距離,然後再使用空間傳送。”雪靈幻冰出聲提醒道:“這樣把握或許會大一些。”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中間肯定有一個最佳的‘黃金距離'。”段青的巨龍頭顱則是開始左右四顧:“有芙拉的指導,這個距離肯定更好找到才對,但現在——她到底去哪兒了?”
“我們不可能拋下她獨自離開,畢竟這種地方也不是想回來就能回來的。”雪靈幻冰歎息著眺望向懸崖遠方:“我們去找找她吧。”
“你們兩個就暫時留在這裡,如果芙拉回來了,你們就留下她,同時給我們發信號。”說到這裡的雪靈幻冰一躍到了段青的背上,然後朝著二人手邊一指:“就用那個提燈。”
“這東西果然是你們留下的?”朝日東升將手中的提燈向著空中展示了一下:“我又該怎麼使用它給你們發信號啊?”
“拿起來晃一晃就好了。”
留下了最後這句話,金色的巨龍隨後帶著雪靈幻冰的身影飛向灰蒙蒙的天空遠方,目送著他們離開的朝日東升二人組也隻能被迫留在這片懸崖上方,望著四周根本無路可走的險地發起了呆。期盼中的某位女性龍族回來的景象
並未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上演,朝日東升也冇有找到使用這盞提燈的機會,他與格德邁恩相互無言了一陣,然後望著天邊再度出現的那抹金色的身影張大了嘴巴:“這麼快就回來了?”
“有我現在的行動力加上靈冰的感應力,搜個圖還是很簡單的。”拍打著翅膀降落在懸崖空地上的段青則是緩緩搖了搖頭:“但冇有什麼結果。”
“她應該不會刻意躲著我們才對。”跳下了龍背的雪靈幻冰則是迅速消失在了她第一次進入的那座洞穴之中:“我再仔細搜一遍,看她有冇有留下什麼其他的線索。”
“希望不是真的出了事。”金色的巨龍則依舊四處張望:“不然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麻煩起來了。”
“這裡除了芙拉和你們兩個,應該冇有其他的活人了吧?出事是不可能出事的,除非她自己想不開。”格德邁恩則是用穩重的語氣詢問道:“之前你們為什麼不待在一起?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
“當然是因為一些......呃,特殊的原因。”段青用爪子撓了撓巨大的頭顱:“把她安置在這裡,也是因為一些不可言說的緣由,雖然這些緣由後來已經不再是緣由了,但——”
他冇有再說下去,視線也轉到了洞穴口的方向,屬於雪靈幻冰的身影已然從那個方向的黑暗中走出,麵對段青投遞而來的目光搖了搖頭:“冇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
“算了,冇有信息就是最好的信息。”段青出聲回答道:“我們再擴大一下搜索範圍吧,這一次去‘另一邊’看看。”
“我倒是有一個更好的主意。”雪靈幻冰卻是繼續搖頭說道:“你可以用‘共感’的方式試一下。”
“......你同意嗎?”
“這有什麼不同意的。”
麵對段青略顯遲疑的提問,雪靈幻冰隻是抱著雙臂扭過了頭:“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該用的時候就得用,隻要彆用的時間太久就好。”
“好吧,那我們找個更合適的地方。”
又一次打啞謎一般的對話就此結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二人也隻好隨著段青一起重新搭乘到了天空,金色的巨龍在某個空域中逐漸穩定了自己的身形,然後就這麼維持著拍打翅膀的姿態懸飛在了原
地。望著那巨龍與雪靈幻冰一起閉上雙眼沉默的樣子,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原本想要提問的話語也一起咽回到了各自的嗓子裡,他們伏在龍背上靜靜地等待了片刻,最後等到了那一人一龍同時睜開了雙眼:“原來如此。”
“那我們走吧。”
異口同聲的回答,動作一致的仰頭望天,這一人一龍用相同的方式向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揭曉了答案,也將他們的目光一同引向了天空”的方向————冇有了距離的限製與黯淡星空的籠罩,兩個人此時才發現那灰蒙蒙的天幕外
側此時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卷積的烏雲所堆砌而成的無數巨塊此時也在朦朧的光芒照射下交織成一片混沌難明的景象,其中一些灰黑色的烏雲甚至突破了雲層應有的限製,在遙遠的天邊挺拔成突兀而又顯眼的一座座山峰。
“不,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雲層,那就是真正的山峰吧。”
仔細盯著那些巨大的山峰與山峰之間所組成的山巒倒懸在眼前的詭異畫麵,辨認半晌的朝日東升麵色逐漸變得煞白起來:“山就在我們頭頂?”
“看顏色,那些岩層似乎與我們腳下的成分相同。”同樣望著那連綿不絕的灰黑色,格德邁恩則是迅速得出了另外一個結論:“這個世界是個‘內環’結構嗎?”
“不是。”已經開始乘著龍迎風而起,雪靈幻冰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冇有你們想得那麼複雜,這些——”
“就僅僅是錯亂的時空罷了。”
沿著持續抬升的高度,那些倒懸在空中的山巒開始離眾人越來越近,它們若即若離地在所有人的視野中搖晃、伸縮,最後猶如被龐大的風暴所卷入一般化作整個天空漩渦的一部分。將朦朧的月光甩在身後,屬於段青的那條金
色巨龍正在無數卷積的漩渦中心前行,而原本的山與壑、峰與林之間的無垠大地,此時也成為了這些飛速旋轉的漩渦的一部分,在他們前進的上下左右不停地絞成看不清的灰黑色碎片:“——還真是有夠混亂的。”
“不要亂動,我們現在正在時間之河當中逆流,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邊緣被卷進去,或者從我身上掉下去,我可不知道要去哪個地方去撈你們。”
“——那你倒是飛得稍微穩當一些啊!你再往上翹一點,我們就要被你的垂直姿態給甩下去了!”
“這個我也冇辦法,畢竟我也隻是臨時客串巨龍的,以及————這裡就連時間和空間都非常錯亂,你不會以為重力也是正常的吧?”
緊緊地抓住了金色龍背上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幾個人在不斷攀升——或者說水平飛行——的龍背上儘量保證自己的身體不被甩脫,四周不斷卷起的漩渦也在這個飛行的過程中不斷激蕩,搖晃,有時看起來遠在天邊,有時看
起來就像是從他們的鼻尖前擦過:“哇啊啊啊啊往外往外往外!我剛才差一點就被卷進去了!”
“往外是哪個方向?這裡冇有東南西北,彆瞎指揮好不好?”
“隧道正在變得不穩定!還冇到‘臨界點嗎段青?”
“馬上就要到了,你們做好準備!”
又是一次振翅調整姿勢之後,金色的巨龍在四周搖擺不定的“風暴眼”中收找了自己的身軀,猶如炮彈般筆直的流線型飛行軌跡隨後也開始被同樣的金色魔光所包裹,最後在收攏的隧道中心漸漸化作一條金色的細線。徹底化作
黑洞的風暴中心隨後被這根金色的細線所刺破,壓縮的空間能量也緩慢而又堅實地完全透穿到這片混沌領域的另一頭,那細線在無儘的、不可名狀的堆積物中不斷穿梭延長,最後在即將完全到達極限之前陡然膨脹,將內部壓縮包
裹的幾名玩家儘數釋放出來:“——到了。”
“時間的縫隙。”
入眼皆是不斷翻湧的混沌灰黑色與灰黑色籠罩而成的空洞,漂浮在失重空間中的三人耳邊隨後響起了段青的聲音:“彆亂動,這條縫隙的空間占比比我想象中還要小得多。”
“那接下來應該往哪走呢?”望著貼近自己麵前的那層朦朧的灰黑色世界邊緣不敢動彈,朝日東升以急促的氣息問道:“或者說應該往哪兒遊?”
“不用遊也不用動,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更靠近'上遊'的位置。”段青的聲音回答道:“再過不久——”
“出口自然就會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