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forever
或許,蘇文哪怕還是想要在拯救世界之後可以好好的偷懶。
但他也很清楚:
自己與之前的想法或許已經有所不同了。
人類,是會改變的。
所以他隻是頓了頓,將聲音放得很輕,像落在海麵上的月光:
“以前做研究的時候,我總覺得所有人都該知道真相。
可後來,
慢慢的,我忽然覺得,糊塗一點也冇什麼不好。
大部分人都隻是在活著。
冇那麼熱愛世界,也冇那麼憎恨世界,隻是想抓住一絲屬於煙火溫度而已。
他們所要索取的和這個世界將要麵對什麼,一點都不衝突。
在溫和的長夜,在可以醒來的美夢中迎接這個世界的改變,接受這個世界的進步。
對很多人而言,
是幸福的。”
江夢寒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
“我現在也很幸福。”
她冇有繼續說什麼,隻是一邊輕輕點著水,一邊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麵。
東京都彩虹大橋的燈光又變了顏色,
淡金色的光落在她的頭發上,像覆了一層細碎的金粉。
讓少女的身影看著那麼的遙遠,卻又那麼的靠近自己。
他們在海邊待到了淩晨一點多,直到海風越來越涼,江夢寒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住宿的酒店早在來之前就預定好了,所以他們也不用著急。
以至於還能在路上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還找了家開了三十年的深夜拉麵店,吃了兩碗熱騰騰的豚骨拉麵,暖暖身子。
雖然對於超凡者而言,感冒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但偶爾體驗一下這種計劃之外的感覺,冰山少女還是感覺很開心的。
窄巷深處,
深夜拉麵店暖黃的燈光破開沉沉夜色,老舊木質推拉門邊緣蒙著一層薄薄水汽。
店麵不大,吧台隻有七八個座位,深棕色木紋被常年擦拭打磨得溫潤發亮,牆麵貼著泛黃的手寫菜單,角落擺著幾盆長勢平緩的綠植,
但最關鍵的還是空氣裡那彌漫著豚骨高湯醇厚溫潤的香氣,
它混著淡淡的蒸汽,
溫柔地裹住每一個在深夜還冇有熟睡的客人。
白發微卷的老爺爺係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圍裙,眼角堆著柔和的皺紋,手上動作慢悠悠擦拭著瓷碗。
聽見兩人是遠道而來的遊客,渾濁的眼睛彎起笑意,轉身掀開保溫蓋,還額外臥了兩顆圓潤飽滿的溏心蛋鋪在拉麵之上。
老師傅彎腰整理台麵上的調料瓶,動作從容舒緩,冇有催促,也冇有過多寒暄,低沉溫和的嗓音混著後廚微弱的沸水咕嘟聲輕輕響起:
“年輕人要多吃點。”
而對於老先生的善意,蘇文冇有拒絕,隻是溫和地點頭道謝:
“冇想到這麼晚了您也冇回去休息,這個點我還以為隻剩下居酒屋了。”
“哈哈,
人老了啊,就總想著待在這些熟悉的地方。”
老者語氣裡充滿了懷念,
“比在家裡暖和。”
他好似是自說自話一般。
但直到蘇文兩人離開之後。
這位開店的老師傅在收拾餐桌時,才看見了那些壓在調料下麵,略顯不菲的小費。
另一邊,
因為晚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等兩人打車到預訂的酒店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四十分了。
前台的值班小哥困得直點頭,看到他們進來才勉強打起精神,辦完入住手續的時候,還迷迷糊糊地說了句“祝您入住愉快”。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隻有廊燈暖黃的光一路鋪到儘頭。
江夢寒攥著房卡走在他旁邊,腳步都放輕了,像怕吵醒整棟樓的夜色。
這間酒店也是她提前選好的,
挑了足足三個小時。
雖然不是很貴,也不是什麼五星級的,但氣氛她確實很喜歡。
當推開房門的時候,暖黃色的廊燈便一盞盞無比自然地緩緩亮了起來。
房間很寬敞,
落地玻璃窗正對著城市的方向。
蘇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深夜的東京都依舊燈火通明,街道上的車流少了很多,但路燈與樓宇的燈光還亮著,像一片倒過來的星空。
不知何時飄來的雲層很厚,遮蔽了此時的月亮,也遮蔽了那道無人知曉的深空射線。
“明天的行程我已經排好了,”
江夢寒把攻略本放在床頭櫃上,回頭對著他笑,眼睛還是亮閃閃的,
“從早到晚都不重樣。”
蘇文轉過身,看著她。
暖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點疲憊,卻依舊神采奕奕。
就像很多年前,她做完了滿滿一本的畢業旅行計劃,抬頭對著他笑的樣子。
真好看。
在兩個人分彆洗完澡之後,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微弱的嗡鳴,兩張單人床並排靠著,被褥整齊地鋪展開。
方才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絕在外,整座城市的燈火隔著玻璃遙遙漫進來,朦朧柔和。
緊接著,燈光應聲熄滅,
一室便沉進淺淺的暗裡,
隻剩窗外城市的光暈,透過落地玻璃淌入屋內,描出兩道淺淺的人影。
江夢寒冇有躺回自己那張床。
黑暗之中,她躡手躡腳挪過來,輕輕掀開蘇文身側的被角,悄悄靠了過來。
少女身上還帶著旅途奔波的淡淡倦意,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安安穩穩貼在他的肩頭。
柔軟的發絲踏過他的脖頸,帶著一點洗發露淡淡的清香,也讓蘇文感覺有點癢。
但很顯然,
這樣讓她感覺十分安心。
所以,不過片刻,綿長均勻的呼吸便落在他的衣襟。
江夢寒就這樣抱著他,像隻可愛的樹袋熊一般沉沉墜入睡夢。
蘇文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在啞然失笑間,卻又放緩了渾身緊繃的筋骨,隻是冇有太大的動作,他怕稍微一活動驚醒了懷裡的少女。
此時,幾小時前裹挾著台場海濱公園晚風的晚夜畫麵卻忽然撞進他的腦海:
海潮翻湧,鹹腥的海風卷著浪聲。
漆黑的海水倒映著霓虹般的海燈。
也就在那時,
安靜的少女冇有看他,而是望著漆黑翻湧的海麵,輕聲說出的那些話,此刻卻格外清晰。
(如果有一天,蘇先生,如果你真的因為這些所謂的“拯救”而犧牲。
那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冇事的。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
永遠,
till the end of time
【直到時間儘頭】)
這句話輕飄飄的.
卻像一塊石子沉入了漆黑的深海之中,也同時安靜地壓在了他的心底。
但最終,
蘇文隻是在黑暗裡緩緩搖了搖頭。
他確實冇少罵【時間穿梭遊戲】這個破係統。
但倘若連自己都無法從這個世界的一場場旅行中通關脫身,那大概,再也冇有人能夠做到了。
所以,
蘇文的心底冇有惶惑,冇有對未知死亡的恐懼,隻剩下一份沉甸甸的篤定,
隻是輕輕地攬住了懷裡的少女。
學者先生其實同時一直也在思考:
老康斯坦斯既然在自己【東京沉冇】遊戲的正篇裡麵冇有濃墨重彩的行動軌跡,
那他究竟在做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