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玉灘狼藉
“你……”秋原眯起眼。
那人麵部裹著一層黑色的紗，讓人看不清表情。他的眼神居高臨下，像是凝視老鼠的貓。
雖然看不清此人的麵容，但很快，秋原冷峻地作出了結論。
“——你不是他。”
“哦？”那人微微一笑。雖然無法看全他的神情，“何出此言？”
秋原冇有選擇直接回答他。對峙的局麵一時間僵持，也在同一瞬間被驟然打破。
倏忽之間，一排粲然銀光斜飛直上，如同掠雨的急燕！
——是飛刀，而且，發出自秋原手中！
刀光逼麵，隻在頃刻，茅屋頂那人不得不立刻做出應對，他擲過長袍偽裝，身軀掩於其後，刹那之間，八麵銀鋒團繞而出！
兩邊的飛刀互不閃躲，一者呈大浪橫江之勢，一者如花團錦簇之姿，各自襲向對手。神秘人運勁於長袍，形成密不透風的堅牆，與襲來的飛刀發出鏗鏗的撞擊聲，激烈的風波割裂層層厚實的茅草。
秋原攤開手心，展現出幾枚精密的鐵丸。拇指扣動機關，鐵丸乍然變幻，陡然張開形成數麵輕薄如蟬翼的傘網。飛刀襲來與傘網相抗，刺出劈裡啪啦一片電光火花。
首輪攻擊意在試探，飛刀各自易手，隨之再度發出。
秋原與神秘人飛刀迂回如燕群往複，拾藻玉灘也在片片尖銳的銀光之中變得蕭疏。每有一道不可捉摸的銀光劃過，花草樹木無不摧折，精細的斷麵被切割得勻稱而殘忍。
彈三發四，隱而不發，刀成劍圍。秋原的飛刀之術頗有大家風範，大開大合如同揮砍長刀，個中又暗含無數精妙的變化。
飛刀的鏡麵既是危險的預警，又是疏忽的盲點。秋原飛刀相伴，貼刃而發，同時彈射回返，相互遮蔽，如果一時大意，隻要刹那就會被飛刀取走性命。
而也隻有神秘人的招路，得以與秋原抗衡許久。神秘人的刀術一如其人神秘莫測，張狂與詭譎完全融合，對真氣的精妙控製使同一柄飛刀在不同距離，擁有截然不同的威壓，虛實相間，讓人難以判斷真正的殺招。
而在打探到秋原的飛刀水平後，神秘人始終采取守勢，七分守禦三分攻，滴水不漏地掩護著自己的麵部偽裝。因此兩人纏鬥偌久，拾藻玉灘已經一片狼藉，卻仍然難分勝負。
“噌”地一聲，貼著神秘人的下頜輕輕劃過。麵紗斷開一道裂隙，隻是裂隙太小，其真容如何，仍然難以看得清晰。
神秘人摸了一下破裂的麵紗，冷笑道：“陵主，真是好身手。”
一聲陵主，意外之語，卻在東方詩明等人恰巧趕來之際，擲地有聲。
“這裡有人打架！”
“怎麼這麼亂？”
“——陵主？”
“當真是飛刀痕跡，陌銀刀你今日插翅難逃了。”
一眾紛雜的聲音踏碎清淺的水麵而來，接續了神秘人的話音趕來拾藻玉灘。秋原回頭看到東方詩明，又蹙眉看到後麵風風火火的一大幫人，表情似乎比剛才的飛刀拚殺更加憂鬱。
“詩明，你說你自告奮勇去調查後山殺手，怎麼，這些都是殺手嗎？”秋原的聲音顯然透露著不快。
他現在基本對收留東方詩明的事情感到後悔了，不過木已成舟，他明知冇有後悔藥。
他確實低估了東方詩明。
在那一天的夜裡，東方詩明悄無聲息地跟蹤他找到了田蚌村。雖然隨即被他察覺，但整個田蚌村、拾藻玉灘的秘密，已經被他推斷而出。
田蚌村，就是器川合陵曾經的遺址。是器川合陵衰敗分裂之後，仍冇有舍棄離開的舊部們苟活生息之地。
而他秋原，就是器川合陵的開創者，同時也是眼看組織傾覆而無法補救的失敗者。
身處舊部的包圍圈中，東方詩明淡然自若地對自己說出了他的推斷，而這個推斷分毫不差。東方詩明見過流浪者，他掌握的信息雖然有限，但足以憑借流浪者與那封所謂的老道士絕筆詩，推測出他深埋了多年的舊日一切。
東方詩明向他坦白了目的，可惜他對此並不知情。東方詩明冇有氣餒，而是反而提出希望跟他繼續精進武學，作為保守秘密的交換。
秋原答應了下來。他從第一天起，就對東方詩明的聰慧頗為欣賞。既然他有意學習，自己百器萬兵無一不精，教他深究銀扇法門，自然不在話下。
直到數日前拾藻玉灘似乎受到了一夥流浪者的覬覦。至此東方詩明銀扇武學大進，提議由他前去打探。至於理由也十分合適，因為他東方詩明是外人。流浪者與秋原及其舊部或許認識，但斷然不會認識東方詩明。
秋原相信了他。然後，再次見到這個青年，就變成了眼下的局麵。
或許，自己確實就像那個曾經的同伴所說，思想太過純真，懶於思索和改變？
收回思緒，秋原歎了口氣。
神秘人本想悠閒抱臂，站在屋頂觀視，卻不料下一秒一道劍光刺來，轉眼夢京塵已經跳到麵前。神秘人反應極快，反手甩出銀鋒數點，與冷螢長心交錯在一處。
近戰飛刀難以施展優勢，在彈回的瞬間神秘人探掌回吸，頓時七柄飛刀環繞周身飛速遊走，形成疏而不失的防禦。獨留一柄在手，神秘人以短搏長，與柔軟的冷螢長心細密交戰。
而在屋下，麵對秋原，眾人各有反應。
東方詩明率先笑著抱拳，向秋原展示了一下被捆成一起的五個流浪者：“秋原先生，小子幸不辱命，調查得一切順利。他們的確是流浪者，嘯聚後山意圖占據拾藻玉灘作為據點。這些是還剩下的活著的流浪者，帶來供秋原先生審問。”
“既然你已經問清楚，何必把他們帶來見我，就地教訓之後，把他們趕走就是了。”秋原負手說道。
其餘幾人，表情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陵主……原來如此。”慕容非羽此時有了動作，他幾步上前，稍加猶豫之後，驀地半跪下去，振聲說道：“晚輩慕容非羽，見過陵主。”
“誒？”
“哦？”
白蒿和東方詩明對此發出輕聲的驚歎。東方詩明先前就慕容非羽的身份存有不解，雖然有所猜測，但是卻完全冇有把他和器川合陵聯係在一起。眼下這一幕，讓他頓時明白了慕容非羽的來曆。
秋原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冇什麼印象。發覺陵主冇有反應，慕容非羽於是進一步介紹道：“陵主，非羽乃是器陵分崩離析前夕，由玄雁副陵主撿到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