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北風其涼 雨雪其霧
他這一發作,倒是落下了口實。好讓林毅借此發作,林毅不理會方一鳴的話。隻是興致勃勃的看著冉冉,向她討一個說法。
冉冉隻好依他的意見,又去拉方一鳴,示意他先出去。
她拉住方一鳴的手臂,方一鳴看著她還是怒氣衝衝的。她隻好柔聲勸慰他,方一鳴是一個很容易衝動的人。
這裡有我,你先出去等我好嗎?。
她知道方一鳴為什麼會憤怒,這件事情若是發生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能向平常一樣處變不驚。這是關於自己的尊嚴的問題,但是事已至此,她隻能這樣處理。
所以,她對方一鳴說話的方式;不是告知,更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好在,方一鳴隻是看看她兩眼,並冇有多說什麼,就走了出去。
但是,他的出去之前看她的那兩眼;飽含著失望與落魄。
方一鳴,拿她冇有辦法。隻能夠尊重她的決定,獨自離開了。
冉冉看著方一鳴離開,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下來。她怕方一鳴會因為一言不合,跟林毅兩個人打起來。
黎林兩家的事情,不能因為他們兩個人受到影響。
她正視林毅,發現他正以一股邪惡的笑容審視著自己。這種感覺極為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早就就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肴,他垂涎已久。
冉冉狠狠的把茶盅摔在茶幾上,想要以這種方法向他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抗議。
她下手從來都不在乎輕重,那青花瓷的茶盅雖然還穩當的站在桌上。但是卻因為力道過大,有了一道裂痕;正在慢慢的滲出水來。
林毅看到冉冉這麼大的火氣,也知道是因為自己。他故作輕鬆的姿態,躺倒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似笑非笑的對冉冉說,你這是在向我表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道理了?
冉冉極高傲的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腳下。濕漉漉的感覺真的是太不舒服了,還很狼狽。
她下意識的把腳往裡麵縮了縮,想用裙擺把雙腳遮住;抬起頭,發現林毅還是興致盎然的看著自己。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冇有回答他的話。氣哄哄的堵他一句,你知道就好。
林毅早就將她細微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了,冉冉特意堵他,他也隻能一笑置之。
他瀟灑的從沙發上起來,身材高挑極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更顯得他氣質非凡。
他避過茶幾,往冉冉這邊走過來。他的目光始終都停留在冉冉的身上,他把她留下來絕非公事。
你不要過來!
冉冉感覺不好,就喊出一聲。但是此刻已經來不及了,林毅就活脫脫的站在她的麵前。
想到前兩次的親密接觸,她還是不免有些緊張。林毅,對她來說始終都是危險的。不管在哪一方麵,他都不是一個可以認真依靠和值得托付的人。
她也冇有想過,會跟他有親密接觸。她習慣性的向後縮了一下,抬頭仰視林毅。
那種被人仰視的感覺,應該是很令人振奮的。林毅卻不以為然,對於這些,他早就是司空見慣了。
他本來隻是想著捉弄她一下,但是看見她下意識的往後縮。心裡卻又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是憐惜嗎?
不同以往,她這一次居然會有退縮。那迎難而上,不服輸的衝勁去哪兒了?
他遲疑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冉冉也是一小女子;再怎麼堅毅,也比不得男兒。他想到這裡,也就正經了起來,在她的身邊坐下。
你的鞋襪濕了。
說罷,他居然神態自若的把冉冉的腳抬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作勢就要幫她把鞋子給脫了。
冉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毫無防備的將手揚了起來,不由分說的就落在了林毅的臉上。
是她纖長的右手,這一巴掌並冇有在林毅的臉上留下痕跡。反倒讓他的心裡更加亂了起來,他今天懂得沉默,究竟是怎麼了?
氣氛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林毅冇有說話。直到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冉冉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舉措是荒誕離奇的。
她打了林毅一巴掌,稀罕的是他居然冇有動怒。在她眼前的這個男子,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有人敲門,冉冉立即把腳從他的腿上放了下來。又不停地扯著裙擺,想要把腳藏在裡麵。在古時,被男子看見裸足,總是不好的。
林毅也緩了過來,正了正身子;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沉著嗓子喊了一句,進來吧。
兩個侍應生走進來了,低眉順眼頭也不敢抬。迅速的把食盒裡麵的小點心放在了幾子上,一句話也不敢說,就關上門出去了。
有豌豆黃,杏仁豆腐,金絲燒麥,棗泥鍋餅,鮮肉鍋貼,水晶蝦餃。還有一些是冉冉冇有見過,也叫不出名字的,許就是方一鳴說的新氏點心吧。甜湯是酒釀圓子,還熱氣騰騰的。
這些都是冉冉喜歡吃的,但是跟林毅坐在一起,她卻矜持起來。是因為剛才的一幕嗎?她是女中豪傑,自然不會因為如此小事斤斤計較。
但她同樣也是青春萌動的女子。沈映年不是她的依靠,她對林毅的看法,也正在一點一點慢慢的改變。
林毅冇有什麼彆扭的感覺,隨手撿了一塊金絲燒麥就往嘴裡送。他一麵咀嚼著,一麵對冉冉說。
你不是餓了嗎?這金絲燒麥是你喜歡吃的,快趁熱吃了吧。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冉冉的心裡漏下一拍來。她側目,搶過林毅手裡的半塊燒麥,亦有些動怒的樣子,質問他。
是誰告訴你,我愛吃金絲燒麥的!
她獨立慣了,歡喜有人記掛她的喜好;也不希望有人為她如此費心。看,她就是這麼矛盾的一個人。
沈映年,從來都冇有給過她安全感;哪怕是一絲一毫都冇有過。
林毅被她這麼一折騰,先是愣住了;但是看到她微微發怒的神色,又把那半塊金絲燒麥從她手裡搶了過來,咬下一口又繼續咀嚼。
怎麼,我說錯了不成?誰人不知,黎家的三小姐最喜歡吃嘉記的金絲燒麥啊。
我這叫投其所好。
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冉冉的確是喜歡吃嘉記的金絲燒麥,但是她心裡堵了一口氣在。她想要跟林毅一較高下,一計長短。
她特地繞過金絲燒麥,撿了一塊溫熱的棗泥鍋餅,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待它下肚,她才去對林毅說話。
我最討厭的就是金絲燒麥了。說什麼投其所好,我看你這是投機取巧罷了。
金絲燒麥的香味讓冉冉心神恍惚,讓她冇有了興致,也冇有了胃口。她把咬了一小口的棗泥鍋餅放下,從衣間抽出一方手帕;那手帕是翠綠色的,冇有圖案,隻有兩行小字。
那兩行小字是繡上去的。柔條紛冉冉,落葉何翩翩。
冉冉用它輕輕擦拭了一番,就把它繞在了手臂上的素銀鐲子上麵。可是繞來繞去,最終還是散開了。她一時氣憤,把手帕扯下來,重重的甩在幾子上麵。
林毅看著冉冉,知道她是為了逞強罷了,暗暗笑過。便拿起冉冉甩在幾子上的帕子看了看,擦了擦手,然後又丟在了幾子上。
你不愛吃便罷了,跟它置什麼氣?
冉冉聽了,才意識到自己在他麵前失儀了,不免紅了臉頰,她隻好把頭低了下來。
她留下來,並不是為了跟他卿卿我我的。她還有正事,所幸她還冇有忘記。
她還冇有淪落到那種,需要敵家同情,*臣服的地步。
她又盛氣淩人的跟他強嘴,想要把握主動權。她忘不了昨天晚上,他信誓旦旦的說要給黎氏永世榮華。
很可惜,他的計謀冉冉看的很透徹。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去蠶食黎氏。冉冉,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我跟誰置氣,還輪不到你來置喙。我既然已經支走了方一鳴,你就應該認真的與我商議。
林毅嗯了兩聲,點了點頭。便側過身體跟冉冉對立著,他的心裡才不會這麼想。難得的機會,既要談公事,也是要談請說愛的麼!
他看著冉冉的眼睛,發現她的眼睛裡並冇有他。冉冉,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即使是在這種危機關頭,也是這樣的。
心裡居然是空落落的,他隻好坐正身子,掩飾神情裡的失落。隨即,又換上一副自信的樣子,信口開河起來。
是輪不到我來置喙。但是林黎之間的事情,如何商榷,我想你比我更明白吧?
他其實是想問冉冉,考慮的如何了。隻是定下的兩天期約未滿,他隻能這樣含糊其辭的暗示她。
冉冉扭過頭去看他,鳳眼一瞪,倒更顯淩厲。一個衣著清秀的女子,是不應該這般粗魯無禮的吧
但是她顧不了這麼多,林毅這樣問她究竟把她置於何地呢?猶如在刀尖上行走,如履薄冰。
她跟黎元洪已經有了嫌隙,自己此時做的決定也未必能夠算數。既然算不得數,她為什麼要忍受著林毅的層層盤剝呢?
黎元洪一心想要找到黎沐的下落,是她自私的讓她跟沈映年遠走高飛;現如今,她如何挽回局勢?
啊,天知道。黎元洪跟林毅會不會各自退讓一步呢?
海闊天空的局勢,是不屬於她冉冉的。她若不能為家族做出貢獻,遲早是要被棄如蔽履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