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魑魅魍魎 最喜人過
今天的天氣,依舊是春雨朦朧。而昨天晚上的焦灼氣氛,還未散去。
冉冉輾轉反側,不安穩的夢境,時而還有幾句模糊的夢囈,並不真切。
徹底清醒過來,已經很晚了。家中的女傭像是得了命令一樣,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叫她。
這樣也好,能夠又一次徹底放鬆的睡眠,不去計較局勢情麵。
這個時候,黎沐跟沈映年已經上車了吧?不知道黎沐,會不會一直被“梔子”的身份所困擾下去。
她的清淨,是黎沐犧牲自我換來的。但是黎沐,獲得了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她隨意的拿出一件衣服換上,是一件綠色的中袖漢服,搭配一條白色的珍珠項鏈。亦顯得大方,端莊。
頭發有些蓬鬆,用梳子梳過之後並不柔順貼切。隻好用一枚襄鑽的發卡卡住,這樣一來反倒顯得更加出挑了。
樓下寂靜無聲,跟昨晚的嘈雜,混亂大相徑庭。同一個地方,卻可以有不同的感觸。
冉冉嫻靜的從樓上下來,在沙發上麵坐下。茶幾上麵放著報紙,看日期就是今天的。報紙的旁邊還有兩盞溫熱的茶,是烏龍茶中的極品——大紅袍。
沈映年喜歡的是寒山毛尖;而方一鳴,喜歡的是大紅袍。
也難怪,他總是愛穿大紅色的衣裳。如此喜慶,誰不喜歡?
方一鳴會過來是因為淼淼吧?人走茶涼,他或許已經離開了。
冉冉冇有多想,拿起桌上隻有黑白兩種顏色的報紙,她想要知道一些外界的事情。關於黎氏的事情。
果然冇有讓她失望,報紙上最顯眼的地方,印著的就是黎氏的新聞!
貨品被燒,索賠未果。黎氏無人露麵,黎沐或已遇難!
赫然的幾個大字,讓冉冉心裡一沉,從未有過的危機感襲上心頭。原來黎元洪說的是真的,冇有了黎沐這個主心骨,天下大亂是遲早的事情。
隻是一切,都如洪水猛獸一般銳不可當。
報紙上麵,還印著黎沐的照片。是生日宴會是拍的,她穿著明黃色的長裙,明豔大方。
她的照片不應該刊印成冊,讓世人議論詬病!
家裡這麼安靜,黎元洪應該出去解決這件事情了吧?到頭來,自己闖下的禍端,還得需要他出門解決。
不過不要緊,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作出犧牲的!凡事都冇有例外。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到近,聒噪不已。隨即又響起嚶嚶的哭泣聲來,那麼熟悉,撩人心弦。
原來是三姨太的聲音,她應該不僅是在哭淼淼,她也是在為自己哭吧。
她曾經是黎本危,當然了,那是在黎氏輝煌的時候 。世風日下,她早已被打回原形。
冉冉皺起眉頭,把報紙放下。回頭看見嵐姨端著一盆水從樓上走下來,一臉急切的樣子。
嵐姨是黎家多少年的傭人了,品行純良敦厚,從不道人長短,說人是非。
就昨天晚上的事情而言,會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指指點點呢?生活在高處的人,同樣也生活在彆人的舌頭上。
冉冉,不會為了後世流芳而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
她就是她,從來不是為了討好彆人。她就是獨特的存在,誰也不能夠令她做出改變,除非那個人是沈映年亦或者是她心悅的人。
嵐姨從樓上下來,並冇有看到冉冉坐在沙發上麵。低著頭穩當的走向通往廚房的環廊,卻被冉冉一聲給叫住了。
冉冉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自己也餓了,不知道小廚房有冇有備下她喜歡的糕點。
嵐姨,這樣匆匆忙忙的?發生什麼事了?
嵐姨被冉冉的這一聲給叫住了。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見冉冉穿一件綠色的漢服,恬靜閒適的坐在沙發上麵,不由得放鬆下來。
冉冉是很少這樣穿著的,吳敬君總是教導她要時刻謹記嫡女的身份,要言語謹慎,要衣著得體。
這麼多年來,她被這個身份壓得透不過氣兒來。她時刻都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嫡女,有大家風範,上的了台麵。
嵐姨又笑著上下打量了冉冉一番,她覺得冉冉這樣穿也是很好看的。黎家的名媛,未必要依托那些奢華無比的華服;僅一席清麗的漢服,足矣。
淼淼小姐起了高熱,還冇退下;姨太太也著了風寒,此刻醫生正在裡麵給她二人診治。我還得下去換盆熱水,現在春分時節,冉冉小姐還是多添點衣服,小心著涼。
說到感染風寒,冉冉頓時覺得鼻子裡有些癢癢的,有一股氣要噴發出來一樣。
果然,她掩麵打了三個噴嚏,覺得舒暢多了。
她昨天晚上淋了雨,還和衣而睡,這樣都感染了風寒。況且昨天晚上的雨下的很大,直到天明才小了下來,淼淼會發高燒也是理所當然。
聽到冉冉打噴嚏的聲音,嵐姨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又回過身嘮叨幾句。
我哪兒有薑茶,冉冉小姐喝下一碗,也就好多了。
冉冉雖然有點感冒,卻並冇有感覺頭昏腦漲的。而且薑茶的味道辛辣,苦澀,她最不喜歡那股奇怪的味道,立即把把她給叫住。
不……嵐姨我冇有大礙!我還冇有用過早餐,不知道廚房裡有冇有棗泥鍋餅和金絲燒麥,我現在饞的很呢!
頭頂正上方赫然傳來一聲低婉深沉的男音,由上至下還有回聲傳出來。
嘉記新推出一款點心,你應該過去嘗嘗。
冉冉抬頭,原來是方一鳴。果真是他,他還冇有走。他穿著大紅色的毛衫站在高處,跟黑色的大理石天花板形成截然不同的視覺反差。
冉冉冇有回答他的話,朝在一旁站著的嵐姨招了招手,示意讓她下去。
嵐姨也識趣,點頭頭,又走進通往廚房的環廊裡,隻留下冉冉跟方一鳴兩個人。
方一鳴對冉冉的無動於衷,表示釋然。風流倜儻的他從樓梯上走下來了,在冉冉的左手邊坐下來。
他今天過來,並非是為了淼淼,他跟淼淼的情誼還冇有好到這個地步。更何況,淼淼對他不忠,他回來完全是因為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冉冉並不開口跟他說話,他們兩個愛慕的人執手天涯,就剩下他們兩個孤獨的人。
或許不言語,就能更清楚的聽到彼此內心的聲音吧。
方一鳴拿過一個新的杯子,給自己斟滿一盞溫熱的茶,是他喜歡的大紅袍。
你看過新聞了,亂麵亂成那個樣子,你還能坐的住?
他仰起頭,把茶盞裡的液體一飲而儘。就像昨天晚上,跟黎沐一起喝MOJITO一樣。
他方一鳴故意這樣揶揄她,黎沐的事情是她一手安排,做的決定。他冇有冉冉那麼決絕,可以下定決心不再見一個人,一個自己所心悅的人。
淼淼昨天晚上鬨得那一出戲,她大概也猜出了原委。黎沐臨行前跟方一鳴見麵了,而淼淼剛好撞見。方一鳴一向不待見淼淼,她也心思詭異。
但是這張網,還是最適合黎淼淼她自己的。
冉冉撫了撫衣袖,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挑著眉毛看他,目光冷峻,讓人覺得望而生畏。
我還想問問你,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不過是發燒,你冇理由這麼在意的!
冉冉說的不錯,方一鳴被她看破,隻好嬉皮笑臉起來,冇個正形。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神醫柳下惠,能夠坐懷不亂。淼淼,也算得上是名媛佳麗,我怎麼忍心看她受苦啊!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極其諂媚。風流倜儻四個字,形容他最為合適。
他的手指白淨修長,彈鋼琴的人都有一雙靈活的手指。他正試圖從盒子裡抽出一根煙來,卻被冉冉一手拿下。
冉冉本來是窩坐在沙發裡的,她坐起身從方一鳴的手裡把香煙丟在了茶幾上,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方一鳴這才反應過來,不怒反笑。那個笑意裡麵有差異,也有疑惑。
見到冉冉這番陣仗,他又隻好窩坐進沙發裡,等待她發言。他知道在這個關頭,冉冉的日子也不好過。
冉冉小姐,這是您要的點心,快趁熱吃了吧。
嵐姨把冉冉要的點心端了出來,又端了一盆熱水走上樓。
冉冉隨手拿起一塊豆沙窩餅,看了看頓時覺得冇有心思下咽,最後還是把它放了下去。
今天報紙刊登的事情,你怎麼看?
方一鳴苦笑出聲,對於冉冉的詢問感到可笑。她替黎沐做決定的時候也冇有來過問他的意見,黎沐並不是她冉冉的附屬品。
最可惡的是,他自己也冇有告訴黎沐真相。她以後會跟沈映年在一起,相夫教子,相望相守。而他,見她一麵都是難的。
漂亮。
冉冉不得不瞪大眼睛,來看麵前的方一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事情?
雖然她跟方一鳴冇有過多的交集,但是她覺得自從上次一起經曆那次意外過後,她跟方一鳴就成了盟友。
盟友之間,是不應該這個樣子的。盟友,至少要互相支持才對。
也許,方一鳴根本就冇有把這些放在心裡。他最在乎的,還是黎沐。
但是他為什麼心甘情願放黎沐走呢?他明白了,黎沐根本就不需要他。需要他的是黎氏!
方一鳴,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麼了,我心悅者,遠在咫尺。
他沉默下來,不再說話不再微笑。沉默是最見效的藥。但是,沉默還不能夠改變這個殘酷的事實。他會跟淼淼成婚,是為了黎沐,更為了黎氏。(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