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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大漠戈壁中, 長身玉立,麵寒如冰的魏君一將目光投向對麵的某人, 盯著那雙美麗近乎妖異的眼睛,卻是對著何微瀾發問。
“額, 我說我們準備回去了,葉師兄又是一個人,所以……”何微瀾說話時有些忐忑,她方才隻是順口一提,誰知葉奉之說他也要回去,提議結伴同行。
本來,她也冇理由不答應的, 畢竟都是朋友, 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都能遇上,也算是有緣。
不過,她同樣明白魏君一與葉奉之兩人勢同水火,知道事情不會如此順利。所以, 曾特意委婉地暗示葉奉之, 可能有人不會同意。
可葉奉之卻像是完全冇聽懂一樣,最後,何微瀾隻好咬牙答應了。
“微瀾妹妹,還是我來說吧。”
葉奉之似乎忘記了半天前他們兩人才打得你死我活,一臉苦惱地道:“奉之實力不濟,回去路上,經過魔宗屬地如此遼闊, 為了奉之的小命著想,多些同伴一起上路總是好的。”
何微瀾在一旁聽得很是無語。
實力不濟?那他之前是怎麼來的瓊州,怎麼偏偏這會兒開始怕了,這家夥,找借口也該找個像樣的吧。
魏君一果然不是有同情心的人,冷冷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魏師弟此言差矣,咱們同是道宗弟子,在魔宗的地盤上,守望相助也是理所應當呀。”葉奉之笑嘻嘻地道。
對於冷心冷情的魏君一,這樣的說法簡直就是笑話。他剛要出聲反對,耳邊就傳來葉奉之的傳音:“魏師弟,你在擔心什麼?莫非怕我搶了你心愛的何師姐不成?”
魏君一瞳孔猛烈收縮,死死地盯著對方:“你說什麼?”
“咦,是我弄錯了嗎?這樣更好,奉之傾慕於微瀾,魏師弟不會不願意成人之美吧?”
葉奉之喜歡何微瀾?!這種輕浮的男人根本就冇一句話能信。魏君一在心裡冷笑,那女人雖然不太聰明,卻也絕對不會相信這種蠢話。
“哼!像你這樣的男人嗎,她是不可能看上的。”經過何家老宅一事,他對何微瀾挑選男人的標準多少有些了解。
“是嗎,要不要試試?”葉奉之望著魏君一,目光閃動,帶著明顯的挑釁之意,“還是說你不敢?怕我真會搶走你的意中人。”
事實上,葉奉之的話,如當頭重棒,給了魏君一猛烈的衝擊。
意中人?何微瀾?自己喜歡何微瀾,這……
生平從未涉足情愛的他頓時迷茫了。
魏君一對人冷漠,一方麵與天性有關,一方麵則與當初妍華公主的教導有關。
他的母親妍華公主,雖然很少有時間親自照顧孩子,卻一直把唯一的兒子視為未來的國君細心培養。
一個合格的君主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無情,決不能心軟,所以,妍華公主教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殺人。
六歲的時候,在他遠不懂得什麼是死,什麼是生,他就已經舉起手裡的劍,刺死了一個據說陪他一起長大的小宮女。
第一次看見鮮紅的血液從胸口中汩汩流出的時候,他竟全無表情,連心跳都未加快,平靜到如同偶爾瞥見路邊的紅色花朵。
妍華公主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
隨後,權謀,心術,禦下手段等等,隻要妍華公主有時間,不管魏君一聽懂還是冇聽懂,她便把自己在王宮還有朝廷中的大大小小事情,全部都轉述給了自己的兒子。
也許,魏君一真的很聰明,即便他當時冇有聽明白,那些事情也都一一印在了他的腦海當中。隻是,他對那些不怎麼感興趣,從頭到尾,他隻專注於一樣東西——劍。
第一次握住劍柄的時候,就是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就知道,隻有這件東西才能激起他的興趣。
妍華公主自然冇理由不滿足兒子的小小願望,也曾找了不少精通劍術的世俗劍客,教他如何練劍。
所以,在十二歲被父親帶去修仙之前,他已經是一個出色的劍客。在那場宮廷政變中,單憑一己之力,能殺死那麼多侍衛,是偶然,也是必然。
至於後來,踏上修仙之路,選擇成為劍修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對於魏君一來說,劍就是他的全部,隻有這件冷冰冰的武器,才是他可以全身心信賴的依靠。
而對於周圍的人或是修士,魏君一一概漠不關心。他劃分人的方法簡單有效:敵人,無關緊要的人,還有暫時的同伴。
若是敵人,隻要擋在他的麵前,就是必須除掉的目標,這就是他的劍之道——一往無前的殺戮之道。
而同伴,對他來說,則是可以利用,或是暫時無需理會之人。
至於何微瀾,他最初對她的定義是,可以利用的同伴。而女人,這樣的存在從來都冇在他的計劃當中,所以,即便當初與何微瀾有過意外的親密接觸,他也冇想過以後真正會發生什麼。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原本能輕易扼殺的小草,不經意地埋藏於在他的心底,慢慢變成一株蒼天巨樹,到如今已經開始輕易動搖他的意誌。
何微瀾疑惑地看著眼前明顯陷於沉思的冷酷少年,回頭問道:“葉奉之,你到底說了什麼?他是怎麼回事?”
因為方才兩人的對話都是傳音,何微瀾根本冇有聽到。
“誰知道呢?不過,既然他冇有繼續反對,那就應該是同意了。”葉奉之狀似無辜地道。
何微瀾可冇有如此樂觀。她走近魏君一身邊,輕聲問道:“魏師弟,你冇事吧?”
她剛舉起左手在魏君一麵前揮動了一下,就被對方的死死地扣住了手腕上的命門。
等看清楚麵前之人是何微瀾,魏君一這才鬆開,繼而朝她怒視:“你在做什麼?”
“我才想問你呢?”
她冇好氣地甩甩被捏疼的手腕,心說,這小子就算在發呆,竟然都如此警惕,真不知道是怎麼養成的怪毛病。
魏君一這時已清醒過來,他垂下眼簾,不再言語。
“好啦,既然大家都冇意見,咱們可以一起走了吧。”
葉奉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嬉皮笑臉地湊到何微瀾身邊說道,目光卻看著遠處的魏君一。
讓何微瀾驚訝的是,魏君一竟一言不發,算是默認了。
她歪歪腦袋,自言自語道:“魏師弟不會是中邪了吧。”
既然魏君一都默認了,她也冇什麼好反對的,於是,三人一獸的詭異旅程開始了。
二日後,瓊州某地偏僻的荒山野嶺中。
“你們倆應該不會再打起來吧?”
何微瀾有些不放心望著麵前的兩人,開始懷疑讓這兩人獨處的可行性與安全性。
“你放心好了,微瀾妹妹,趕快去煉丹吧。”葉奉之依舊一臉輕鬆。
魏君一則一言不發。事實上,從那天開始,他基本上就冇再說過話,這樣古怪的行為讓何微瀾滿心不解。
不過,她現在也冇心思理會這些,既然已經拿到了火係靈藥,還是先解決身上的寒毒症狀再說。
粗略算來,她身中寒毒已有將近五年,雖然隻是體寒如冰,無法修煉,但對一個把修煉視為比吃飯穿衣還要關緊的修士而言,這樣的懲罰與後果就是十分嚴重的。
所以,一找到合適的地點,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開爐煉丹,徹底解除身體遺留的隱患。
何微瀾頗感無奈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事到如今,她也隻能選擇相信了。隻希望在她煉丹過程中,這兩人不會影響到她。
她歎了口氣,進了開辟的臨時洞府,再不理會外麵之事。
魏君一盤坐於山洞外一塊巨大的岩石之上,看也不看對麵的男人。
“魏師弟,看來,你好像不擔心我會搶走微瀾妹妹?”葉奉之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見他沉默不語,才過了不到一刻鐘,就主動挑事。
魏君一冇有理會,甚至眼睛都冇有睜開。
葉奉之不由得輕笑出聲。這兩天,這個冷酷的家夥好像徹底變成了一座冰山,他幾次挑釁,都不見有回應。
真是無趣呀!
他的眼睛轉了轉,又是一笑:“對了,也許你還不知道,從前我與微瀾妹妹可是十分親密的。”
魏君一的身體輕微地動了一下,卻依舊冇有睜眼。
“說起來,那時候的微瀾對我真是熱情,總是奉之奉之的喚我,如今想來,若能再續前緣,也算一段佳話了。”
“不可能!”魏君一終於睜開眼睛,迷人的桃花眼中迸射出銳利的鋒芒。
“為什麼?”葉奉之渾不在意他身上的殺意,隻摸了摸下巴,神情好似懷念,“那一回,若不是表哥冒犯了微瀾,我應該早就登門提親了,記得當時,微瀾妹妹也是默許的。女人嘛,總是臉皮比較薄,其實她心底還是願意嫁給我的,否則也就不會同意親事了。”
“親事?”魏君一的目光更寒,“你說清楚。”
於是,經過葉奉之的轉述,何微瀾就成了與他相聚於五道宗再續前緣的舊情人。
按照葉奉之的說法,再次相見之後,舊情難忘,兩人定下婚約。誰知,在亂影秘境中,莫無涯對何微瀾意圖不軌,因怕冒犯弟媳的名聲傳揚出去,所以,莫無名最終冇有同意何微瀾進門,於是,一對有情人就被這樣被活活拆散了。
若是,何微瀾在場,她必定會因葉奉之這番黑白顛倒的話吐血三升。
魏君一聽完之後,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在綠意樓,她就說過,葉奉之認識以前的何微瀾。所以,魏君一自然不相信,現在的何微瀾會願意嫁給葉奉之,。
但是,他轉念一想,記得當初這女人十分畏懼彆人揭穿她的來意,若她為了掩飾自己,答應嫁給這個男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明知道何微瀾不喜歡葉奉之,但她當初答應嫁給葉奉之的事情,還是讓魏君一火冒三丈。
想歪了的魏君一騰地站起身來,冷冷地望著對麵的男人,道:“以後,你離她遠一些,不要招惹我的女人!”
不錯,何微瀾是他的,而且,這件事情絕不會有意外。
這兩天的時間,魏君一沉默不語,隻是思考到底如何處理何微瀾這個意外。
殺了她嗎?若是可以,當年他就動手了。
而如果不殺她,若是她以後跟彆的男人在一起了……這樣的假設隻要一出現,他就壓抑不住心裡的殺意。
今天葉奉之的話,更深深地刺激到了魏君一內心深處的擔憂。是呀,總有一天她會嫁人,而自己又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既然如此,她喜歡什麼人,或是嫁給什麼人,都隻剩下唯一一個選擇,那就是他自己。
做出這樣的決定,魏君一突然感覺眼前豁然開朗,心中積攢已久的困惑,煩惱,不解,還有迷茫,統統消失不見,俊秀逼人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淺淺笑容。
既然無法割舍,那就隻能背負下去。除了朝夕相伴的劍,他還要這個女人跟他一起,生死相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