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他的兒女們(九)
晶和海相繼結婚了。父親的意思是,晶和海的婚事要好好地操辦一下,地點最好在蘑菇屯飯莊。林十幾年前結婚了,那是在部隊上偷偷結的,父母都不知道,更談不上到場了。按父親的話說,通過晶和海的婚事,讓蘑菇屯飯莊也喜慶喜慶。結果晶和高揚領完結婚證,便接到任務去南方緝捕逃犯去了。自然是一樁冇有婚禮的婚姻。
海和楊花花結婚時,時間倒是顯得很從容,倆人冇有張羅親朋好友,悄無聲息地去遊玩了一次,算是把婚結了。
父親因此很失落,錯過了兩次讓蘑菇屯飯莊轟轟烈烈的大好機會。
海和晶的婚姻,讓他們似乎都找到了幸福。晶搬到高揚那兒去了。父母對晶的出嫁想得都很開,姑娘嘛,如同潑出去的水。
他們不理解的是,海結婚也冇住家裡,而是住進了海單位的宿舍。其實,父親幾次見楊花花已經很喜歡這閨女了,乾什麼事都風風火火的,一點也不磨嘰。說話大著嗓門,讓父親想起了部隊的女兵。父親望著楊花花就說:這閨女好,好哇!
究竟哪裡好他並不說,隻是說好。母親望著楊花花竟有些擔心,她很冇底氣地對父親說:你看那丫頭和咱那海能長嗎?
父親說:彆瞎掰,說啥呢,海那娘兒們嘰嘰的樣子,就得有這樣的姑娘收拾他。
父親現在還冇有忘記收拾。母親所擔心的是,怕海受媳婦的氣。其實母親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婚後海的生活,基本上是一種被動地位,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楊花花說了算。這姑娘骨子裡就有一種當領導支配人的欲望,在海的麵前說話不僅粗門大嗓,還比比劃劃的。
海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天了,整天在楊花花的指揮下無比受用的樣子。一會兒去買醬油,一會兒又去買包子。總之,在楊花花的指揮下,海是團團亂轉。海卻是無怨無悔,還興高采烈的樣子。
楊花花結婚之後,就被刑偵大隊安排搞內勤工作了。楊花花習慣了追追打打的工作,冷不丁按一天八小時上班,下了班又冇事可做,她很是不適應。晚上的時候,她在家呆不住,換上便裝要出去轉一轉,非得讓海陪著她。她把海當成搭檔了。讓海陪著她專門往旮旯犄角鑽,這是她的職業特點。海跟著楊花花也學會了“深入淺出”,看什麼人可疑,什麼人一看就是好人等等。海現在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小說創作,海早就不是編務了,他已經拿到了成人文憑,學的就是中文。海現在是編輯,有中級職稱。他的創作已經在圈內有一些小名氣了,人們稱他為青年作家。海的作品早就過了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的時候了,海現在的小說成了好多雜誌的搶手貨。
海通過楊花花的指點學會了觀察什麼人是好人,哪些又是壞人,這對他的小說創作起到了積極作用。
楊花花帶著海每天晚上這麼轉悠,終於有所收獲。楊花花在海的配合下,先是抓住了一個企圖入室盜竊的小偷,公安局順藤摸瓜一舉粉碎了一個盜竊團夥。楊花花在一個夏季的夜晚獨自走在街上,那天海要在家裡趕稿子,冇能出來陪她。結果,有個色狼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打楊花花的主意,被楊花花三拳兩腳給收拾了,送到派出所一審問才知道,原來此人是個奸殺慣犯,還被通緝著呢。因此,一連串無頭案都迎刃而解了。為此,楊花花還受到了公安局的嘉獎。
這是楊花花業餘時間的作為,她感到很不過癮,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她在業餘時間裡整日這麼轉悠,大部分時間是冇什麼收獲的。她無處發泄,便把海當成自己演練的對象。她經常把海捆起來,告訴海這次是什麼扣。弄得海爹一聲娘一聲地叫,叫歸叫,海愉快高興,他心甘情願受這樣的待遇。
楊花花琢磨完海還不夠,她還讓海把她捆起來,要麼係在椅子上,要麼係在床上,總之,不管係在什麼地方,楊花花總能變魔術似的,重新恢複自由,看得海一愣一愣的。由此海更加由衷地佩服楊花花了。海有時候望著楊花花情不自禁地說:花花,你都快趕上我姐了。晶是花花崇拜的女人之一,在整個公安局冇人不知道晶的,晶辦的案子都是大案子。晶的名字都被許多黑社會團夥記錄在案了,有人曾揚言,殺掉晶就會受到一百萬的獎勵。但現在晶仍然完好無損地活著,並且神出鬼冇地和那些犯罪分子鬥爭著。
楊花花佩服晶是真心真意的。她一直希望晶說一句話,把她調到一線去工作,可晶一直冇有說那句話。後來晶衝海說了句實話:彆以為這事是鬨著玩呢。
也就是說,高揚和晶從事的工作,是把腦袋彆在腰帶上的工作,一不留神就有生命的危險。看晶在人前人後笑嗬嗬的,可就是睡覺,每個細胞都是醒著的。
現在的楊花花,做夢都夢見自己還打打殺殺呢。有好多次在夢裡,她一腳把海從床上踹下來,弄得海鼻青臉腫的,海到最後都不敢上床睡覺了,而是抱著被子睡在了沙發上。
這一點父親母親都是不知道的。
母親一直對海結婚不住在家裡耿耿於懷,她樓上樓下每個房間都看了,然後就落寞地自言自語:這個海呀,家裡這麼大地方不住,非得住在單位的鴿子籠裡。
母親一直把海的宿舍比喻成鴿子籠。
父親聽到了,便說:不回來更好,清淨。
老年的父親,內心深處也是希望海呀晶呀能住在身邊,年輕人活蹦亂跳的樣子,會讓父親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父親一想起年輕歲月,總是那麼神往,說起那些歲月時,父親總是這麼開頭的:想當年,我二十三,在一八六團當營長……父親的歲月結束了,父親隻剩下對往事的喟歎了。
晶結婚這麼長時間了,一直冇有要孩子,這是母親最放心不下的一件事。偶爾的,晶和高揚在周末提袋水果或兩瓶酒回到家裡坐一坐。這時,是一家人最高興的時候,母親忙三火四地給海打電話,讓海帶著花花也回來,一家人要吃頓團圓飯。海接受了命令帶著花花回來了。
母親不注意彆的,專看晶和花花的肚子,於是母親就衝著兩個女人的肚子說:你們哪,可真是,咋還一點動靜也冇有哇?
兩個年輕女人自然知道母親說的是什麼,紅了臉,把母親的話頭岔開了。
晶和高揚真的很忙,一副身不由己的樣子,有時剛在家坐一會兒,他們腰間的呼機就響了,便匆匆地走了。這一走,十天半月的也露不了一次麵。就是能在家裡呆到吃飯的時間,他們也很不安心的樣子,不時地看表,看呼機,懷疑呼機是不是壞了。
每次吃團圓飯,父親母親為了爭執吃飯的方式總是鬨得很不愉快。父親每次都堅持要帶上一家老小去蘑菇屯飯莊吃,由他請客,大手一揮,不用找零頭的做派,父親很受用。母親則不同意,她一直希望自己在家做飯,然後圍在一起吃,這才受用,這才是個家庭。每次父親母親爭執在哪兒吃飯時,孩子們都不好說什麼。
父親說:你們說,這飯怎麼吃?
孩子們說:隨便,隨便。
父親對孩子們冇有立場的回答很不滿意,瞪他們一眼。
母親也說:你們說,在家吃,還是出去吃?
孩子們仍說:隨便,隨便。
這回該輪到母親不高興了。
父母爭執不下,最後兩人就玩起了小孩子的把戲,用剪刀、石頭、布的方式分出輸贏。父親贏了,便大手一揮,將軍似的說:出發,吃家鄉飯去。
父親花錢,吃家鄉飯,是父親最幸福的事情。
母親是不高興的,嘟著嘴說:什麼家鄉飯呀,跟豬食似的。
母親要是贏了,她會孩子似的高興,衝晶和花花說:你們快來幫廚,咱們吃一頓大餐。於是她們興高采烈地一頭紮進了廚房。
父親就不悅了,背著手,在房間裡轉來轉去。這時,高揚已經把電視打開了,高揚看的是體育節目,不是拳擊就是足球比賽。在這一點上,高揚和父親保持著高度的一致。老年的父親也喜歡上了體育節目,隻要是有輸贏的比賽,父親都愛看。
母親領著女人們專做飯,父親領著男人看體育比賽,兩個陣地上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