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吃醋
“籲——”一輛馬車停在皇宮外。
“爺,到了。”阿福恭敬的向車裡的十四阿哥報告。
“嗯。”十四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太遲,今天一大早的,還有點困。
步下馬車,十四像是猛然想起什麼,回頭盯著阿福看,“昨兒可是你給福晉駕的車?”
阿福心覺不妙,可也得硬著頭皮答應:“回爺的話,是的。”
“以後在車上多備條毯子披風,讓福晉出門的時候用,給我記下。”
阿福籲了口氣,連連點頭,“奴才記下了。”
十四往前走了兩步,忽又回頭問:“福晉昨天就在街上閒逛?”
“冇……,福晉到憐荷居喝茶去了。”
“憐荷居?”十四一皺眉。
“對,就是城南的一家茶館,福晉説哪裡的茶香。”
“哦。”十四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冇走幾步,又回頭問:“福晉一人去的?”
阿福冇料到十四又會問,一愣,隨即答道:“對,就福晉一人。”
十四不再多問,加快了步子往皇宮裡走去。
早上總是冗長的議事和辦公,無趣的很。不過今天倒是有件大事,策旺阿拉布坦遞了折子要進宮麵聖,康熙排了下午的時間接見他。
十四和眾阿哥們早上辦完事,下午都要去乾清宮。十四因為聽説自己十年後和策旺阿拉布坦將會對陣,自是盼著早些會會這個人。不同於其他阿哥的,他彆有一份瞻望未來的期待。
好容易等到了康熙宣召他們進去,十四麵上不露聲色,可心跳不由“砰砰”的加快。
康熙坐在龍椅上,神色淡定。“宣策旺阿拉布坦。”
“宣——策旺阿拉布坦覲見——”
不多時,隻見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殿來。
“臣策旺阿拉布坦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雄厚的聲音裡帶著些藏語腔。
“平身。抬起頭來。”康熙的聲音仍是波瀾不驚。
策旺阿拉布坦站起身來,年輕的臉上滿是陽剛之氣。古銅色的皮膚,棱角分明的眉眼,不卑不亢的眼神,嘴角還噙著隱隱的笑意。
“嗬嗬,不愧是草原上的好男兒!”康熙打量了一番,由衷讚道。
“謝皇上誇讚!”策旺阿拉布坦臉上的笑意更明,回答中見不到絲毫的謙卑。
康熙道:“你這次不遠萬裡來到京城見朕,定有什麼要説的吧?”
“臣,是來向皇上求援的。”策旺阿拉布坦的眼裡精光湛湛。
康熙一挑眉,“求援?”
“是,臣無能,被葛爾丹這個反賊占去了蒙古的大片土地,如今臣兵少勢單,故來向皇上求援。”一番話措辭惶恐,語氣卻不見弱。
“葛爾丹是反賊?嗬嗬,你不知道他昨日寫信給朕還自稱臣子嗎?”康熙的表情似笑非笑。
“皇上,臣記得你們這兒有句話是這麼説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蒙古也是皇上的土地,那麼就該服從皇上的旨意。我們蒙古人自古一來汗位都是世襲的,可葛爾丹卻在我父親僧格去世後篡奪汗位,自立為汗,並屠戮我蒙古正親,在王土之上肆意妄為,不是反賊又是什麼?”策旺阿拉布坦大膽的反詰。
康熙心下一沉,這個人實在不簡單。
“你想要朕怎麼援助你?”
“兵援。”
康熙沉默了一陣,右手撫上下巴摩挲,片刻之後似乎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再抬眼,已是萬事儘在掌握的自信滿滿。
“朕有個更好的主意。”
眾人皆屏息。
“朕要親征。”
“什麼?”幾乎是異口同聲。
策旺阿拉布坦也是愣住了,他冇有料到康熙竟會做出如此大膽的決定。
“朕主意已定,你們就不要再置喙了。策旺阿拉布坦,你就在京裡多留幾天,待置備好兵糧,同朕一同出征。”
康熙的話像是扔出的重磅炸彈,在眾人心裡激起層層波瀾。
幾個阿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康熙心意堅定,卻實是一招險棋。
“皇上乃九五之尊,兵行漠北恐怕……”策旺阿拉布坦開口想要阻止,卻被康熙打斷:“這事兒就這樣了,不要再議。今天你遠道而來,朕已命人設下酒席,讓太子帶你到皇宮各處瞧瞧,晚宴時候,咱們君臣再舉杯共飲。”
“兒臣領命。”太子很適時的站出來,向策旺阿拉布坦比了個“請”的手勢,帶他出了乾清宮。
十四一路跟在太子和策旺阿拉布坦的身後,心潮澎湃,他隻道策旺阿拉布坦是自己十年後的對手,冇料到康熙立馬就要親征。迫在眉睫的戰事他能有份參加嗎?小芙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嗎?
滿腦子想著這些,一時煞不住腳步竟撞在了停步觀景的策旺阿拉布坦身上。
“呃……不好意思。”十四有些難為情。
“哈哈哈……十四弟,你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不會是在想你們家小芙吧?”老十説話還是那麼口無遮攔。
“老十!”四阿哥和八阿哥同時開口訓斥。
“我……想點事情。”十四一時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策旺阿拉布坦聳聳肩,“冇事。”眼睛卻彆有興味的看向了十四。
“前麵有個水榭,咱們不妨去那裡坐坐,小酌幾杯吧!”八阿哥看出了十四的尷尬,連忙打圓場。
“好。”策旺拉布坦轉回頭來。
幾人走了幾步,迎麵卻遇見了從禦花園散步回來的鄭貴人。她今天著了一身粉色的旗裝,襯得原本就高雅的氣質更加脫俗。
“各位阿哥吉祥。”鄭青荷微微一福。
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晙了一陣,笑道“鄭貴人不必多禮。”抬首介紹,“這是蒙古的王子
策旺阿拉布坦。“
“大人吉祥。”鄭青荷又福了福,一如平常的淡然。
“請起。”策旺阿拉布坦隻是淺笑。
冇有逗留,幾人向著水榭前去。
十丈開外就是皇宮中的水榭,可不巧的很,今兒已經有人在了。
德妃、惠妃、宜妃正帶著幫侍女在水榭裡聽琴聊天。一行人進亭請安。
惠妃的雍容,德妃的慵懶、宜妃的俏麗加上各個宮女的青春亮麗,水榭裡可謂花容滿滿。
完顏月如現在是惠妃娘娘的侍女,自是隨侍在旁。自打十四跨進亭子,她的心思就冇離開過。
三年不見,十四阿哥又英挺幾分,頎長的身材壯碩了不少,更有男子漢的氣魄。
十四也知道完顏月如在看她,卻冇正眼去瞧。這個女人,以前就煩著他,現在還跟傳太子有什麼不明不白的,真是討厭!
當完顏月如盯著十四的時候,太子的眼光卻在她的身上打轉。簡單的宮裝掩飾不了原有的豔麗姿色,眼波流轉,仿佛能蕩出春水來。其他的阿哥都是一臉看戲的表情,隻有幾個娘娘似乎渾然不覺,依然談笑風生。
在水榭隻待了一會兒,幾人就出來了,策旺阿拉布坦畢竟是外臣,不宜和皇帝的妃嬪久處。
九阿哥打趣策旺阿拉布坦道:“剛剛酒雖冇喝著,可宮裡的美女可都讓你見著了。天下漂亮的女人差不多都在皇宮裡了。冇飽口福,倒也飽了眼福。”
太子和十阿哥都笑了出來,隻是太子笑得收斂,十阿哥卻毫無顧忌。四阿哥皺緊了眉頭,對這種玩笑顯然很過敏。
策旺阿拉布坦的嘴角稍稍揚了一下,“那倒未必。”
“哦?”十阿哥一臉願聞其詳。
八阿哥笑道,“策旺阿拉布坦王子的夫人阿海的就是草原第一美女。”
策旺顯然不願談到這個曾經被叔叔葛爾丹搶走,引發一場戰爭的妻子,搖頭道:“我説的不是阿海,前兩日我在京中的茶館喝茶,就遇見一個絕色的女子,隻怕比宮裡的各美人還要勝出許多。隻可惜她大概已經嫁人了,還帶著兒子出門。可惜啊。”
“哦,那必定是漢人女子了。”十阿哥推測到,隱隱覺得有幾分可惜。
隻有十四知道,策旺阿拉布坦説的那個女子正是小芙。心中既驕傲又不爽妻子被彆的男人覬覦。不過想到小芙告訴他,龍馬稱這個異常強壯的策旺阿拉布坦為“熊”,十四又有一種惡作劇般的竊喜。
在皇宮裡兜兜轉轉,遊了半天,好容易捱到了晚宴的時候。十四讓車夫帶話,説今天要遲些回去,讓洛芙彆等了。
宴罷回到家,龍馬已經睡下了,小芙臥在房間的靠椅上,也正睡得香甜。
十四輕手輕腳的將她抱起,放到床上。美人朦朦朧朧的睜開眸子,咕噥了句“我先睡了。”一個側身,又呼呼大睡起來。
十四脫去身上的衣裳,在洛芙旁邊躺下,聽著妻子綿長的呼吸,心裡説不出的安定,伸手攬住她的腰,緊了緊,又緊了緊。
“什麼,那個策少爺真的是策旺阿拉布坦?”洛芙詫異的叫道。
當她知道這個消息已經是第二天了。一家人吃了飯,圍坐在桌前談天。
“對,皇阿瑪決定親征葛爾丹,讓他待在京裡和大隊一起出征。小芙曆史上,皇阿瑪也曾親征嗎?”
“對。”洛芙點點頭,不遠多透露,“冇事的。”
十四看著案上跳動的燈光,低聲道:“不知道皇阿瑪會不會讓我同行?”
洛芙偏著腦袋想了想,知道十四在探她的口風,可她真的冇細看那段曆史,不記得了。遂搖頭,“我也不知道。”
十四愣愣的出神。
而洛芙則看著十四出神。作為來到清代的現代人,她清楚的知道今後的風雲際會,她一心想著要逃開這政治漩渦,不過也許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十四的一顆男兒的心,皇子的心。談到金戈鐵馬,他會兩眼放光;談到天下大計,他會神采飛揚,如此不凡的男人,有朝一日會願意放開一切聽她的安排嗎?
恐怕很難吧……康熙籌備兵糧的速度讓人刮目,不禁令人想到這次的親征是許久之前就謀劃好的。
十四冇有被點召隨征,康熙帶了大阿哥胤褆去。小小的失望肯定是有的,不過有了十年後大戰做墊底,十四倒也想得開。
成日除了在兵部戶部幫忙檢查對賬,就是回家陪妻兒。
這日,十四回來得早些,李慶報備,福晉出門了。
“又出門了?可是去了幾位福晉那兒?”
李慶搖搖頭,這回他可多問了幾句,“福晉説要出去散散步。”
十四不理解的皺眉,“這路上可是撒了金子了?”説罷大步邁進院子裡去。
走了冇幾步,忽又踅了回來,道:“備馬。”
李慶奇怪的問:“爺也要出去?”
“對。”言簡意賅。
十四跨上馬車,向車夫下令,“到城南的憐荷居。”
“憐荷居”是這兩年新開的一家茶館,環境極為清雅。店主似乎是個愛荷成癡的人,牆上掛著晨露荷花的圖,柱子上刻著李商隱的詠荷詩“惟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連吃用的茶具上都繪著含苞待放的荷花。
十四進門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荷花的世界。
店裡三三兩兩坐著些吃茶的客人,談天説事,頗為愜意。
“好,那這事就這麼辦了。”
一陣熟悉的聲音從二樓的雅間傳來,是小芙!
十四連忙抬頭去看,小芙正從一間包間裡出來,巧笑倩兮對著一個白淨的男人説話。
“小芙姑娘交代的事,我一定會辦好的。”男子笑的文雅,答的恭敬。
十四在樓下看得怒火中燒,好啊,他説怎麼叫“憐荷居”居呢?(古時後,芙蕖就是荷花)這個該死的男人根本就是居心不良!還和小芙進了包間!
“小芙!”十四大喝一聲。
在如此清幽的環境裡,這麼高的分貝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關注,連站在二樓的洛芙都不由從廊間探出身來。
“十四?”在這裡看見十四不能不讓洛芙吃驚。而他臉上此刻的表情,更是明明白白的説明他的怒火有多麼熾烈。
“你怎麼會在這兒?”洛芙驚問。
十四不語,鐵青著臉快步走到樓上。
“他是誰?”十四的聲音轉為低啞。
“他……他是這裡的老板啊。”十四身旁的低氣壓讓洛芙説話都不伶俐了。
“你就是憐荷居的老板?”十四把重音落在了憐荷居三個字上,“你好大的膽子!”
白淨的男人似乎還冇明白是怎麼回事,張大了嘴巴,把目光轉向洛芙詢問。
總算洛芙的腦子還管用,大致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張口就問:“十四,你是在吃醋嗎?”
十四的臉驀地漲紅,卻不否認,緊緊攥住洛芙的手,“對,這男人和你什麼關係?”
“十四,你真是太可愛了!”洛芙笑得眼睛都彎了,“好吧,進來。我慢慢跟你説。”
洛芙拉著十四的手,回到包廂,十四雖然還餘怒未消,不過看小芙神態自若的樣子,心猜可能不是他想的那回事,便壓下火跟了進來。
“説吧。”十四還是板著臉,不管怎麼説,小芙出來會男人就是不對。
洛芙手指向白淨男人一點,笑得妖媚,“他叫顏亮。三年前在咱們家還做過一陣子花農呢!”
“在咱們家?”十四大吃一驚,這個“奸夫”還是自己家出來的?臉不由又綠了幾分。
“對,有一回,我在路上救了一個人,這事兒,我跟你説過吧!”
十四點點頭,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他急著聽下文。
“那個人就是顏亮。”他窮困潦倒,我救讓他在咱家做了花農。你因為每天早出晚歸,家裡多一個少一個奴才根本就不知道。後來出了皇上整頓貪官的事兒,我的瑰房和驚蟄也是岌岌可危,八阿哥給我支了個招,讓在外麵培植起來的人接管生意,驚蟄這才有驚無險。
不過他這個點子倒是提點了我,你身為阿哥,雖然權大勢大,可看著的眼睛也多,咱們的一舉一動不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嗎?八阿哥在這兒就比咱聰明。
所以顏亮來了冇幾天,我就把他打發出來了。府裡的人以為我是瞧不上他,實際上,我給了他錢,開了這家“憐荷居”,有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兒就讓他去辦。“
十四這才恍然大悟,他家福晉的腦子也太會轉了吧,都趕上八哥了!
看著十四一臉了然,洛芙這才接下去説,“這事兒,我本不想讓你知道,你平日直慣了,哪天一時口快指不定就説漏了。嗬嗬,冇想到,你竟然誤會我紅杏出牆,還巴巴的來這兒捉奸,太好笑了!”
十四也覺得難為情,不過嘴上不認輸,“誰讓這家茶館取名叫憐荷居來著,那麼曖昧不清的!再説還是個男老板。”
“至於這個嘛……”洛芙眼波兒一轉,“顏亮,就由你來説明吧!”
“我……”顏亮的臉一下子紅的像個柿子,“我那個……”
“你喜歡的人名字裡有個荷字吧!”洛芙一語點破。
顏亮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事兒我本打算一輩子不説的,冇想到近日卻因為我惹出這麼多誤會。福晉對我恩同再造,我不願讓福晉心煩,所以……所以就説了吧!還請福晉、十四阿哥彆笑話。”顏亮的兩隻手攥在一起,捏的緊緊的。
“我喜歡的姑娘叫青荷。我們本是青梅竹馬,心意相通。可誰知家父因官場生波受到牽連,被削職,家也被抄了,我家從此一蹶不振,窮困潦倒。”説到這兒,顏亮苦笑了一下,不勝悲愴。
“那青荷可是嫌棄你了?”十四的心病除了,這會兒聽得津津有味。
“不,青荷不是那樣的人!”顏亮急急辯駁。“隻是她是旗人,到了年紀自該選秀進宮,這是天命啊!”
一行清淚潸然而下。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啊!
洛芙突然一顫,猛地起身,“她該不會叫鄭青荷吧!”
十四和顏亮同時看過來,一個是大吃一驚,一個是不敢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