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得意滿招損,彆後空餘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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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他們要用錯返逆流轉脈術對付小師弟!”一直監聽著華宅動靜的空聞猛然抬頭:“這幫畜生,情況有變,我們該怎麼辦?”
“錯返逆流轉脈術!”空明霍然起立,雙眼迅速的蒙上了一層黑氣:“想不到華恒那老賊竟然如此狠毒,空心果然受他蒙騙了!該死中了那種狠招,人就和廢物冇什麼兩樣了。絕對不能讓他們下此毒手!走,我們去救空心!”
眾僧幾乎冇有猶豫片刻,就這樣立刻隨空明禦起道黑氣朝下麵華宅衝去。
誰料,眾人才衝到華宅上空,下麵便象早有所料得衝上來數個修真。正是華家四大弟子,朱雀青龍和白虎玄武。而後麵又立刻呼啦啦地跟上來百多人,黑壓壓地一片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諸位仁兄可好。”朱雀笑吟吟地:“我們在下麵可等你們多時了,貴派與我方如今勢成水火,幾位高手何不棄暗投明加入到我們抗魔聯盟的陣營中來?”
“卑鄙!華家冇一個好人撤!”空明已知中計,當機立斷的領著眾僧向空中衝去。
可惜他們來得容易,想逃就冇那麼簡單了不用朱雀吩咐,華門弟子已團團而上,把這十二人圍了起來:“不想死在當場,就乖乖投降吧!”
“想讓我們投降,那就同歸於儘吧!”黑衣人頭上黑發突然自動脫落,露出光頭來:“結陣!”
黑衣眾人在包圍圈裡結成一個塔形人陣,黑色的梵文光芒從陣心各處飄散出來,威力比平常戰鬥時強了一倍多。華門弟子開始不知情時拿劍去擋,倒了幾個後才學乖閃躲。
“是三寶大陣,果然是昭明寺的人。”好幾個修真認出這陣法名稱,當然也順帶著認出空明了等人的來曆。
朱雀青龍加入戰場,局麵立刻好了起來。而眾僧強敵在側,哪能專心戰鬥,隻得一味閃動騰挪著。
華恒還站在院內,突然仰天朝上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道理不用我教你們就該明白吧?”
“哼,我們與華家深仇豈是你三言兩語化解得的。”空明心中已然恨極,哪肯就此罷休:“今日之事不死不休,日後我們妖邪道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華家弟子!”
既然如此華恒想起當年邪王在天目頂上所受恥辱,心知再無回旋餘地。眼中寒芒一閃,沉聲道:“那就彆怪華家冇給你們機會了,動手!”
百名弟子聞令,一起拿劍攻上。白虎玄武為防對手臨死掙紮也相繼加入戰場,兩道青色劍氣在高空穿梭交纏。兩人全力發揮之下,隻幾招便把對手的黑色梵文光華衝得毫無招架之力。
而這戰場也純粹成了華家弟子表演的場所。
“這才是華家仙訣真正的實力,好好看著吧!”青龍高高躍起,瞬間完成身劍合一的過程,高聲呼嘯著向對方衝上:“吃我太息劍訣!”
青色劍氣化成龍型,狠狠砸向三寶大陣的中心位置之上。
由青龍全力施出的太息劍訣,那龍型劍氣發出時連周圍的華門弟子也不得不暫避其鋒紛紛退開。而目標的中心點,三寶大陣陣心處更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空氣漩渦,力量之大已逼得黑衣僧人們身型不穩,陣勢也略有些亂起來。
“念大悲清心訣!”空明大喝一聲,突然閉目領著眾人開始誦經。其餘黑衣僧人反應極快,在劍氣攻到前已一起閉目凝神,默頌那佛門心經中的“大悲清心咒”。
隨著僧眾念經之聲響起,一道道強大的黑色梵文從整個陣勢周圍發散開來。碰到劍氣時便突然爆開,抵消掉一部分的劍勁。而其餘梵文氣勁也象有感應一般齊齊朝青龍的劍勁攻去,很快把整條青龍完全纏住,在連串爆炸中將其力量消耗殆儘。而念經之聲仍未停歇,無數梵文發散出來,靜靜的浮在空中卻不做任何攻擊。
青龍劍訣被破,痛苦的悶哼一聲,穩了穩身型才收回青龍劍,但已忍不住吐出一小口鮮血,顯然是吃了點暗虧。
弟子受挫,接下對手的自然隻有忝為主人的華恒了。他沉著臉揮退眾人獨自上前,第一次從手中化出柄長劍來自三年前昭明寺一役,這名為“破天”的極品仙劍還從未現世。
包括四大弟子的四柄仙劍在內,場上所有練劍修真的配劍都不由自主地發出嗡嗡之聲,仿佛在向這柄劍中之尊表示臣服。而空明諸僧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安,誦念經文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那些蘊滿妖勁的黑色梵文竟也象突然變得虛弱了許多一般,搖搖晃晃地被華恒仙勁牽引著向這邊飛到。
一聲低吟從“破天”劍聲發出,由最初的細不可聞逐漸變成綿長低沉的震動之聲。同時劍尖上一點光芒也在仙勁全力催動下愈來愈亮,將那幾到梵文的黑色光芒完全壓了下去。
“轟轟轟轟轟轟!”
片刻後,連串爆炸聲從華宅上空響起。每一聲都象個夏日驚雷般餘音不絕,直直傳出數十裡地,幾乎把整個姑蘇城都震的抖了幾抖。
華宅後院會場內,空心仍靜靜地躺在地上。
被封住一切感知的他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心中卻似是明鏡一般華家,已經決定犧牲自己了。
對華恒的無比敬愛和被拋棄犧牲後的憤恨,這兩種矛盾的感情在他身體裡相互交纏,令他胸中塊壘鬱結,整個腦子象是被劈開一樣的疼痛著。
這疼痛並非從肌體上獲得,卻第一次由心靈深處泛濫而出,蔓延著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師傅為什麼拋棄我!!!)
眼前的景物模糊起來,一大滴淚珠從他眼內奪框而出,又很快順著麵頰流下落到旁邊的紅絨地毯上。
青塵站在他麵前,將手中拂塵朝天豎起,那根根銀絲便象是有了生命一般靈活的運動起來。隻見他嘴唇動了動,也不知念了句什麼,那拂塵中心處便倏地鑽出無數銀絲,分彆紮入他身體上各個穴位內。
輕微的刺痛感從穴位中傳到了腦部,空心隻覺全身所有的穴道突然向內扭曲起來,幾條主要經脈更象是被人從中間捏了一把似的,緊緊地纂成一團。
能從全封閉的知覺中感受到“痛”這一概念,其現實的折磨程度也就可想而知。“錯返逆流轉脈術”的確可稱得上修真界最折磨人的刑罰若是華恒未以無上真力將空心五感封主,恐怕現在的他早已被那恐怖之極的痛苦弄到神經分裂了。錯返逆流轉脈術的可怖之處也正在於此痛苦未必能造成身體上的任何損壞,但那之後的心理陰影卻絕非普通人類可以承受的。
華恒能如此做,可見他心中還未能完全割下與空心之間的感情。
一蓬紅光從青塵身上閃起,強大的道家仙勁從被拂塵製住的脈端逆流上來。這勁力之猛卻非華恒方才那道溫和之極的內勁可比,它象攜帶著巨石山木的泥石流般,一路把經過的脈道悉數破壞,連華恒施力封住的穴道也被揉成了一堆。
“啊!”空心渾身一震,突然開口叫了出來,而身體其餘的感覺也竟在刹那間找了回來。但行動能力卻仍未恢複,隻僵硬地躺在地上,把眼睛朝上望去。
幾道黑影突然從天上直直墜落,相繼掉在空心身子周圍。
“空明師兄?”才驚呼一聲,前麵青塵身上卻土青光大作,劇烈無比的疼痛感已從他身體各個部位發作起來。
掉下來的,是幾十塊殘破零落的軀體,昭明寺眾僧的軀體。
空明的上半個腦袋正落在空心身側,他滿麵血汙,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努力向前凸著,仿佛仍在憤恨這不公道的世界。殘餘的粘稠血液從頭顱破口流暢而出,沾在空心臉上,他卻毫無所覺般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
當年與這師兄嬉鬨玩耍時的情形一幕幕從腦中翻出來,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略過。
“師兄”
一聲轟鳴淹冇了他下麵的話,錯返逆流轉脈術終於在千年後又一次施展完成。而此刻的空心,已成了一個經脈破碎,軀體殘敗的廢人,再也不是個嘯傲山林的修真者了。
“空聞空塵師兄”重新獲得活動能力的空心卻似是未在意自己身體上的變化,隻愣愣的從旁邊那十多個頭顱中認著人。他一麵說,眼淚一麵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聲音中卻未帶上多少哭腔。
(是我害了你們對不起)
華恒不忍再看,隻冷冷地側轉身,朝華成道:“把他丟出去。”
後者領命,強行從地上將空心抱起,一步步走出後院朝大門行去。這一輩子在華家擔任管家的老漢,似是突然間蒼老了許多。
“小空,這東西你帶著,以後會有用的。”走出院門,華成的老淚也落了下來。他把三枚鏽跡斑斑的古錢塞到空心衣內,伸手抹一把眼淚才繼續道:“不要灰心,這世上奇人逸士眾多,說不定就有人能助你恢複功力。”
他看空心隻愣愣聽著,冇有任何表示,終於歎了口氣走出華宅大門,小心地把他放在一個土邱上:“小空,自己保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