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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2025-05-25 作者: 共剪西窗燭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天稍有空閒,我約阮爍阮源去茶樓喝茶。城中有家玉石軒茶樓,聽說茶藝點心很是地道。

進去後小二給我們帶到二樓。上了樓,暗讚聲雅,茶座俱用小屏風隔了開來,內裡或雕飾或花卉錯落有致。廳裡正中稍高一片空台,高台上各色奇石拱出,正中架起一張琴。台周用均勻的鵝卵石砌出條條小徑延伸開來,略粗的一條一直通到一道紗簾罩了的茶座裡麵,環顧四周,隻有那間茶座用紗罩了起來。挑了地方坐下,阮爍叫了一壺茶,阮源急急叫把所有好吃的點心都上一份來,正合我意。小二道我們來得早了些,樓裡每天有兩個時辰的琴藝欣賞,如果不急可以多坐會,打了賞小二退下。

不多時點心茶水上來,我跟阮源一樣,先奔點心去了。挾起一塊粉的小點心,恩,軟軟甜甜的,好吃,又挾一塊綠的,有點粘牙,卻是有股奶香味,奶糖的味道,對阮源點點頭,交流個滿意的眼神,又開始埋頭苦乾,阮爍搖頭不已,卻不動手,隻端了茶淺飲。

我們在這大肆咀嚼間樓裡陸陸續續來得人多了。看模樣俱是有身份的人,一個個前呼後擁的。突然有個人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前麵的小二點頭哈腰的更是明顯,此人露麵一打眼,我們仨俱是怔了一怔,眼下阮爍阮源都是易了容的,但是上來這人卻活脫脫一個冇有易容的阮爍。小二將人帶到正中一個稍顯寬敞的茶座,那人坐下後後麵的隨從卻挑了周圍的茶座坐下,諾大的茶座隻坐了一人,看來此人身份不可小睽。

看了阮爍一眼,好象若有所思的樣子。阮源盯了那人不放,輕叩兩下,提醒他注意,他才把頭轉過來,眼裡全是疑惑。“有話回去再說”,阮爍又端起了茶杯。

那人來不多久,那間用紗簾罩了的茶座有了動靜,一個小廝模樣的掀起了那道紗簾,這才看清裡麵的擺設,一張小幾,一條大大的軟塌。塌上有一人慢慢坐了起來,整整衣走出來。待看清那人長相,心下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不是人,真真是個妖精。一襲白袍,頭發用玉簪鬆鬆打了個髻,順下來傾瀉肩頭,一走一停間曼妙無比。身量頗高,應該是個男人,可是卻又生了一張桃花臉,眼波輕輕一轉,懾人奪目,一張丹唇欲語還休,眉梢眼底俱是風流。

直到台上坐定我還冇有回過神來,阮爍輕咳一聲,我忙轉頭看他,他眼裡很是不滿,這才明白自己剛才好象有點花癡樣了。嗬嗬一笑很是不好意思,問他“這人是男是女啊?”阮爍還冇有回答卻感到那台上射來一道目光,轉了眼瞧見那人勾了一個嘲諷的笑給我,心裡暗惱,什麼人嘛,不就是生了張好皮相嗎,至於拽得二五八萬的嗎。當下也不客氣,挑挑眉嗤了聲。不過我跟阮爍壓低了聲說話他都能聽到,看來此人功夫倒是非同一般。

琴聲起了,抑揚頓挫,樂感分明,一曲活潑的林中小調,周圍的人俱是傾了耳細細聽著。琴技上佳,恃才傲物罷了,不平的想。我跟阮源冇有客氣,就著琴聲細細吃了起來。心裡還在琢磨那個跟阮爍一般模樣的是何人物,難道阮爍還有個兄弟當日也被救了出來?可是救了出來的話他怎麼敢頂著那張臉大搖大擺,而且還頗有聲勢。

一曲終,急急的掌聲響了起來,忙收了手不急不緩地和了兩下。停了一停,琴聲又起,與剛才那首不同,輕聲舒緩,如細雨般落在心上,聽得很是舒服,舒服得胃口更好了起來。阮源真是能吃,桌上的點心慢慢空了起來,那茶隻成了他解渴的飲品,看得阮爍好笑,我也不吭聲,自顧品著點心,覺得不夠,招手叫了小二來再上幾盤。到小二再端來茶點時卻看到有幾人很是不滿地盯著我們,有些不明所以。阮爍笑了出來,低聲說:“雅客聽曲品茶,你倆牛嚼牡丹引起公憤了。”再回頭看,可不是如此,眾人俱捧了茶一副聆聽狀,可是怪誰呢,女人小孩都愛吃嘛,回了阮爍一句:“怪就怪點心太好吃了。”阮源點頭深表同意。

一曲歇了聽得有人走了過來,一看是剛才掀起紗簾的小廝,手裡端了一盤茶點,送上桌來躹了一個躬,語氣很是倨傲:“公子說幾位很是愛吃我們的點心,特送上一盤牡丹糕,請各位細品。”什麼意思,阮爍剛說我們牛嚼牡丹這就有人送牡丹上來了?抬眼望了高台一眼,對上一張譏笑的臉。心頭一怒,不就是琴技好點嗎,尾巴都翹上天了。那張臉也越看越討厭,當下不客氣地說:“謝謝你家公子,公子琴技高超,聞琴聲真是睡意大起啊,若不是這點心好吃,還真是怕失了禮呢。”小廝臉色一青正要說什麼,台上那人說話了:“想來公子對在下這點微末技藝看不上眼,何不請公子表演一典,也好讓在下一開眼界。”真個是一杠頭,一句話說得茶客俱望向了我們這邊。正了臉道:“在下不會撫琴。”話聲一落,有人笑了出來,語聲頓起,饒是你臉皮再厚臉上也掛不住,清清嗓子接了句:“不過不敢有違公子雅意,在下願弄蕭一曲,還請公子多多指教。”取了蕭出來,想一下,舉到唇邊,一曲《笑傲江湖》響起。“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寄今朝……”

曲終,卻未有掌聲響起,一個個都跟傻瓜似的呆坐著,隻是臉上多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阮源探探頭很是不滿,自己鼓起掌來,掌聲一起,傻瓜們也醒了,有人叫了一聲好,掌聲起了,好久冇有停下來。台上的桃花臉也正色起來,冇了那副譏諷的表情,下了台向我們這邊走來,“在下剛才失禮了,還請公子不要介懷。為表歉意,今天就讓在下請客,向公子賠罪罷。”欠欠身,回了一禮,“公子客氣了,如果公子願意,這牡丹糕再多上兩盤好了,在下很是喜歡。”又有人笑了起來,不過這時的笑多了幾分善意。

桃花臉不以為忤,叫了小二過來,樓裡各色糕點統統叫了一份,靠,真當我是豬了:“多謝公子美意,剛才品得不少,再多也吃不動了。”“公子不要客氣,帶了給家人一品也好。敢問公子怎麼稱呼?剛才的曲子何名是何人所作?”桃花臉還是對流行歌曲感興趣。“在下韓睿,曲子乃是師傅所授,曲名笑傲江湖。”桃花臉雙手一擊,很是滿意:“好個笑傲江湖!”當下也不回台,坐下來跟我們聊了起來。

桃花臉姓白,叫白至磬,碧石軒的客座琴師。聊起音律來我覺著乏味,應上幾句便不再說話,倒是阮爍很客氣,琴技的幾大要點說得有理有據,與桃花臉言談甚歡,女人有點小肚雞腸,我還在氣桃花臉剛才的冷嘲熱諷,心裡不忿,偷偷給了阮爍一個白眼。他一怔,隨即卻笑了一笑。

又坐了一會,我們便起身告辭,桃花臉邀我們有空多來。客氣應了,心裡想若是來也是為了點心。

出了門來略轉一會便往回走,手裡揣著點心,想著回去給洪姐獻寶。

走不多時卻見前麵圍了一群人,還有人嘴裡喊著“鑽啊鑽啊”,也起了好奇心,小心護著點心擠了進去。卻見一個腦滿腸肥衣飾華麗的豬頭公子,手裡舉著一個包袱,雙腿叉開,地上倒著一個人,身上衣服汙敗不堪,豬頭公子身後站著幾個隨從趁火打劫的嘿嘿笑著要那人從豬頭胯下鑽過去。周圍有人不平卻不敢聲張,低聲問身邊的大叔怎麼回事,大叔講那人走路走得有些急了撞到豬頭身上,包袱掉了豬頭撿起來任那人道歉卻就是不還,非要從他胯下鑽過才肯還。

真是冇有天理了,阮爍靠前一步就想出聲,我忙拉住他,給個眼神搖了搖頭。不是我心性涼薄,我們初來乍到,還未站穩腳跟,看周圍人臉色便知道這豬頭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我們犯不著惹事上身,先看看再說罷。這時地上那人卻坐了起來,細一打量,臉上臟了點,那長相,實在,實在是有點搞笑。倒吊眉,三角眼,尖嘴猴腮,整個一張老鼠臉。不過,再看那雙眼睛,很不一樣,眼神清亮湛透,此時也是不怒不喜古井無波。心下大奇,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長了這樣一雙眼睛的人絕不會是尖邪之輩。

那人坐直了身子,望了四周一眼,冇有說話,慢慢爬倒,準備受那胯下之辱。周圍有人轟笑有人搖頭,阮爍卻是再也忍不住一個跨步跨了出去,心裡暗急,不惹事也不行了,忙跟在後麵。怕阮爍氣急把話說絕搶到他前麵,對著那豬頭公子作了一個揖:“公子有禮了,看公子麵相福澤深厚,心胸寬廣,怎地跟小人生起氣了。”豬頭睨我一眼:“你是何人,敢管爺爺的事?”忙賠個大大的笑臉指著地上的人說:“公子不知,此人是小人的遠房親戚,數月前聽說來京投奔小人,不想路上遇了盜匪,後來一直冇有音訊,找了有些時日了卻一直未找到,今才看到,卻不想衝撞了公子,真是不長眼,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給小人一個麵子饒了他吧。”豬頭還未說話,後麵一個跟班卻跳出來:“你算老幾啊,敢跟我家公子講麵子。”小人,一幫小人,心裡暗罵臉上卻笑容不變:“今天是家裡人不開眼衝撞了公子,為了給公子賠罪願備薄禮請公子笑納。”給阮爍使個眼色,也不管那人如何訝然“帶叔叔回去,把咱家新做好的寶車駕過來,送給公子代步。”轉頭又對著豬頭一個笑臉:“公子不知,我家世代製車,新研製一種寶車駕起來又快又穩,箭也是射不穿的。”“哦?”豬頭來了興趣:“那本公子倒是想瞧上一瞧。”

阮爍帶了那人回家去了,我帶了豬頭到旁邊酒樓坐下。這豬頭還真是家勢雄厚,他爹是當朝宰相,聖隆正寵,家裡隻得他一個兒子,宰相很是疼愛。等了一會阮爍還冇有來,心裡有點嘀咕,阮爍不會是生氣不來送車吧。對阮源說:“你再去催一催,不能讓公子久等。”阮源看我麵色正經,應了去了。

這下冇過多久,阮爍阮源駕車來了。這是我們車廠完工的第一批車,初次登台亮相。不出所料,豬頭東摸摸西看看,問東問西,我稱職地做了一回車行小弟,從外到裡介紹了個通透。最後豬頭爬上車,我帶著他走了一程,再回來時讚不絕口,問他滿意不,他眯起小豬眼笑得豬口都快合不上了連說“滿意滿意”。我又趁熱打鐵說過幾天車行開業,請他帶幾個朋友來觀禮,屆時去他府上接人,他連連說好,樂著回府去了。

阮爍初始看我低聲下氣很是不愉,待到後來看我話風一轉扯到賣車身上了,才啼笑不得地說我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本人嘛,自然很得意,拎了小老鼠的破包袱回家了。

回了家小老鼠已經梳洗過了正在狼吞虎咽,看見我手裡的包袱就差一把搶過去了,也不知道裡麵裝的什麼寶貝。

等小老鼠吃好,又奉上一杯清茶,這才聊了起來。小老鼠大名梁寬,這名讓我想起《黃飛鴻》了,偷偷一笑問他為何落魄至此。這才知道小老鼠原也是飽學之士,少時父親去世一直由老母撫養成人。一度在原禦史黃申康大人手下做事,後因老母身體不好,便回鄉陪伴母親,專心奉養直到母親去世。母親去了後來京投奔黃大人,卻不知幾年前黃大人便告老辭官了,原來幾位相交甚深的大人也都走的走,散的散,訪了幾日卻冇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轉而投到他人門下卻吃儘白眼,不忿之下打算回鄉,卻路上遇到了豬頭公子吃了虧。

在小老鼠提到黃申康大人的名字時我發現阮爍的眼神黯了一黯,不由得想這黃大人與諸位大人的辭官不做是否與狗皇帝上台有關係,時間上倒是很吻合。如果原因真是如此的話那麼這小老鼠倒是可以為我所用。

當下客氣地笑了笑,問小老鼠:“梁先生想報效朝庭不知有如何打算?”小老鼠打開包袱,取出兩本劄禮,我接過來,這一看真是吃了一驚。《土地論》《賦稅論》,打開一看,小老鼠真乃奇人也,這離濯國的土地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土質如何,適宜種植何種莊稼全在列在上麵。原來當初在黃大人手下時他便常出去勘察吏治,看到同一種莊稼有的地方豐收有的地方卻貧瘠,便存了心思研究。還有《賦稅論》講的是現在土地稅苟嚴,各種商業稅名目繁多,官家產業卻稅付額小,不合理,並重新擬了稅賦出來。待得翻完,心下久久不能平靜,這是個大人才啊,可笑又可惜的是不僅投告無門還差點受得胯下之辱。

歎一口氣,問:“梁先生對今日之事有何看法?”梁寬臉色平靜:“近日受儘臉色,現下早明白了一個道理,冇有財勢,再有才氣也是惘然。朝中貪官居多,街上貪人作祟,要想清明吏治,還百姓清平,難呐。”“不知梁先生可願在本府幫忙做事,他日若是方便,我等再幫先生捐官進朝,也好讓先生宏願成真,多為百姓做事。”“今日得公子相助已是感恩,不敢再叨擾。”梁寬卻未同意。我心裡有點著急,這人我可不打算放開,二十一世紀最缺得是什麼,是人才,在這裡亦然,人才,既然發現了就不能漏掉。“先生可願聽在下講一個故事?”,當下我便把韓信的故事講了一遍,尤其是胯下之辱的事。小老鼠聽後久久不語。

阮爍接了話誠懇地對小老鼠說:“梁先生還請不要在意,在下糼時也承黃大人指點,學過一些東西,後來不幸與大人失散,但大人當日指教不敢忘。事在人為,此時吏治不明不代表永遠昏暗,梁大人不妨暫居此地,待有得機會好一展宏圖。”

小老鼠對阮爍親切多了,我反省了下是不剛才在街上拍馬屁時有點讓人不齒,心裡哭了一下,我容易嗎。“隻是怕給府上添事。”阮爍忙說冇事,“弟弟年糼,先生高才,還想請先生幫著教導教導,阮某也想多請教先生。”小老鼠這才應了。打發了人給小老鼠安頓好,就住在阮爍阮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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