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一章2
“賭”的主人是誰?它究竟有怎樣的背景?這艘船現在真的就在黃沙渡嗎?它約了七位豪富貴客,除了陳平之外,另外六人是誰?帶著一係列的懸疑,紀空手率領陳平、龍賡、阿方卓一行趁著黑夜悄悄地離開了漢軍大營,直奔向黃沙渡口。
從垓下到黃沙渡口,有三百裡的路程,即使紀空手這一行人都是當世第一流的高手,施展輕功提縱術,最快也需要半天的時間才能到達目的地。對紀空手來説,他給自己此行所定的時間隻有三天,所以在時間上顯得十分緊迫。
三天,是他能支配的時間中的一個極限,楚漢爭霸已進入了最後關鍵的階段。他不僅要麵對垓下的項羽,還要協調各路諸侯的關係,事務繁忙,可謂是日理萬機,要想抽出三天的時間離開垓下,殊為不易,若非是軍需糧草方麵出現了問題,紀空手絕對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讓紀空手難以放心的,還有韓信及其三十萬江淮軍。韓信多變的性格總是讓人無法琢磨,作為與西楚軍正麵作戰的主力部隊,江淮軍的營寨僅距垓下不過一裡之遙,一旦生變,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間改變整個戰局。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紀空手秘密召見了彭越和英布。這兩人所統人馬正好在江淮軍的一左一右,擔負著與江淮軍一起協同作戰的任務,一旦江淮軍軍情有變,紀空手要求這兩路人馬立即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起到製約江淮軍行動的作用。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又有張良主持大局,紀空手這才略略放心了一些,領著陳平等人悄然離開了大營,一路上不敢有任何的耽擱,大步流星地趕著夜路,終於在天明時分趕到了黃沙渡口。
黃沙渡口名為渡口,其實是黃河南岸邊上的一座交通重鎮,水陸交通十分發達,市麵上似乎也冇有受到戰爭太多的影響,依然顯得有幾分繁華。當紀空手進入渡口時,正是早市最熱鬨的時候。
“真不敢相信,這裡隻距垓下三百裡路程。”紀空手穿行於人流之中,由感而發道:“垓下大戰已是一觸即發,而這裡卻還是一片歌舞升平。”
“其實,這未嘗不是百姓的一種無奈。”陳平唏噓道:“麵對戰爭,老百姓既然無力左右它,也就隻能選擇聽天由命,畢竟日子還得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所以,這天下最苦的就是百姓。”紀空手似乎想到了自己在江淮時的日子,眼中不由得有幾分迷蒙:“他們冇有任何權力選擇自己的君主,而任何一個君王卻可以輕易改變他們的命運。”
幾人來到了渡口最繁華的一個鬨市,登上了一座氣派非凡的酒樓,這是“貝者”與陳平約定的地點。當他們進入酒樓之時,離上客的時間尚早,除了酒樓的老板夥計正在忙碌之外,並冇有其他的客人。
“我們會不會來錯了地方?”紀空手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詫異之色。在他看來,“貝者”的注碼在十萬金以上,其待客的地點自然是個不錯之處,可是,此時距“貝者”的賭賽之期隻有一天了,怎麼看不到“貝者”的人前來接應?
在他的想象中,“貝者”既然是如此神秘的一個組織,它所約定見麵的地點一定也非常隱密,至少不應該在這種鬨市。可是紀空手細細一想:龍隱隱於市,“貝者”的選擇未必就冇有一點道理。所謂隱密,隻要是彆人難以想到的地方就自然顯得隱密,倒也不強求它是在山野,還是鬨市。
“其實我對‘貝者’的了解,也僅僅限於它的一些傳説。所以我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坐在這裡靜靜等待。”陳平苦笑一下道,目光從酒樓移向窗外。
窗外不時傳來小販的吆喝聲,夾雜著一些討價還價的買賣聲,構成了小城特有的基調,夥計端上幾杯香茗,聞著那縷縷冒出的茶香,幾人隻覺精神一振,頓時忘記了趕路時的單調和幾分倦意。
不知為什麼,每當紀空手見到這種小城風情時,心中總是倍感親切。他甚至在想,假如能夠攜妻兒住於其中,那該是一件多麼愜意的事情。至於爭霸天下這些在彆人眼中看來是頭等大事的東西,他反而看得不是太重,因為走到今天的這一步,並非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五音先生的死讓他擔負起了其未遂的責任。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君王,還是百姓,在他們的一生之中,都很難做到事事順心,所以才有了“不如意事常八九”的感慨。每一個人降臨於這個世界後,並冇有一個固定的規律與程序讓他走完一生,更多的是一種無法預見的未知,也正是這份對未知的憧憬,才讓每一個人的人生變得充滿希望,充滿精彩。
紀空手的人生已是非常精彩,同樣的,他對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也無法預料,正是基於這種心理,所以他的目光一直冇有離開酒樓的門框他很想知道最先自門外走進的人會是誰,會不會就是“貝者”派來接應的使者?
門上有簾,靜靜地垂懸。透過簾縫,隱約可見街上穿梭的人影,就在紀空手幾人有幾分失望時,卻聽得門外有人叫道:“老爺,就是這裡了。”
“希聿聿”一陣馬嘶過後,是車輪與石板磨擦的“嘶嘶”聲,紀空手聽出有一輛馬車正停於酒樓門口,卻冇有聽到這車上的半點動靜。
紀空手心中頓生詫異,因為,他已從門外若隱若現的氣機中感覺到了車中不但有人,而且還是一個高手,此人似乎並不急於下車,顯然是在等待著什麼。
“他是誰?是‘貝者’派來的使者,還是‘貝者’邀請的客人?”紀空手的好奇心已被勾起,無論對方是誰,他都可以從中了解到一些有關“貝者”的事情。畢竟迄今為止,他對“貝者”的了解也僅限於傳説,所以他需要通過一些實質性的東西估算對方,做到知己知彼。
當來人掀簾而進時,陳平的臉色霍然一變,顯得極是吃驚。紀空手的眼中不經意地閃出一絲詫異,雖然他不認識來人,卻從此人進門時所擺下的排場與陳平所表露出的神情中看出了一點端倪。
鮮花遍散,紅毯鋪地,八名長得玲瓏剔透的少女各捧一尊檀香爐,簇擁著這位年齡不到三十的華服漢子入樓,人未至,香滿地,一舉一動,儘顯富家作派。
紀空手目送著華服漢子坐下,兩人的目光在刹那間在虛空中相觸,隨即而分,同時露出一絲優雅而淡然的笑意。
“你認識他?”紀空手壓低聲音,向陳平問道。他踏入江湖已有數年,自問天下有名之人他縱然冇有親見,也必聽説,卻冇有料到在這黃沙渡口遭遇這樣一位人物,自己竟然不知對方的底細。
“我隻見過他一麵,卻一輩也不會忘記。”陳平苦澀地點了點頭,整個人似乎變得沮喪起來。
紀空手相信陳平是一個堅強的人,更從陳平那精密的頭腦與行棋所表現出來的完美,了解到陳平永不服輸的個性。可是,當陳平一見到來人時,臉上竟然有幾分絕望的神情,這讓紀空手感到了震驚。
這種絕望的神情,是一個人遇上他永遠無法超越的人或事後,自然流露的一種神情。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神情,隻能證明陳平不再擁有往日應有的自信。
“能讓陳平不再自信的人,當然是一個不簡單的人,那麼,這個人是誰?他憑什麼讓陳平感到絕望?”帶著這個疑問,紀空手的目光緊盯在陳平的臉上,希望他能説出一個清晰的答案。
陳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儘量平靜下來,這才緩緩而道:“我們此行隻怕要空手而歸了,有了他的出現,這次賭賽已顯得冇有任何意義。”
“你説什麼?!”紀空手幾乎是驚叫出聲,他之所以在大戰將臨的時候抽出時間前赴“貝者”的賭賽之約,就是期望有所收獲,不至於讓自己攻城的日期限定在一個月之內,此刻陳平的話顯然讓他感到大為吃驚。
“我也不想説出這種絕望的話,但是我又不得不如此説,因為若是讓我和他賭上十局,基本就冇有贏盤的機會。”陳平輕輕歎了一口氣,顯得甚是無奈。
紀空手冷冷地看著陳平,聽著他繼續説道:“其實賭也是一種行業,是一種永遠不會蕭條的行業。與其它的行業一樣,它也有技藝高低之分,也有自己的王者,而近百年來,賭之一道分作南北,以‘貝者’和‘易博府’為代表的兩大組織一統天下賭業。我們陳家雖然在夜郎是名門望族,更操縱了夜郎的整個賭業,但若是與他們一較高下,實是以卵擊石,不值一提。”
紀空手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似是不經意地又看了那華服漢子一眼。在他看來,陳氏家族在夜郎國中的賭業如此龐大,肯定有超人的賭技在支撐著各個賭館的正常運作,如果一切真的如陳平所説,那麼這華服漢子的賭技豈不達到了駭人聽聞之境?
“此人難道真的來自‘易博府’?”紀空手心存一絲僥幸問道,他希望陳平給他的是一個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失望了,陳平悠然歎道:“他不僅來自於‘易博府’,而且還是‘易博府’現任賭王,人稱‘一成不變’變萬千。”
紀空手冇有説話,更冇有絕望,他始終認為,事在人為,當任何事情都冇有定論之前,一切都存在著變數。
他的手指在茶水裡輕輕一醮,就著麵前的桌麵寫了一個“殺”字之後,迅速抹去,然後淡淡一笑道:“不管他是誰,我既然來了,就不想輕易放棄。”
陳平霍然變色,改由斂氣束音道:“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就是與‘貝者’為敵,因為這是‘貝者’百年以來定下的規矩,還冇有人膽敢一試。”
紀空手笑了笑,不以為意。在他的眼中,無論“貝者”有多麼厲害,都不足以對他有太大的震懾。一個初出道不久的少年,卻敢與趙高、衛三公子這等江湖豪閥一拚,像這樣的人,絕不是任何東西可以威脅得了的。
就在紀空手笑的同時,變萬千抬眼看了看這邊,淡淡笑道:“我好像聽到你們在議論我。能成為彆人談論的話題,有些人認為是一種榮幸,但這對我來説,卻是一個不受歡迎的舉動。”
陳平起身拱手道:“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因為不識公子,是以才多了幾句嘴,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諒解!”
變萬千顯得極是高傲,斜眼瞅了陳平一眼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夜郎陳家的陳爺,當年一彆,迄今算來也有五年了,陳爺一切安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