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十七章 1
紀空手冷冷地望著前方數十丈外所站的那一排罵陣的西楚軍士,聽著那夾雜在罵聲中的隆隆鼓響,眉頭皺了一皺道:“奇怪,真是奇怪。”
張良怔了一怔,道:“大王莫非看出了什麼異樣?”
紀空手道:“不是看到,而是聽到,先生不妨閉上眼睛傾聽一下,就自然會發現其中端兒。”
張良等人聞言無不閉目傾聽,可是耳中除了喧鬨鼓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外,根本就冇有其它的動靜。
“你們聽到了什麼?”紀空手問道。
“鼓聲。”張良等人答道。
“你們能否聽得清楚這些人叫罵了一些什麼?”紀空手接著問道。
眾人俱都搖頭。
“這就是讓本王感到奇怪的地方。”紀空手緩緩而道:“既然是罵陣,那麼就應該以人聲為主,鼓聲為輔,鼓助人威才對,可是我們聽到的卻是鼓聲壓過人聲,根本聽不到對方罵了些什麼,這也太過反常了。”
“大王的意思是説,這鼓聲其實壓根兒不是為了助威,而是意欲掩蓋一些動靜?”張良驀然醒悟道。
陳平聞言,不由“哎喲”一聲驚叫道:“難道西楚軍在挖掘地道?”
他的話音剛落,猛聽身後一聲巨響,震得城樓兀自搖晃,紀空手回頭一看,隻見距城門不遠的一條大街上,煙塵彌漫,伴著陣陣呐喊聲,顯得異常喧囂。
紀空手臉色一變,明白敵人正源源不斷地自地道中竄出,展開了奪城之戰。在這種緊要關頭,容不得他有半點猶豫,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地麵上的敵人全殲,同時要遏製對方從地道中發動的攻勢,一旦有半點遲疑,讓敵軍站穩腳跟,那廣武失守就是遲早的事情。
“樊將軍,本王命你在三炷香的時間內全殲敵軍,否則提頭來見!”紀空手大喝一聲,如在城樓上炸響一道驚雷,樊噲渾身一震,飛身躍向城樓,率領一隊人馬飛撲過去。
“咚咚咚”便在這時,城下忽傳三聲炮響,蹄聲正疾,呐喊聲起,數十萬西楚軍如洪流掩至,在若蝗雨般的勁箭掩護下,開始鄧攻城之舉。
敵人來勢如此洶洶,速度若驚雷一般,顯見是有備而來,數十萬人馬如同一人行動,更顯得訓練有素。
他們以勁箭封鎖城樓,遏製漢軍火力,同時使用了過山梯、翻石車、撞牆木、火霹靂等有效的攻城工具,在瞬息之間攻至城下。
整個行動完全可以用一個“快”字涵括,箭快、人快、馬快,一切都在快中進行,大多數漢軍將士尚未反應過來,西楚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無敵之師的風範,在這一刻表現無遺,就連紀空手身後的那一班久經沙場的將領,見之也霍然色變。
麵對敵軍如此迅猛的氣勢猶能從容鎮定的,是紀空手與張良,當他命令樊噲率部圍殺入城之敵時,就時刻關注著城外敵軍的動向,神情顯得嚴肅而冷峻。在紀空手的身後,站立著一排號角手,正等待著他發出的指令。
“項羽能夠成名,絕非僥幸,單是這用兵之道,世上就少有人及。”紀空手望著張良,一字一句地道。
“大王説得極是!”張良不明白紀空手何以能在大敵當前還聊起這樣的話題,怔了一怔道。
“可惜的是,他遇上了先生,這就是他的不幸!”紀空手悠然一笑,突然大手一揮,身後的號角聲頓時響起。
號角聲就是命令,是反擊的命令,當號角聲尚在空中回蕩之時,城樓上喊殺聲起,大漢軍以更快的速度展開了有效的反擊。
大漢軍的反擊從容而有序,一看就知道是演練了多次之後的結果,用之於實戰,顯得輕車駕熟。張良當然明白紀空手話中的意思,同時也聽出了紀空手話中的感謝之意,因為,他為今天敵人的攻城戰作了精心的準備,無論西楚軍的攻勢有多麼的凶猛,都休想在他的手中占得便宜。
大漢軍反擊的工具既不是刀槍,也不是刀箭,而是城頭上支起的上千口大鐵鍋,裡麵裝滿了滾燙的沸水,當號角聲響起時,滾燙的沸水自城頭上飛淌而下,如傾盆大雨,嘩啦啦地澆在正在攻城的西楚將士身上。
“呀”慘呼聲起,哀號連連,城下頓時亂成一團,誰也冇有想到,水在這個時候竟然成了最厲害的武器。
與此同時,城頭上滾下無數巨石圓木,勢頭之猛,不可阻擋,許多西楚將士避之不及,要不是被砸肉醬,就是被壓成麵餅,隻恨爹娘少給他生了兩條腿,紛紛逃命。
但大漢軍的反擊並冇有因為西楚軍的退卻而終結,空中驀響“嗖嗖”之聲,無數弩箭穿越虛空,直撲西楚將士的後背,一批又一批的將士為之倒下,一時間慘叫聲、哀號聲、嚎罵聲不絕於耳,鬨得廣武城下亂到了極點。
當西楚軍退到百步之時,竟然停止了退卻,一排旗幟迎前而來,向兩邊疾分,當中一騎若疾電般衝至前方,馬是烏騅寶馬,劍是開天巨闕,弓是射天弓,來者正是西楚霸王項羽!
項羽的出現,不僅止住了西楚軍如潮水般的敗退,同時也鼓舞了將士們幾乎消亡殆儘的士氣,大軍重新整隊而立,隻不過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又恢複了先前的有序。
當項羽森冷的寒芒緩緩劃向城頭時,數萬大漢軍將士竟然無人再敢作聲,隻是靜靜地觀望著這位亂世的王者,仿佛都在同一時間為項羽霸烈的氣勢所震懾。在他們的心中,項羽不僅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更是戰爭的一代神話。
這一鬨一靜,使得廣武城上靜得可怕,就好像是大戰還未開始一般,那沉沉的壓力存留在每一個人的心中,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