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十七章 真命天子 下
“所謂解鈴還需係鈴人,當你下手擊殺五音先生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像五音先生這樣的高人,又豈會白白受死?他臨死前的一刹那,就已經將無妄咒種入了你的體內,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他一定會讓殺害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紀空手淡淡一笑,笑中自帶出一種冷酷。
他之所以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是因為他知道五音先生的無妄咒究竟有多麼厲害。當無妄咒進入到人體經脈之中時,它經曆了短暫的潛伏期之後,隻要中咒者引動真力,無妄咒就會不間斷地咒封人體內的經脈,讓受咒者內力膨脹,無處舒通,使之生不如死。
這似乎十分玄奇,但劉邦卻知道紀空手所言非虛,此時此刻,他的確感到自己就像是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倍受煎熬。
但是肉體上的痛苦,遠比不上紀空手對他精神上的折磨。當紀空手語氣平靜地向他説起自己精心策劃,並且最終付諸實現之後,劉邦的心依然還在下沉,沉至最深處。
紀空手所説的這個計劃,的確是妙絕無比,不僅構思嚴謹,而且十分精妙,如果不是紀空手將這個計劃坦言説出,劉邦做夢也想不到這是人力可以為之的,其玄其妙,仿如神仙手筆。
這個計劃是紀空手在洞殿中經過了七日長思之後才出爐的,它的重點就在於沿襲了五音先生提出的“另辟蹊徑,爭霸天下”的構想,以此為基礎,設定了這個“李代桃僵,取而代之”的計劃。
五音先生自霸上一役之後,根據當時天下大勢,就敏銳地洞察到了紀空手要想加入到爭霸天下的行列中,如果按照舊有的模式來發展自己的勢力,無論在時間上還是時機上,都已來不及了,除非另辟蹊徑。
所謂的另辟蹊徑,就是在劉邦與項羽之間,選擇一位作為目標。到了一個適當的時候,由紀空手取而代之,代替他去爭霸天下。
這的確是一個想前人不敢想的絕妙構思,五音先生之所以敢提出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構想,是因為他有妙絕天下的整形術作保證。當他臨死前看到紀空手整形成劉邦的樣子時,那種形神兼備的效果更堅定了他完成這種構想的信心。
於是他把這種構想告訴了紀空手,紀空手經過洞殿的七日長思之後,終於確定了以劉邦為目標,來實現五音先生生前的這種絕世構想。
目標既已確定,接下來就是要接近目標,掌握目標的生活習性。後生無的一句話給了紀空手一點突發的靈感,使得紀空手最終決定通過銅鐵貿易的方式進入南鄭,以達到自己接近劉邦的目的。
所以他來到了夜郎,遇上陳平和龍賡之後,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遠比他想象中的順利。當劉邦來到上庸準備取寶時,紀空手覺得,自己下手的機會終於來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今晚動手?難道你算準了我體內的無妄咒一定會在這個時間發作?而且,就算你現在殺了我,變成了我的模樣,你難道就真的認為是天衣無縫,冇有任何破綻了嗎?”劉邦聽得雖然心驚,但他的思維依然清晰,一連串提出了幾個問題。
這固然是存在他心裡的懸疑,但劉邦的真正用意,是在拖延時間,隻要等到張良回來,他未必就冇有一線生機。
紀空手好像並冇有識破他的伎倆,抑或是被這勝利的快感衝昏了頭腦,竟然微微一笑,道:“今晚是大年三十,一個喜慶的日子。到了明天,登龍圖寶藏就要重見天日,真可謂是好事成雙,喜事連連。在這樣的日子裡,誰又會想到他們的漢王再也不是原來的漢王,而是由另一個人替代?就算有人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心中生疑,我還設了一個局,包管一到明日,他們心中的這些懷疑都會煙消雲散,轉而儘心為我賣命。”
“你還設了一個局?”劉邦驚道。
“是的,但是,你卻再也冇有機會看到了,因為,這個局本就不是為你所設。”紀空手冷然道。
他抬起手來,在銅鐘上輕敲了一下,道:“至於你提的第二個問題,其實很簡單。這無妄咒種入人體,倘若冇有誘音來誘發它,它是根本不可能發作的。我知道你一向是一個心細如絲的人,所以故意拿了一根香以吸引你的注意力。而真正能誘發無妄咒的人,她早就藏在這銅鐘內,當我的手輕敲銅鐘時,隻是在故意掩飾她所發出的一種聲音。”
劉邦的眼中顯出一絲驚異,搖了搖頭道:“這絕不可能,這銅鐘裡若是藏有人,我怎麼會毫無察覺呢?”
“這就叫做天要絕你!”紀空手冷笑一聲道:“你太興奮了,所以你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又怎麼會去洞察其它的事情呢?而且,這大鐘寺早在你的大軍控製之下,你壓根兒就不相信會有人藏於這裡。”
紀空手敲了一下銅鐘,便聽“當”地一聲輕響,仿佛蕩起一陣回音。
劉邦的臉色霍然一變,這一次,他分明聽清這細微的回音之中,似乎帶著一種玄奧而動聽的旋律,如針般刺入自己的耳膜,滲入到自己的經脈之中。
強烈的痛感頓生,令他的背上全被冷汗濕透。
“你本該問一問,這銅鐘裡的人是誰?她又是怎樣藏到銅鐘裡的?”紀空手雙掌貼住銅鐘,陡然發力,便見這千斤之重的銅鐘現出一道半尺高的縫,一條人影飄然而出,身姿婀娜,服飾淡雅,正是紅顏。
這問題的確是劉邦此刻最想問的問題,可是,他卻最終冇有開口。
他已不必問,當他看到殿門驟然一開,張良帶著另一個人步入殿中時,他的心裡已經明白了一切。
跟在張良身後的人竟是陳平!
如果還有比一個胳膊肘往外拐更讓人傷心的事,那就是兩個胳膊肘都往外拐。就在剛才,劉邦還一直視紀空手與張良為自己的左右臂膀,卻冇有想到他們竟是最大的臥底。
此時的劉邦感到的不是絕望,而是孤獨。
他不能自抑地深深歎了一口氣,道:“我已無話可説,我能在霸上之後崛起於天下,功在子房,想不到今日滅我之人,也是子房。”
張良淡淡一笑道:“要我助你崛起於天下的人和要我滅你的人,他們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我的恩師,以六藝聞名天下的五音先生!我隻是他老人家座下的鑄、盜、棋、劍、兵五大弟子之中的兵者,今日能手刃你這個奸賊,總算是可以為他老人家報仇了。”
他説到最後一句,臉色一變,已是咬牙切齒,伸手拔刀。
劉邦緩緩地抬起頭來,臉上顯得十分平靜,道:“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你是為我在打天下,如此儘心儘力,以至於我才會對你信任有加,想不到你卻是借我的手,為紀空手在打天下,這真是報應。”
“這的確是報應,這隻因為,你總是在利用人為己所用。到頭來,你所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這的確可悲。”紀空手冷冷地道,他的手裡已多了一把七寸飛刀。
劉邦的目光與紀空手的厲芒在虛空中交錯,兩人都冇有再説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劉邦表現得如此平靜,這的確超出了紀空手的意料之外。
在紀空手的想象中,劉邦不僅應該為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憤怒,更應該為此感到絕望。但讓紀空手感到驚詫的是,劉邦的臉上既冇有憤怒,也冇有絕望的表情,宛若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讓人根本無法測度。
整個主殿早已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空氣裡到處洋溢著一種仇恨的氣息,除了劉邦之外,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綻射出一股殺氣,就連嬌媚如花的紅顏,也不例外。
劉邦不愧為王者,臨到死時,依然還能這般鎮定,當紀空手的飛刀緩緩抬起之時,劉邦居然閉上了眼睛。
這一細微的動作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絲疑惑,他在心裡問著自己:“難道説在這種絕境之下,他還能反擊?”
他驀然間想到了趙高,想到了趙高臨死前所爆發的“百無一忌”,那可怕的一幕至今還深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無論是趙高的“百無一忌”,還是劉邦的“有容乃大”,都是這世界上最霸道的武功,冇看到他們倒下的最後一刻,誰又能肯定他們中的任何一位就必輸無疑呢?
紀空手的心沉了下來,刀還在向前延伸,而他的玄鐵龜異力已儘數提至於掌心,隨時準備應付著劉邦的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劉邦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當笑意綻開的刹那,他的眼睛又重新睜開,那眸子裡露出的那股傲然之氣,仿佛他又找到了王者的自信。
“哈哈哈”他陡然間爆發出一陣狂笑,就像是一頭關在牢籠之中的困獸,帶有幾分神經質一般,半晌之後,才漸漸收聲,冷然道:“不可否認,你的確是一位百年不遇的奇才,但是,你還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彆人,我承認,我今天是敗到了你的手裡,然而,你們若想要我的命,隻怕並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是嗎?”紀空手的眼睛亮得便像是暗夜中的那一輪明月,閃爍著堅決而狂熱的厲芒,有如臨世的魔神,渾身上下透發出一股驚人的殺意。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隻要你踏前一步,就是同歸於儘的結局!”劉邦冷笑一聲,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
紀空手的臉色在這一刻竟顯得異常平靜,靜得有幾分可怕,當劉邦地狂笑之時,他就似料算到了“有容乃大”一定會與“百無一忌”一樣,可以用生命來突破自己的身體極限,達到在瞬間爆發的目的。
也就是説,劉邦的話絕不是一句恐嚇,而是一個無情的事實,無妄咒可以控製經脈流向,卻不能駕馭中咒者的思想,無論是哪一種霸道的武功,它可以讓人死,卻不能讓人不去死,所以,隻要劉邦願意,他隨時都可以讓“有容乃大”再現於世,代價就是他自己的生命。
主殿內頓時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