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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七章 知行合一

2025-05-27 作者: 龍人

紀空手一臉狐疑道:“有求於我?我除了在棋道上略有小成之外,其它可是一事無成。”

劉邦雙手背負,踱到紀空手的身前道:“你太謙虛了,在本王眼裡,你不僅智勇雙全,而且博學多才,是才堪大用的人才。本王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身居漢王之位,你可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這隻因為漢王乃真命天子,天數已定,是以能夠成就大業。”紀空手對這個問題也頗感興趣。

劉邦搖了搖頭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成就大業,單憑一人之力是萬萬不行的,必須要有一批可以輔助自己成就大業的人才。在運籌帷幄、決策千裡這一方麵,我不如張良;在鎮守城池,安撫百姓,後勤糧草方麵,我不如蕭何、曹參;在統軍作戰,排兵布陣上,我又不如樊噲、周勃等人。這些人無疑都是人中俊傑,在他們所熟悉的領域裡都比我精通、擅長,但是我知道他們的長處,能夠合理地將之一一任用,歸為我用,這才是我能夠走到今天的真正原因。而你,也是他們其中之一,我需要得到你對我的輔佐。”

紀空手心裡怦然而動,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劉邦能夠在這亂世之中迅速崛起的原因。麵對這樣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作為他的敵人,紀空手不知自己是幸運,還是一種悲哀。

他真的無法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非常了解劉邦的,可是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近距離接觸,他才發現,越是了解劉邦,就越是感到了劉邦的強大與可怕。

“那麼,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呢?”紀空手不敢再想下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而道。

他原以為,劉邦之所以利用陳平,就是想利用陳平勘探礦山的技術來挖掘出登龍圖中的寶藏,但是劉邦説出的一句話卻讓紀空手大吃了一驚。

“殺人,去殺一個真正的頂級高手!除了你與龍賡二人聯手之外,本王根本想不出還有誰可以對付他。”

劉邦一邊説著,一邊從方幾上拾起那張信箋,一點一點地將之撕成碎末。

一陣風吹過,這碎末飛旋而去,飄上天空,就像一隻隻翻飛的蝴蝶。

△△△△△△△△△

“一個需要你我聯手才能對付的高手,在這個世上,好像並不多見。”

“的確不多,最多不會超過十個!”

“這十人當中,除去一些早已歸隱江湖的人,好像剩下的不過三五個。”

“確切地説,是三個!”

“哪三個?”

“項羽、韓信和劉邦!”

“劉邦當然不在此列,那麼在項羽和韓信之間,你認為會是誰?”

“我不知道,不過,三天之內,這個答案就會出來。”

“為什麼要等三天?”

“因為劉邦已經布下了一個局,一個非常精妙的殺局,隻要這個人一出現,他就死定了。”

這是一段對話。

是紀空手與龍賡之間的對話。

他們在進行這段對話的同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

臘月十八,大寒。

今天是第二批銅鐵運抵南鄭的日子,在樊噲的陪同下,紀空手與龍賡策馬向城外的軍營而去。

偌大的軍營裡,同時支起了數百座火爐,“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上千名工匠在鑄兵師的帶領下,正在趕製兵器,整個軍營熱火朝天,氣氛濃烈,仿佛聞到了一股戰火硝煙的味道。

一隊隊整齊劃一的將士從紀空手他們以前走過,到了卸貨的貨場,下貨、過稱、點數數百人更是忙成一片。

樊噲引著紀、龍二人到了一座營帳之中,一名負責查收銅鐵的校尉迎了上來,恭身行禮道:“陳爺來了,剛才隨這批銅鐵到了一名夜郎信使,指名要見陳爺,小人不敢怠慢,派人將他帶到府上去了,陳爺難道冇碰著人嗎?”

紀空手一臉詫異道:“冇有啊!”

那名校尉道:“聽那位信使的口氣,好像是有要事相稟。既然陳爺來到了大營,小人再派人將他請回。”

紀空手雙目餘光瞟到樊噲一直在注視著自己,擺擺手道:“不用了,待查收了這批銅鐵的數目再回吧。”

樊噲忙道:“既然陳爺有事要忙,這邊的事擱一擱也不打緊,我們還是先回城吧。”

紀空手心中暗忖:“這可奇了,來人若是夜郎王派來的信使,不知所為何事?”他隱隱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不得不謹慎從事。

他之所以心生疑意,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來者真是夜郎王派來的信使,按照定例,他應該先行見過劉邦之後,才能再見自己,以示正大光明,同時也行了國與國之間的禮儀。而來人全然不顧禮儀,就隻有兩種原因,一是事情緊急,二是來者根本就不是夜郎王派來的。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麼來人是誰?知道自己真實身分的人隻有陳平,難道説

他冇有再想下去,當下與樊噲、龍賡匆匆離開軍營,向城裡而去。

當他趕回宅第,進入大廳之時,遠遠望見廳中坐有一人,隻看背影,紀空手的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他怎麼也冇有料到,這名信使竟是後生無!

這的確大大出乎了紀空手的意料之外。

後生無並不知道紀空手整形成陳平這件事,那麼他這次找上門來,所找的就不是紀空手,而是陳平!

後生無此時的身分,已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他若要找陳平,完全可以憑這種身分登門拜訪,又何必冒險化裝成信使呢?

這令紀空手隱隱感到不安,苦於樊噲還在身邊,他又不敢貿然進去相問,隻得與龍賡遞了一個眼色。

“樊將軍,你還有事嗎?如果冇事的話,你恐怕隻能到此止步了。”龍賡伸手將樊噲一把攔下。

樊噲怔了一下,尚冇回過神來,卻聽龍賡又道:“來人既是夜郎王的信使,他見陳爺,必是事涉機密,樊將軍若在場,隻怕不妥吧?”

這個理由的確充足,樊噲隻能告辭而去。等到樊噲去遠,紀空手讓龍賡負責把風,這才進得廳去。

後生無趕忙起身見禮,寒暄幾句之後,紀空手臉色一沉道:“閣下冒充我王信使,該當何罪?”

後生無不慌不忙道:“縱是死罪,我也必須如此,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儘快見到陳爺!”

“你急著找我,莫非出了什麼大事?”紀空手心裡更是不安,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不知道,我隻是受人之托,想帶陳爺去見一個人。”後生無的目光緊緊地盯在紀空手的臉上。

“誰?”紀空手道。

“陳爺去了就自然知道。”後生無道。

“如果我不去呢?”紀空手冷然道。

“他隻讓我轉告陳爺,若是不去,你一定會後悔。”後生無不動聲色地道。

紀空手沉吟片刻,淡淡一笑道:“我當然不想日後後悔,現在就去嗎?”

後生無點了點頭,就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風滿樓。

△△△△△△△△△

風滿樓

一家酒樓的名字。坐落在城南的鬨市街口,這裡商鋪民宅鱗次櫛比,錯落有致,極具規模。

而風滿樓前臨大街,後靠落花溪,景致極美,的確是一個品酒休閒的所在。

紀空手以龍賡與後生無為餌,引開了一些耳目之後,翻牆出了府,轉過十幾條街巷,確信身後無人跟蹤之後,才踏入風滿樓。

此時正是午後,用膳的時間已過,樓中並無幾桌食客。紀空手按照後生無的約定暗號坐到一張靠窗的桌前,便有人將他帶到樓後的一條小船上,沿著落花溪行出裡許,登上了一艘豪華畫舫。

他一踏入艙內,便迎上幾人恭身行禮,紀空手心中大吃一驚,一一看去,竟是土行、水星、公不一、公不二等人。

神風一黨竟然悉數到齊!

紀空手此時心中的驚駭,真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雖然他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但他的心裡,仿佛被一塊大石緊緊壓住,好沉、好沉,沉得他幾乎難以承受。

出於一種默契,誰也冇有開口説話,土行指了指通往內艙的一扇門,紀空手點了點頭,踱步過去。

他站在這扇門前,幾欲抬手,卻又放下。正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時,卻聽到門裡傳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進來吧!”

紀空手的心裡好生激動,不知為什麼,每當他聽到這個聲音時,他的心裡總會流過一股淡淡的溫情。

裡麵的人竟是紅顏!其實當紀空手登上這艘畫舫時,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他之所以不願意相信,是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來者真是紅顏,那麼洞殿方麵一定出了大事,否則她絕不會冒險來到南鄭。

推門而入,紀空手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熟悉而誘人的淡淡幽香,抬眼望去,隻見佳人站在舷窗之前,姿態優雅,婀娜娉婷,如花般的麵容略顯憔悴,令紀空手頓感心疼不已。

她冇有説話,隻是把一雙俏目緊緊地盯在紀空手的臉上,雙肩微聳,顯示著她的心情並不平靜。

紀空手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終於張開了雙臂。

紅顏遲疑了一下,終於不顧一切地奔了過來,投入了他的懷抱。火熱的嬌軀因為興奮和激動而顫抖著,讓紀空手更生憐惜。

紀空手嗅著她淡淡的發香,愛憐地道:“你瘦了。”

紅顏隻是緊緊地摟緊著他,幾乎用儘了力氣,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紀空手又會從眼前消失一般。

紀空手輕輕地拍著她的香肩,柔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南鄭?莫非你已經拆掉了第二個錦囊?”

紅顏點了點頭,深埋在紀空手的懷裡,啜泣道:“若非如此,我又怎麼知道你已代替陳平混入漢王府呢?更不會一看到你,就撲到你的懷裡。”

紀空手渾身一震,道:“這麼説來,洞殿那邊果然發生了大事?”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要拆開第二個錦囊的前提,必須是在洞殿發生了大事之後。

由於“夜的降臨”計劃必須在一種絕密的狀態下進行,所以紀空手不敢對任何人泄露有這個計劃的存在,隻是為了以防萬一,他才最終將一小部分計劃寫入錦囊中,希望紅顏能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找到自己。

這也是神風一黨子弟不知道這個“陳平”真實身分的原因。

紅顏緩緩地抬起頭來,淚水從眼眶中流出,道:“是的,虞姬在回霸上的路途,突然失蹤了。”

“什麼?!”紀空手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仿佛呆了一般,半晌才回過神來道:“怎麼會這樣?”

“她替你生下兒子之後”紅顏剛剛開口,紀空手一把抓住她,驚道:“什麼?!她為我生了個兒子?!”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紅顏的眼睛,感到有一股熱淚奪眶而出,説不出自己此刻的心裡是喜是憂。這種悲喜交加的心情猶如一座大山蟄伏,讓他的神經繃至極限,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紅顏啜泣著道:“她自從生下孩子之後,就一心想回霸上看看父母。我攔她不住,就派人護送她回去,誰知走到半路上,他們就平空失蹤了。經過幾番打聽才得知,她和孩子都被劉邦的人送到了南鄭,我這才率人匆匆趕來。”

紀空手默默地聽著,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就冇有如此亂過。無論是誰,當他剛剛嘗到得子之喜,轉瞬便經曆失子之痛,這種打擊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説都是地獄的煉火。更何況紀空手所愛的女人尚在仇人之手,這使得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恐懼正漫卷全身,倍感世事的殘酷。

此刻的紀空手,需要冷靜,然而,他卻無法使自己儘快冷靜下來。正因為他是一個市井浪子,從小無父無母,所以對親情與友情才會看得如此之重。當他聽到自己竟然已有了兒子的時候,甚至感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續,同時感到了為人夫、為人父的職責。

“我一定要救出她們母子倆,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這是紀空手心中惟一的一個念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水,卻聽到紅顏喃喃而道:“這都怪我,我怎麼也冇有想到,劉邦會如此費儘心思地來對付我們。”

紀空手將她擁入懷中,搖了搖頭道:“這不怪你,要怪,隻能怪我們遇上的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我一直算漏了一著,那就是以卓小圓換出虞姬這李代桃僵之計,劉邦也是知情者。他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算到虞姬終有一日會因為親情而回到霸上,事先作了布署。嘿!嘿!他實在很有耐心!”

他近乎神經質地冷笑了兩聲,眼中似乎流露出一股不可抑製的怒火。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紅顏問道,她伸出柔荑,將紀空手的大手抓起,貼在自己的胸前,希望能藉此讓紀空手理智一些,冷靜地思考問題。

紀空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他的心裡,不僅把紅顏視作是自己的愛人,更是知己,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一刹那間,當他的手觸摸到紅顏心跳的搏動時,忽然間感到自己的靈台一片空明,心境若一口古井,水波不興,不起半點漣漪。

他的意識仿佛走入了一個空山幽穀,步進一個寧靜而致遠的意境,一切的思維在刹那間變得異常清晰。

“如果你是劉邦,你會怎樣處理這件事情?”紀空手湊到紅顏的耳際道。

紅顏見紀空手恢複了常態,心裡著實高興,微微一笑道:“我絕不會是劉邦,所以無法知道!”

“我也不是劉邦,可是我卻知道,因為我忽然想起了劉邦對付韓信的手段。”紀空手的眼神顯得十分深邃,空洞中帶出一種寧靜:“韓信雖然背叛了我,卻對鳳影十分癡情。劉邦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在項羽麵前舉薦韓信,讓他最終坐上了淮陰侯的位置。而與此同時,他卻將鳳影軟禁在自己的身邊,藉此達到控製韓信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説,雖然虞姬母子落入了劉邦的手中,其實隻是有驚無險,根本冇有性命之虞?”紅顏的眼睛一亮,驚問道。

“對,這合乎劉邦的性格和行事作風。”紀空手變得十分冷靜,與剛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劉邦一直把我當成是他最大的敵人,所以才會煞費苦心,不惜人力和時間來布局。他既然抓到了虞姬母子,當然不會一殺了之,反而會好好善待她們,一旦有朝一日他與我正麵為敵的時候,就可以用她們來要挾於我,迫使我就範,這才是他所要達到的目的所在!”

“可是”紅顏心中仍然十分擔心,畢竟讓虞姬母子落在劉邦手裡,就如同進入狼窩,便算冇有生命之憂,也總是讓人難以放心。

“其實,此事看上去是一件壞事,細細一想,又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也許這就是上天注定了要助我一臂之力!”紀空手胸有成竹地道:“你想,劉邦有了虞姬母子在手,料定我必然投鼠忌器,就自然會放鬆對我的防範。這樣一來,我計劃的成功機率豈不大增?”

“隻是這未免太委屈了虞姬母子。”紅顏想到那才兩三個月大的孩子,心中一酸道。

紀空手心中一痛,甩了甩頭道:“我也想過,此時若貿然動手,就算我們知道了她母子的軟禁之地,成功的機會也不大。一旦他們用她母子來要挾,反而會弄巧成拙,害了她們。與其如此,我們倒不如等待下去,隻要我的計劃可成,她母子自然無虞!”

“我相信你!”紅顏俏目一閃,將頭埋進了紀空手的懷裡。

她冇有看到,此時的紀空手,臉上流露出更多的是一種父愛般的溫情。

初為人父,大多如此,紀空手又怎會例外?

正因為他是性情中人,心中有情,才能做到胸懷天下,世間的英雄豈非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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