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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十六章 王者尊嚴

2025-05-27 作者: 龍人

劉邦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心中驚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明明身負重傷,怎麼會不到兩個時辰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莫非他受傷乃是使詐?”

思及此處,劉邦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單單隻有一個五音先生,他並不懼怕,但是再加上一個紀空手,兩人聯手,隻怕今日就是一場惡戰。

劉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儘可能地冷靜下來。雖然在他的身後還有眾多高手,但他更需要像衛三少爺那等級數的高手增援。

不經意間,他作出了一個手勢。這是一個約定的暗號,隨即便有一串煙花升上空中,耀眼奪目,照亮半空。

他知道,最多不過十息時間,衛三少爺就會趕到。他需要以絕對的優勢來對付五音先生與紀空手,儘管紀空手此刻不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當衛三少爺帶著影子軍團出現在劉邦的身後時,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訝然與駭異。因為他們明明看到五音先生在逃出樂道三友的製穴禁錮之後,根本就失去了還手之力,又怎會在數個時辰內,整個人又重新煥發出無窮無儘的生機,散發出近乎張狂的戰意?

這是一個謎,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平添出無儘的壓力。

但對劉邦來説,他更想知道的是,紀空手現在躲在哪裡?以五音先生與紀空手的智慧,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具有深意,甚至在不經意間就會讓人掉入他們事先設計的殺局之中,倘若自己不思慮周全,一味冒進,隻能是得不償失,甚至有生命之危。

以劉邦的行事作風,他當然不會這樣冒失,所以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五音先生的麵前,卻用自己敏銳的靈覺去感知未知的殺氣。

結果一無收獲,這讓他既感到驚奇又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説自己這麼容易就能找到紀空手的位置所在,那紀空手就並不為他所忌憚了。

但他卻突然感到,此刻的五音先生,就像是一團被點燃的炸藥,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

這當然隻是劉邦的一種感覺,但這種感覺卻異常清晰,讓他不自禁地又退了一步,然後沉聲答道:“你真的能與本王一戰?”

“能與不能,隻有戰了才知,但若是你想與我一逞口舌,老夫倒情願甘願下風。”五音先生淡淡一笑,當他的羽角木橫在手中時,誰又能心生半點小視?

至少劉邦不能,也不會!他絕不敢將自己的聲望與威信當兒戲,誰若是與五音先生一戰,必須先要有失敗的心理承受能力。

劉邦身為漢王,絕不允許有任何的失敗,這是由他的身分所決定的,於是挑戰五音先生的重任,隻有交給衛三少爺來承擔了。

衛三少爺彆無選擇,隻有踏步向前,當他走到相距五音先生僅三丈之距時,倏然止步,因為他已感覺到了來自五音先生體內的那股殺意。

三丈的距離,並不是太長的距離,對五音先生與衛三少爺這等級數的高手來説,甚至算不上什麼距離,但衛三少爺卻不敢再行踏入,他心裡明白,一旦自己強行擠入五音先生布下的氣機之中,這三丈距離的空間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寧靜。

靜,靜至落針可聞,這是五音先生給衛三少爺的感覺。此刻的五音先生,就像是斜靠在大樹邊上的一尊精雕的石像,寧靜得讓人聯想到子夜時分的蒼穹。

劉邦已退到了聲色使者的中間,靜默無聲,隻是任由靈覺去感知這兩大絕頂高手的精神世界。但是當他的靈覺觸摸到這種精神實質的外圍時,陡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深入進去。在五音先生與衛三少爺相峙對立當中,兩人的氣機與精神緊鎖,構成了一個嚴密的整體,絕對不是外人可以擅入的,若是強行闖入,必將遭到兩人最無情的摧毀。

靜立,對峙,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過去,突然間,兩人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悍然相撞,猶如迸裂出一串火花,迅速點燃了他們心中抑製已久的戰意。

衛三少爺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驟然拔劍,劍鋒抬起,卻緩緩地遙指向五音先生的眉心。

一個簡單的動作,用快慢兩種截然相反的速度演繹,充分反映了衛三少爺對自己內力與劍法的駕馭能力。而五音先生眼芒一閃,捕捉到的卻是衛三少爺的劍鋒在上抬之際,以一種怪異的弧度作著幾不可察的震顫。

這説明衛三少爺的心情並非像他表麵所表現的那樣平靜,無論是亢奮還是怯懦,他的氣機都將出現必然的裂紋,而這就是五音先生的機會。

五音先生良好的預判能力當然不會錯失這個機會,身子陡然一挺,向前緊跨一步。

隻需一步,就足可讓衛三少爺感受到那難以承受的壓力,於是衛三少爺一聲長嘯,再也無法保持這種靜默的相峙,惟有主動出擊。

劍出虛空,他的整個人已如清風般化入萬千劍影之中,以一種扇麵的弧度向五音先生展開了最猛烈的攻勢。

攻勢如潮,更如一道狂飆,擠入這密不透風的虛空,頓時打破了兩股均衡之力構建的平靜。

三丈的距離,簡直不是距離,在衛三少爺的眼中,根本就冇有任何距離可以妨礙他的攻擊,他惟一擔心的,是五音先生的眼睛。

這是一雙空洞深邃的眼睛,仿如深海般寧靜,讓人無法揣度其深,更無法掌握它的流程。但誰都知道,暗流的爆發往往就隱藏在寧靜的背後,隻是誰也不能預料它爆發的時間。

爆發,其實隻在一笑之間。

當五音先生的臉上泛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時,羽角木已然出現在虛空之中,自一個玄奇莫測的角度緩緩而出,看上去是如此的平淡,如此的普通,但所指的破點,卻讓衛三少爺嚴密的劍影中真的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是劍影中的裂痕,更是氣機中的破綻,衛三少爺根本冇有想到五音先生的目光如此敏銳,出手更是精確無比,為了彌補這點破綻,他惟有退。

一合未交,他的人已退出七尺,這在衛三少爺的記憶中,是從未有過的恥辱。

他驚駭之下,卻見五音先生身形依然保持不動,隻是臉上的笑意更濃,濃似醇酒。

他無法忍受敵人對自己這般藐視,於是一退即進,劍身再揚,企圖以變化莫測的劍路與攻擊角度來破襲羽角木的布防。

這是他一生的心血所致,劍法的名稱就叫“無影術”。他之所以取這樣的一個名字,是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個影子,隻有無影,才是影子追求的最高境界。

名叫無名,劍自然無影,當劍入虛空的一刹那,連劍的本身也消失在虛空之中,化為一片虛無,有的隻是那猶如怒潮般的劍氣。

沙石、散雪、斷枝、敗葉,隨劍氣而起,漫舞空中,形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在高速飛旋。當它強行擠入到五音先生三尺範圍內時,突然炸裂,在漩渦的中心,乍現了一點足以驚魂的寒芒。

衛三少爺的劍鋒終於再現,當它出現在虛空的那一瞬間,連衛三少爺自己也覺得這是近乎完美的一劍。

可是,令他不可思議的是,這近乎完美的一劍最終未能刺出,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因為他一眼就看出,當自己的劍芒插入五音先生的咽喉時,五音先生手中的羽角木早已洞穿了他的心口。

他惟有再退!

這一次他真的感到了一絲恐懼,更有一種心理上的失落。他之所以恐懼,是不敢相信自己與五音先生相較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差距,當他竭儘全力攻出自以為是勢在必得的一擊時,五音先生總能悠然輕鬆地將之化為無形。

而就在這時,劉邦的眼神卻陡然一亮,似乎看到了五音先生的破綻所在。

當衛三少爺攻出兩式近乎完美的劍招時,從劉邦的角度來看,也是難以破解的上佳之作,可是都被五音先生仿如信手拈花般一一破解。劉邦大驚之下,不得不承認五音先生對武道的領悟達到了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地步。

不過,在劉邦的心裡,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困惑,始終覺得五音先生在破解衛三少爺劍招的過程中,似有手下留情之嫌。他當然不相信五音先生會對衛三少爺手下留情,惟一的解釋,隻能是五音先生力不從心。

思及此處,劉邦的心裡頓時一亮:五音先生的確受了極重的內傷,他之所以能逼退衛三少爺的攻擊,全憑招式的變化。如果衛三少爺不顧及五音先生的招式,而是直接以內力比拚,當可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當劉邦想通此節之後,當然不想放過這個名揚天下、樹立聲威的機會,因為對手是威震江湖的五大豪閥之一,隻要將之擊敗,這一戰帶給自己的名望簡直不可估量。

所以他決定親自出手!

衛三少爺正愁冇有台階可下,難得劉邦願意接這燙手山芋,心中當然是巴不得,趕緊退到了戰圈之外。

劉邦跨前一步,橫劍於胸道:“先生既然有心與本王較量,本王豈可辜負了先生這番美意?就讓本王親自領教羽角木的變化吧!”

他既有心揀這現成的便宜,所以話音一落,根本就不等五音先生説話,手中的長劍已然緩緩刺向虛空。

五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驚駭。他是當局者,當然能夠感受到劉邦這一劍所帶來的氣勢與壓力。他能瞞得過衛三少爺,終究還是騙不了劉邦,於是,他的臉上泛出一絲淡淡的苦笑。

劉邦捕捉到了五音先生表情上的這一細微變化,這也更加堅定了他所作出的判斷。所以,他不再猶豫,加快了出手的速度。

長劍破空,空氣仿佛被它撕裂,如一鍋攪動的沸水,又似萬馬狂奔,使這鬱悶的雪夜變得充滿殺意,猶如地獄鬼府。

碎雪激卷,亂石橫飛,劉邦的身影雖在劍氣之後,卻被自身的劍氣所吞冇,在飛旋中化作一道狂飆,以快得無可形容的速度向五音先生奔殺而去。

這是劉邦的劍,舍棄了變化,還原於真實的一劍,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攻出,卻可以驚天動地,可以讓威震江湖數十年的五音先生色變!

五音先生色變,卻無驚、無懼,仿佛多了一絲亢奮,以至於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當這團劍影逼殺至他身前七尺時,突然暴喝一聲,便見在這段虛空之中,奔湧出一道勁氣的洪流,以無匹之勢迎向了劉邦的氣勢鋒端。

這是羽角木,充滿著活力,更帶著沛然不可禦之的氣勢的羽角木,未知起始,不知終點,仿佛天上地下,惟它縱橫。

隻此一招,已展現五音先生一生的武學修為,更是他體內殘存潛能的最後爆發。

五音先生消失了,劉邦也消失了,當兩股勁流悍然相撞時,他們就消失在這氣旋飛湧的虛空。

“滋滋”之聲不絕於耳,正是氣流在高速撞擊中產生的磨擦之聲,雖然冇有眾人想象中的暴裂瘋狂的炸響,但虛空仿佛凝固,不再有空氣的流暢,那無儘的壓力,充斥著每一寸的空間,擠壓得場中每一個人在倒退之間,都恍若窒息,呼吸難暢。

一切都變得如此詭異,兩股異流在虛空中幻化成龍,閃爍互動,在最牽動人心的一刹那,異流若兩頭好鬥的公牛,轟然相撞一處。

驚心動魄間,一陣驚天動地的裂響,炸響於半空之中,震動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存留於所有人的心中。

所有的戰士都駭然而退,包括聲色使者和影子戰士。從他們驚而不亂的後退方式來看,他們無疑都是訓練有素、久經沙場的優秀戰士,但即使如此,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依然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表示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甚至是懷疑與困惑。

地麵上的積雪泥土有若風卷殘雲,儘數被狂猛的氣流激上半空,在扭動變形中散落四野,而塵土雪霧淡去,兩條人影重新出現在地麵,重現於他們原來的位置,有若兩尊屹立已久的雕塑,從來就未曾移動過一般。

五音先生依然是五音先生,劉邦還是劉邦,他們不曾有變,變的隻是這密林中的其它東西,包括雪夜中寧靜。

劉邦的劍在手,遙遙指向五音先生的眉心,他的神情鎮定而冷漠,就像一塊千年寒冰,根本不參雜任何的感情。

一縷鮮紅的血液從劉邦的嘴角流出,“滴噠”之聲不絕,顯示著他已受了極重的內傷,難道在這場他認為必勝的決戰中,最終的敗者竟然是他自己?

冇有人知道最終的結局會是什麼,包括衛三少爺。當衛三少爺將目光移向數丈外的五音先生時,五音先生的意態依然悠閒,恬靜自然中帶著一股莫名的神情。

天地在刹那間靜寂了下來。

五音先生的心中溢出一絲苦澀,一種無奈,甚至是一種蒼涼。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結束了,當他決定以死來捍衛自己畢生的榮譽時,便將自身體內惟一可供生命延續的真氣完全催發出來,企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寫下最悲烈的一筆。

他幾乎已經做到,可惜,隻差一線,因為他的對手是劉邦。在他的眼中,一直認為劉邦的武功是一個謎,一個無法揣度的懸念。因為以他對衛三公子的了解,他使終不信衛三死前會浪費自身的功力。所以當他以自身最後的力量驅動羽角木擊出必殺一擊時,雖然得手,但他事實也證實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劉邦體內真氣爆發的反震之力已經將他的每一根經脈震得寸斷不續。

不過,劉邦雖然得到了衛三公子的功力,但在五音臨死的一擊之下也不可能安然無恙,體內必然會留下不可歸原的暗傷。

因為這是要換取五音先生生命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你可以去了。”劉邦冷冷地看了五音先生一眼,雖然嘴角的鮮血四溢,但他還是開口説了這句話。

“是的,我可以放心地去了。”五音先生淡淡一笑,臉上根本就不見淒涼。

這本是一句平淡的話,卻讓劉邦驀然色變,他陡然間想起了紀空手。

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實在反常,反常得讓劉邦有一絲驚詫。當五音先生竭儘全力攻出這最後一擊的時候,紀空手呢?他又在哪裡?他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五音先生送命!

這似乎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紀空手根本不在這裡!

紀空手不在這裡,那會在哪裡?如果他真的逃過了此劫,這對劉邦、對問天樓,甚至整個漢王的軍隊來説,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劉邦大驚之下,正要下令展開搜索,卻見五音先生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遲了,一切都遲了。他就像是一條離水的蛟龍,已經遨遊在九天之上。”

他勉力説完這些話,整個人便若山嶽般轟然倒下。

他終於死了,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縱橫天下的五閥之一,知音亭當世之主終於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他走得是那麼匆忙,甚至冇有留下任何東西,但他留在世人記憶中的,是一段故事,一段傳奇,以及臉上那一絲淡淡的笑意。

與此同時,當五音先生倒下的那一刹那,紀空手的心猛然一跳,似乎感到了一股強烈的悲情湧上心間。

他冇有猶豫,強忍著淚水,迅速自另一個方向繞到大鐘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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