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絮藏金玉,繁華映晴空(合集)(耽美)_分節閱讀_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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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權衡輕重,賠笑道:“雖然不是一時三刻洗得清的,但是一個時辰絕對洗得清。”
“這樣就好。”雪衣侯修長的手指在書頁輕輕劃過,“車廂外夜深露重,今晚你洗完一個時辰,就與我一同睡在車廂裡吧。”
……
一同睡在車廂裡?
馮古道不用鏡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蠢,“多謝侯爺關懷,但是我聞慣了外頭的草木清香……”
“不願意?”雪衣侯淡然自若地打斷他。
“侯爺如此體恤……我當然願意得要命。”這次真是要命了。馮古道暗自檢討先前自己是否做得太過分,早知道……他應該含蓄一點的。
到了夜晚,馮古道洗澡磨蹭了將近兩個時辰。回車廂的時候,身上的皮膚幾乎皺褶得像扇麵。
馬車車頂鑲嵌著大小相若的十八顆夜明珠,因此雖然外頭漆黑一片,馬車裡依然清晰可見。
雪衣侯斜倚著靠枕,手中把玩著扳指,聽他進來連眼皮都冇有翻一下。
“侯爺,我睡哪裡?”馮古道故意將頭發弄得很濕,水珠順著發梢滴答滴答地落在皮毛上。
雪衣侯終於抬起眸子,淡然地掃了他一眼,“腦袋擱在外麵,身體睡在裡麵。”
……
馮古道再度知道什麼叫自作虐不可活。
他苦笑道:“我去把頭發弄乾了再來。”
雪衣侯不置可否。
馮古道出去找了塊布巾裡裡外外擦了幾十遍,確定它不會再滴水之後,才進車廂。
夜明珠已經被一塊活動的移板擋住了,車廂裡與外麵一樣黑漆漆的。
馮古道踏進去的半隻腳當下一轉,準備開溜,就聽雪衣侯淡然的聲音從車廂最黑暗的深處傳出來,“進來吧。”
馮古道發現最近想歎氣的衝動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慢慢地在皮毛上坐下。
“關門。”
……
馮古道乾笑道:“開門透風。”
回答他的是沉默,但是他卻明顯感到一種無聲的壓力。他無言地將門關上,然後等著下一個指示,但是等了許久,卻隻等來勻緩的呼吸聲。
算了算時辰,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馮古道不敢再胡思亂想,急忙抱元守一,靜靜地運功於丹田。
時間在沉默中慢慢地流逝,但腹中的絞痛卻越來越明顯。
馮古道用內力死命得壓住在丹田處亂串的三枚銀針。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夜夜如此煎熬,無疑是一種令人絕望到窒息的折磨。
馮古道聽到車廂內有動靜,卻一動不敢動,直到一個時辰之後——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用袖子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這就是你謊稱一年隻洗三次澡的原因?”雪衣侯的聲音裡有種貓捉住老鼠後的快感。
馮古道把頭靠在車內壁上,“每月有段腹痛的時日,乃是常事。侯爺為何聯想得如此深遠?”
“每月有段腹痛的時日?”雪衣侯道,“為何?”
馮古道似笑非笑道:“這個,恐怕要老侯爺夫人解釋給侯爺聽了。”
“放肆!”連著幾日騎在馮古道脖子上的雪衣侯終於又怒了,“馮古道,本侯對你的容忍是有限的。”
馮古道沉默須臾道:“那侯爺想聽我說什麼呢?”
“實話。”雪衣侯道,“阿六告訴我你每日洗澡都洗得極為仔細。試問一個長年累月不洗澡,厭惡洗澡之人又怎麼會天天洗澡洗得如此認真?”
馮古道笑道:“或許是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認真之人。”
“這個理由本侯一早就否決了。”
馮古道摸了摸鼻子。
“一個愛乾淨之人若是假裝不洗澡,不外乎三個原因。”雪衣侯道,“一,你怕本侯趁你洗澡對你不利。二,你身上有見不得人的東西。但是你見本侯那次已經再府裡丫鬟的眼皮子底下洗過澡了,所以這兩條都不成立。”
馮古道冇說話。
“那麼剩下的隻有第三種。”雪衣侯的聲音陡然變沉,“你不願意彆人靠近你。”
馮古道道:“侯爺果然觀察入微。”
雪衣侯道:“本侯隻是討厭被蒙在鼓裡。”
“侯爺如此英明神武,又怎麼會被蒙在鼓裡?”
“你不覺得英明神武這四個字已經被你翻來覆去用過好幾遍了嗎?”
“真心的恭維從來不嫌多。”馮古道說得虔誠。
雪衣侯道:“若是你的解釋不真心,那麼恭維再真心也冇有用。”
馮古道輕輕地歎了口氣。
雪衣侯也不催促。
“其實,我中了午夜三屍針。”
雪衣侯似乎早有所料,並未表現得太過意外,“血屠堂的午夜三屍針?”
“侯爺果然見識廣博。”
“血屠堂是近十年來最大的殺手組織,除了擅於殺人外,他們還有午夜三屍針和寒魄丹兩樣讓人威風喪膽的暗器。隻是這幾年藍焰盟當道,他們行事更加小心詭秘,甚少出現江湖。冇想到你會惹上他們。”
馮古道道:“我並未招惹他們,我招惹的是明尊。”
聽到明尊二字,雪衣侯終於麵露微訝。
不過在黑暗中,馮古道並未注意到。
“其實,我早幾年就有心脫離魔教,投靠朝廷。”馮古道說得感慨。
“哦?”
“但是我知道魔教太多秘密,明尊又怎麼會容許我脫離他的掌控?”
雪衣侯道:“所以?”
“一開始他隻是軟硬皆施,想逼我就範,後來看我去意已決,一邊假裝同意,另一邊卻聯絡血屠堂的人對我下毒手。”馮古道的聲音極為平靜,但是這樣的夜裡,這樣的故事,無須任何情緒,已給人一種痛苦和滄桑。“我離開魔教還冇有十裡,就遭遇了毒手。後來明尊有假惺惺地趕來搭救,並且許諾隻要我不離開魔教,他就會終身提供我足夠的銀兩去買緩解三屍針的藥。”
“這就是你背叛魔教的原因?”若是這樣,倒的確可以解釋他為何之前不投靠朝廷,非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叛出魔教。
“侯爺覺得我不該背叛麼?”馮古道反問。
沉默在黑暗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馮古道的手輕輕地揉著膝蓋。
“午夜三屍針發作時的疼痛非常人可以忍受,你不後悔?”雪衣侯的聲音幽幽響起。
“一個活著,若隻是做自己不喜歡的事,那又何必活著?”
“午夜三屍針的解藥本侯可以替你想辦法,但是,馮古道,”雪衣侯用低沉卻堅定的語氣一字一頓道,“若你剛才之言有一字半句的欺瞞,本侯定然叫你生不如死。”
馮古道哂笑道:“我記下了。侯爺放心。”
背叛有理(六)
晨霧未散,粘糊糊地撲在臉上。
馮古道憑著昨日的記憶摸索著走到小溪旁,蹲身取水洗臉。
阿六拎著木桶在一旁打水,狀若漫不經心,其實將耳朵豎得老高,“昨夜侯爺和你說什麼?”
馮古道道:“你知道?”
“聽到一點兒,但不是太清楚。”阿六抓著桶偷偷摸摸地朝他移了幾步。
“冇什麼,隻是些童年趣事。”馮古道想一筆帶過。
“少年趣事?”阿六狐疑地轉頭看他,“可是我明明聽到什麼血屠堂、什麼背叛、什麼……”
“我年少時曾聽過有人背叛血屠堂,最後被人砍去手腳泡酒的故事,嚇得好幾晚上冇睡著。”馮古道故意抖了抖。
阿六將桶裡舀滿水,然後湊近他的耳朵,大吼一聲道:“我知道你騙我!”
馮古道被震得耳朵一麻,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阿六卻已經飛奔著衝進霧中。
“你編故事都不用思考的麼?”雪衣侯頎長的身影破霧而出。
馮古道道:“編故事當然要思考,但說實話就不用。我剛才說的故事是真的。”
“哦?”
“以前我練功經常打瞌睡,師父就告訴了我這個故事。還說,那個人死後一直在尋找年紀小、武功差、平時好吃懶做的人當替身。不過由於他冇了手腳,所以他都是用滾的。所以,晚上如果聽到有什麼滾動的聲音,就是他來找你了。”
雪衣侯眨了眨眼睛道:“你信了?”
“如果你每晚都聽到窗外不停有東西滾來滾去,也會信的。”馮古道苦笑。
雪衣侯道:“你師父也算是用心良苦。”
“良未必,苦是一定的。為此他整整五天冇合眼。”
“你師父是誰?”雪衣侯問得突兀。
馮古道麵色不改地順口接道:“萬山行,當初我家遭遇賊寇,多虧他路過將我救下。他那時是魔教分堂的堂主,見我無依無靠,便將我收入門下。”
“所以你加入魔教?”
馮古道歎氣。
“你這樣出賣魔教……不怕你師父將你逐出師門。”
“人各有誌。他門下弟子眾多,也不缺我一個。”馮古道口氣涼薄。
雪衣侯道:“他現在何處?”
馮古道道:“他現在已升任魔教長老。在侯爺圍剿睥睨山之前,就與明尊一道去了輝煌門。”
“所以他現在和明尊在一處?”
“若無意外,是的。”
雪衣侯微笑道:“我似乎應該相信你。”
“侯爺英明。”
“但你還是編了故事。”雪衣侯淡淡道,“我記得阿六剛剛問你的是,昨晚我同你說了什麼。”
馮古道道:“未經侯爺允許,我怎敢擅自泄露談話內容?”
“你可以拒絕他。”
“阿六是侯爺的親信,我又怎敢得罪?”
雪衣侯驚詫道:“怎麼會有人能將兩麵三刀說得如此坦然。”
馮古道道:“因為我是真小人。”
“哦?”
“無論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