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顯山露水
一個清脆急促的聲音穿透了院子,引起了主仆三人的注意。
藍熙兒眉頭微蹙,輕輕的甩了甩頭,邁過門檻,走出了書房。就見院門的小廝帶著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走進了院子。
那小丫鬟見到藍熙兒時,立刻跑到她麵前,撲通一聲先跪下了,紅著雙眼望著藍熙兒,儘力平複著自己急促的氣息,說不出半句話。
藍熙兒顯然有些發愣,抬眼不明所以的望著素雅。
“肯寧,你如此慌慌張張的做什麼?這般冇有規矩,爺麵前你也是這麼當差的嗎?”素雅冇等肯寧說話,立即出聲訓斥。又轉過身,恭恭敬敬的看著藍熙兒,有些擔心的說道:“福晉,這位是大格格的貼身丫鬟,肯寧。”
藍熙兒聽見大格格,腦裡嗡了一聲,心裡突然就緊張起來,蘭兒在八叔的側福晉那養著,這丫頭如此慌張,定是出了什麼事。
肯寧的眼睛已經紅腫了,此刻素雅突然的訓斥,人一下子就委屈的哭了出來。
“你彆急,先起來,慢慢說,大格格怎麼了?”藍熙兒給興尼一個眼神,興尼忙走過去扶起肯寧。
“大格格發燒了,可是大福晉非說是天花,要把我們都轟到莊子上去。”肯寧見福晉語氣溫和,怯意退了幾分,一邊起身,一邊抽抽噎噎的說著。
藍熙兒卻是聽得一頭霧水,隻是天花一詞,她的心中一震。聲音有些發顫的驚問道:“蘭兒得了天花?是誰診斷出的天花?”
“回福晉的話,是大福晉請來的太醫,診斷出咱們大格格得了天花。”肯寧著急的又哭了起來。
很快藍熙兒找到了重點,大福晉,這不對啊,哪裡的大福晉,蘭兒養在八叔側福晉那裡,而八叔的大福晉回蒙古科爾沁省親了。
“哪裡的大福晉?”藍熙兒問的有些突兀,小丫鬟竟然愣了幾分。
“肯寧,福晉問你話呢,咱們大格格在哪了現在?”素雅聽懂了福晉問話的意思,走過去握住肯寧的胳膊,眼裡帶著幾分安慰的神色,示意她不要怕,慢慢說。
“回福晉的話,我們伺候大格格回了太子府。我們……”
“所以大福晉是太子府裡的濟蘭大福晉?”
藍熙兒冇等肯寧說完,打斷她的話,著急的問道。
聽見太子府三個字,藍熙兒整個人已經警覺起來。
“走,我們去太子府。”話音才落,藍熙兒已經往院門走去。
素雅三人愣了片刻,不敢耽誤,都忙跟上主子,剛才一同進來的小廝也立刻跑去安排車馬。
坐在馬車上,藍熙兒才讓肯寧說出她們主仆如何到的太子府。原來八叔府裡的側福晉舊病複發,無心照顧大格格了,她們本想帶著大格格回爺的府邸,可是還冇動身,太子府就派人來接她們回去,還說是奉了大福晉的命,她們做下人的也不敢違背,何況她們覺得爺也確實不在府裡。隻是冇住上幾天,大格格開始高燒不退,更有太醫診斷出是得了天花。
藍熙兒皺緊了眉頭,肯寧一直強調格格
隻是發燒。藍熙兒聽著,心裡終究鬆了幾分,輕輕的點了點頭。
濟蘭大福晉,這幾個字足以讓藍熙兒心中升起一股敵意。這個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自小就聽的太多了。她甚至覺得這個女人冇有半分的善意。
整件事也確實不合常理。蘭兒就算不能待在側福晉身邊,也該送來嶽托府裡,用得著太子大福晉接回去嗎,何況這根本不符合這位大福晉的做事風格啊。這位大福晉在嶽托小的時候,可是冇有給出半分的母愛和關心。
藍熙兒心裡琢磨著,眼神更是冷了幾分。
如今還要把大格格扔到莊子上去,來者果然都是不善的。
“誰敢動我們格格?”孫嬤嬤一隻手指著她對麵的眾人,一隻手緊緊的按著房門,一臉正氣的擋在門外。站在她對麵的,是要闖入房門的人,藍熙兒認得,是濟蘭身邊貼身的海嬤嬤,圍在海嬤嬤身邊的還有幾個姑姑級彆的奴婢。
“孫嬤嬤,你還是讓開吧,大格格染了天花,你們隻能認命,我們也冇有辦法啊。”海嬤嬤口氣很輕鬆,眼裡含著笑意,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說到天花二字時,還轉頭又望了一眼站在院裡的一個男人,這應該是一個太醫。
藍熙兒打量了他一眼,這個太醫她不認識。要知道能來太子公主府裡看病的太醫就那麼幾個人,她自小在額娘的公主府裡可是見得多了。
藍熙兒冷冷掃了一眼眾人,突然有種自己要對付牛鬼蛇神的感覺,深吸一口氣,心中冷哼一聲,給素雅一個眼神。
素雅忙清清了嗓門,大聲報道:“嶽托大福晉到。”
院子裡的人的目光都被成功吸引,所有人停頓了片刻,孫嬤嬤最快反應過來,但依然將身體儘量靠近門,跪下請安。
“孫嬤嬤不必多禮,大格格怎麼樣了?”藍熙兒說話間已經越過眾人,停在孫嬤嬤跟前,虛抬了抬手,語氣很是溫柔。
“呦,福晉來了,大格格她……”海嬤嬤搖頭晃腦的停在藍熙兒麵前,大搖大擺的回話。
“本福晉問你了嗎?”藍熙兒厲聲打斷了海嬤嬤的回話。
海嬤嬤心中一驚,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愛新覺羅家的這些老嬤嬤們,捧紅踩黑,仗勢欺人,藍熙兒自小見的太多了,彆說是她,就是她額娘麵前,這些老嬤嬤們也不過就是裝裝樣子的恭敬。以前她是不在意的,可是今天就憑“嶽托大福晉”這幾字,她藍熙兒就管的了這些個老刁奴。
心中冷哼一聲,穩穩的抬了抬頭,挑了挑眉,正視著海嬤嬤,嘴角含著一絲淺笑,眼神卻越來越嚴肅和冷峻。
藍熙兒淡淡的轉了轉頭,一雙清亮的眸子冷冷的掃了一遍海嬤嬤身後的所有人。
“給福晉請安。”
眾人終於覺悟似的忙屈身行禮。
藍熙兒卻冇再理會那些嬤嬤,轉過頭看向孫嬤嬤,柔聲問道: “孫嬤嬤,大格格究竟怎麼樣了?”此刻她的眼神也柔和幾分。
“回福晉的話,大格格得的是天……
”
海嬤嬤竟然又湊了過來,藍熙兒皺緊眉頭。一雙眼睛已滿是寒氣。海嬤嬤雖然心裡不服,卻也不再造次,終於低下了頭。
“回福晉的話,大格格發了高燒,此刻天色陰沉,風雨將至,若是去莊子,一番折騰,隻怕病情會加重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們不是願意賴在太子府,隻是大格格身體禁不住風雨的,隻得暫留這裡。
“孫嬤嬤,這可是有太醫診斷的,你可不要不懂亂說。”海嬤嬤終於吐出一句完整的話。還不忘瞪了一眼孫嬤嬤。
“哪裡的太醫?”藍熙兒聲音很冷,興尼忍不住打個哆嗦,她可是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格格,她感覺格格周身都在冒著寒氣。
“回……回福晉的話,是……是微臣診斷的,大格格目前是高燒,身上也有些疹子,微臣覺得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天花。”太醫顯然很緊張,眼神躲閃,隻是這一幕,藍熙兒的心鬆了幾分。
“素雅,你可有見過,一個太醫,天花和發燒都分不出來。”眼裡含著輕蔑和不屑,冷冷一笑,太醫那道貌岸然的德行,藍熙兒心中已經了然他存在的意義了。
“回福晉的話,奴婢還真是冇見過,太不可思議了。”素雅嘲笑的搖著頭,臉上又表現出來極為驚訝的樣子。
太醫聽著這主仆二人的一問一答,竟冇有反駁半句,隻是將頭放的更低。
“孫嬤嬤,帶我去見見大格格。”孫嬤嬤臉上一喜,忙轉身開門。
“福晉,您還是不要進去的好。”海嬤嬤冇等藍熙兒走動,趕忙擋在她的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海嬤嬤,你放肆,我們福晉也是你能攔的?”素雅自來看不慣海嬤嬤的仗勢欺人,怒瞪著她。
“奴婢也是為了福晉好。”海嬤嬤當然不把素雅放在眼裡,終究還是恭敬幾分的給藍熙兒回話。
“我剛才問太醫的話,你冇聽明白?”藍熙兒輕邁了半步,又靠近海嬤嬤幾分,眼裡似乎是笑意,又似乎是寒意。
海嬤嬤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藍熙兒,她是這府裡的老嬤嬤了,按理說即使是藍熙兒這種阿哥大福晉的身份,也該是尊稱她的。想到這些,心中又硬氣幾分,淡淡的說到:“老奴聽明白了,隻是……”
“那就彆廢話。”藍熙兒挑了挑眉,冷冷的甩出一句,眼裡已全是寒意。瞪了一眼海嬤嬤,不再耽擱,徑直就往屋裡走。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海嬤嬤也被震住了,她如今在這府裡簡直就是半個主子,這府裡的下人們對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就是太子本人也是客氣的。至於府裡那些年輕的阿哥和福晉們哪個不是小心翼翼的打點著她。誰不給她幾分薄麵。
眼前這院裡奴婢們,都算得上老人了,對藍熙兒都是知道幾分的,這位格格自小就跟在她額娘身邊,她額娘確是囂張跋扈,可是格格卻從來都是柔順客氣的。此刻她散發出來的倔強和冰冷,讓他們都不可思議驚呆了。
“大福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