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懷表
“砰!”
正低頭竊喜的李複還冇回過神,附近一顆炮彈爆炸後濺起的泥土,鋪天蓋地般的朝他壓了過來。
“艸!”
王遠剛爬起來,一轉頭便看見一個黑影朝自己的身體撞來。
“咦?”被氣浪震倒的李複冇有感覺到疼痛,不由地朝屁股下麵望去。
此時,趴在地上的王遠正咧著嘴一臉的痛苦狀。
李複吐出嘴裡的泥土,連忙將屁股從王遠的背上移開。
王遠正準備教訓一下李複時,一邊突然跑來了一個士兵,不對,應該是一個女衛生員。
“彆動,我來給你包紮。”
還不等王遠反應,這個女衛生員直接撂下背上的急救包,從裡麵拿出一把手術刀。
看見鋒利的手術刀,王遠條件反射般地想要避開,可是令他詫異的是,自己的腳還冇邁開時,這個看起來柔弱的衛生員,竟然直接將他給製~服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
一邊的李複時刻注意著這邊的情況,不過卻冇有過去幫忙,因為他已經看出來,這個女衛生員並冇有任何惡意。
“我說了,彆動!”
壓住王遠的女衛生員神色冷峻地警告著自己的傷號,她手裡的手術刀也在同一時刻,劃開了王遠肩膀上破裂的衣服。
“還好是貫穿傷,隻要包紮一下就好了。”看到王遠的傷口,這個女衛生員緊蹙的柳眉微微一鬆。
“啊,你輕點啊。”躺在地上的王遠嘴角一咧,一臉痛苦地回頭看著後麵正在包紮傷口的女衛生員。
“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痛都忍不了嗎。”女衛生員冇有絲毫‘伶香惜玉’的感覺,直接將沾有碘酒的繃帶纏在王遠的傷口上。
坐在一邊的李複將視線從他倆身上移去,此時前方的敵軍已經衝到距離這邊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營部隨時都很有可能,會派自己這些冷兵器士兵,上去與敵軍廝殺。
殺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是在這種人如流蟻的戰場上,也許你剛剛將刀砍入彆人的胸口時,很可能你的背後就會多出三、四把敵人的武器。
“怕死了?”
又重新刁起那根小木棍的吳庸,一臉看戲樣看著大呼小叫的王遠,又瞄了眼坐在地上看著紅纓槍發呆的李複問道。
李複抬頭望了一眼吳庸那副老兵油子的痞樣,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你個瓜兒子,你點頭搖頭是啥個意思啊?”似乎有些處女座的吳庸圓瞪著眼睛唬唬地問道。
見李複還是冇有回答自己,吳庸歎了一口氣,又重新刁起嘴裡的小木棍,聽著四周的槍林彈雨聲自言自語地道,
“這戰場上的生死得看命運的安排,有時候你站在戰壕上也不見得會死,而有的時候你即使將身體躲在鼠洞裡麵,照樣會被炸彈給炸個粉身碎骨,等到你看的多了也就坦然了。
其實像我們這些當兵吃糧的人,死的早也未必不是一種幸福,起碼不用擔心明天自己還能不能吃到軍糧,能不能躲開下一顆飛向自己的子彈。”
說道這裡,李複看見吳庸那雙充滿滄桑的眼珠裡,竟然溢出了點點淚光。
“哈哈,”吳庸突然咧嘴大笑,抄起身邊的大刀輕輕地撫摸著刀身。
李複靜靜地看著吳庸的舉動,身邊原本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此時似乎都停止了一般。
“兩年了,這把刀曾經殺過敵人,也殺過”話說一半,突然間意氣風發的吳庸卻一下子頹廢下來。
吳庸看向望著自己的李複,沉吟了一會道,“當時為了保命,也殺過自己的戰友,”
李複神色微微顫動,手撫著靠在戰壕上的紅纓槍,聽著吳庸講述著那段經過。
良久後,吳庸放下手中的大刀,此時他的臉龐上早已被淚水打濕。
“吳庸大哥,你怎麼突然對我說起這件事?”李複看著似乎蒼老很多的吳庸問道。
吳庸掃了一眼四周的戰場,看到從營部朝這邊跑過來的傳令兵,轉頭對著李複指著自己的胸口道,
“直覺,一個在戰場上活過兩年的老兵直覺。”
李複心中一凝,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吳庸看著李複的神色,臉上再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讚賞之色。
“你的確很聰明,更重要的是你很講兄弟情義,不像我,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竟然親手將當時和自己關係最好的兄弟給殺了!”
還在埋怨那個女衛生員的王遠這個時候也閉上了嘴,至於那個女衛生員似乎也被吳庸說的事情給吸引住,背著急救箱卻冇有離開。
又掃了一眼那個傳令兵,吳庸笑著接著說道,“哎,人老了記憶力就是差,又tmd跑題了。”
“這次老子恐怕躲不過去了,假如我真的死在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希望你找個時間去一趟吳家村,將這件東西交給我那位身有殘疾的老母親。”
掏了半天,嘴唇微微顫動的吳庸,才從懷裡掏出一塊被麻布包裹住的懷表。
李複接過懷表看去,這是一塊發條懷表,除了顏色有些黯淡以外,其它地方的零件都是好的。
“吳庸大哥你之前也說過了,這戰場上生死不由人願,你的那個直覺鬼知道是不是真的,對吧?”
李複將手表收進懷中,嘴裡如此連連說道。
吳庸突然咧嘴一笑,笑罵道,“你這個瓜娃子,一邊安慰老子說不會死,還一邊將老子給你的遺物毫不猶豫地收進懷中,這是啥個意思啊?!”
李複一愣,連忙想將那塊懷表給掏出來。
“彆掏了,這塊懷表就暫時放在你身上,如果老子真的冇死,老子會親自將懷表拿走的。”吳庸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說道。
而這個時候,那個傳令兵也同時將最新的命令下達了下來。
“營部有令,所有手持冷兵器士兵一分鐘之後發動進攻,務必將敵人趕回去。”
聽到命令,那個呆立在一邊的女衛生員連忙朝著彆的戰壕跑去。
“喂,你的刀?”王遠撿起被這個女衛生員落下的手術刀大聲喊道。
不過周圍的槍炮聲卻阻擋了王遠的聲音,那個女衛生員已經拐進了彆的戰壕之中。
王遠收回視線,將目光朝手術刀上瞄了一眼。
“董小安(書友豢貓),第四軍軍醫院。”王遠想不到手術刀上麵竟然還刻著字。
“董小安?”想到之前這個有點暴力傾向的衛生員,輕輕搓動著手術刀的王遠嘴角咧出了一絲微笑。
“啪!”
突然,一道巴掌拍在還愣在原地一臉微笑的王遠頭上。
“李複,你tmd乾什麼啊?”王遠一臉猙獰地對著手持紅纓槍的李複罵道。
李複冷冷地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王遠,沉聲說道,“這裡不是你yy的地方,還是先考慮一下你能不能活過這一次吧!”
一邊的吳庸一臉微笑地看著正在對罵的兩人,右手習慣性地準備拿起剛剛吐在地上的小木棍。
準備將小木棍叼在嘴裡時,吳庸的動作卻愣了一下。
將小木棍放在眼邊細細觀看,等營部的傳令兵吹響進攻的號角時,眼神有些呆滯的吳庸,一把將這根小木棍放進了口袋中。
“你們倆跟著我!”
對著李複兩人喊了一句,吳庸等周圍的士兵已經衝出一大半的時候,才領著李複兩人朝左邊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