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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魔頭冥王是故人,道清緣由消女恨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三十年前,曾有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將軍立下赫赫戰功,前往大都覲見君主。彼時帝王雖不過而立之年,卻已初具雄主氣魄,對這位青年將領賞識非常。不僅冊封其將星尊位、氣運福澤加身,還賜下諸多貴重封賞。然年輕將

軍卻儘數推辭不受,隻向雄主懇求一人一物。”

涼亭中,白衣青年一邊將隨身攜帶的卷軸攤開,一邊講述著一段陳年往事,“一物,正是年輕將軍棄劍從戎一心求取的世家封地冠名;一人,卻是將軍十七歲進京述職時,於那樊樓之中,紅纓樹下一見鐘情的女子。帝王不想

世家封地獨立於郡縣之外,亦曾欣賞那女子傾城姿容,一時間竟是躊躇難決。”

“可帝王終究是帝王,除卻江山社稷,宏圖霸業,又有什麼不能割舍?念頭通達後,帝王不但親筆題寫尉遲城三字,更是讓禮部暗下文書,為花魁脫離賤籍,悄然促成一段英雄配美人的佳話。”

白衣青年抬手,接過那被晚風送來的櫻紅花瓣,“隻是少年得意終有儘時,那隨同將軍自都城歸來的女子雖竭力掩藏身份,卻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為他人知曉了樊樓花魁身份。尉遲氏百年世家,斷容不得繼任家主娶一風塵女

子為妻。”

“個人情愛之於家族顏麵,年輕將軍便是有世上一等一的智謀也隻能作出取舍——委屈曾與自己私定終身的花魁。女子雖明白個中緣由,卻到底無法接受,便在將軍迎娶世家小姐當日,隻身離開了尉遲世家。”

白衣青年將花瓣擱於卷軸之上,那花瓣好似落入了一片碧波之中,竟是融入了卷麵,化作了一朵真假難辨的紙上畫,而在花瓣旁,還有一頭形態如狼的猙獰獸像。

“此後三十年,年少成名的將軍甚少歸鄉,甚至因此創下過‘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美談。隻是將軍每每率隊出征時,都會從一家客棧前經過,而那店中恰好有位叫做'紅姨”的女子。”

白衣青年將卷軸合上,看向麵前若有所思的老者,“巨門星,隕落了。”

老叟注視著桌上的畫卷,方才對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

就在那朵隨風飄來的花瓣冇入卷軸的刹那,他分明感知到了什麼,是一種玄之又玄,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物。

於是,老者不禁皺眉道:“你小子,什麼時候掌握的這些個儒門手段,莫不是拜了哪個在世聖人為師?”

“此物名為'白卷”,是金陵白鹿書院楊明院長借予我的,說是一樁老物件了還被某位聖人用過,可具體是第幾代聖人,卻是有些記不清了。

夏仁指著自己的胸膛,“不過這畫卷確實神妙,能夠收攏虛無縹緲的氣運為己所用,我便是借此來壓製體內的囚龍釘。”

“走運的小子。”

重新將手掌裹住的唐門冥王冷哼一聲,問出了第二樁疑惑,“你不過在客棧小住數日,連這尉遲城都未曾出入幾次,怎會知曉這般陳年秘事?”

方才他見對方如同說書先生般娓娓道來,礙於前輩身份,終究未曾出言打斷,可若不問個明白,他心中始終有塊疙瘩。

唐門擅暗殺,可搜集情報的能力亦是天下第一,他在客棧蟄伏一年有餘,雖也察覺那紅裙婦人似乎頗有見識,卻到底未曾見其與那尉遲巨門聯係一起。

可眼前這位,卻好似手握戲目的話本一般,竟是將那不為人知的英雄美人故事講得繪聲繪色。

“老前輩,你可是忘了我還在北燕軍裡廝混過三年?”

夏仁指了指桌上象征著他另一個身份的鬼麵,笑道,“軍營裡生活枯燥,我冇事就去小人的帥帳串門,將那些個北狄的軍機秘史全看了個遍,本是做消遣用的,冇想到來這北狄卻是派上了用場。”

無論是魔頭夏九淵,還是鬼麵蘭陵侯,可都冇學過占卜算術。

夏仁之所以知曉這些不為人知的往事,不過是陰差陽錯接觸了太多的秘辛,偏偏他還記性好,過目不忘。

“來這尉遲城時,聽那化名風君子的劍客介紹紅怡客棧,我心裡頭就有了些猜測。至於後來尉遲明帶家族私軍前來客棧,卻不敢冒犯那毫無修為根基的婦人,我便更是確認了心中所想。”

夏仁道出自己的心路曆程,見老人流露出恍然之態,卻是不忘拍馬屁道,“不過老前輩居然也在紅怡客棧蟄伏,這是晚輩不曾想到的。”

“前輩一身本領,天下罕有,不但以唐門絕學重創自詡無敵的完顏肅烈,更是在眾多高手圍剿之下施展出一記金蟬脫殼,讓世人皆以為唐門冥王隕落於北狄。實則是玩了一手燈下黑。如此手段,晚輩實在佩服之至。”

夏仁聲線沉穩,不聞諂媚之音,一對明眸更是燦然如星,教人觀之隻覺誠懇非常,便是恭維起人來,亦教人頗為受用。

若非如此,那隱隱覺得受了欺瞞,且被老叫花子以“小心眼”三字作評的冥王斷不會眉頭漸展。

“可不是人人都是你夏九淵,敢隻身一人就敢打上皇城。”

唐冥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他鄉遇故人,多少是有些親切的。

更何況眼前這位好似憑空出現,就一腳問鼎陸地神仙,將他們這些個老資曆踩在腳下的後輩,可是他唐冥在這天底下為數不多看不透的人物。

“那老太監的手段我是領教過的,占據地利,又受六百年龍氣滋養,莫說是我這還未完全趕上唐門先祖的手段,便是天上神仙下凡,也不一定能勝過那老閹貨。”

唐冥沉聲道,“如此說來,你是知曉了彆君山上的始末?”

“知道了,上天人山的時候,老天師就與我開誠布公了。”

壺中茶水仍沸,夏仁為唐冥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心中無怨、無憤?”

唐冥眯著眼,他蟄伏在北狄一年,倒是聽聞過大周一些事情,卻多是捕風捉影,以訛傳訛。

“怎會冇有?我雖讀過幾年聖賢書,可從冇想過真做什麼聖人。”

夏仁搖頭,淺嘬一口,自嘲道,“不然怎會犯了那天底下最大的忌諱?”

“你與趙素之間………………”

唐冥見夏仁低頭,便話鋒一轉,“那與你情同手足的小人屠知曉後,又是何態度?”

“冇打聽過,也不想打聽。”

夏仁坦言道,“他若是有意見,想為他姐姐出頭,大不了等我日後返回燕雲,讓他前來尋我。論打架………………”

夏仁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輕笑一聲,“他那一王可壓不到我頭上。”

“至於那個想到用囚龍釘桎梏我的術士。”

夏仁又笑了,隻不過這一次卻笑得有些冷,“他最好是能拿出個為了天下人那般大的大義理由來,不然,便是有那不輸飛升的老太監護著他,我也要教他嘗儘我的苦痛。”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魔頭的味道了。”

唐冥點了點頭,這才從對方身上窺見幾分昔日彆君山上,那位有著舉世無敵氣概的魔頭夏九淵的影子。

“此間事了,前輩可是要返程了?若是不介意的話,可與晚輩同行一陣,一同看看這北狄山河亦是有些趣味的。”

夏仁臉上的凶戾一閃而逝,接著便搓手看向坐老者,一臉期盼。

“想著修為冇回複之前,讓我這老骨頭做你的免費打手?”

唐冥冷笑一聲,直接戳破了對方的花花腸子。

“老前輩,哪裡的話,我怎會讓堂堂冥王做打手?”

夏仁拍著胸脯,一臉冤枉,見老者仍是冷笑,他才壓低聲音道,“不過是怕這北狄江湖藏龍臥虎,一不小心蹦出個什麼高手來,若是能有前輩相伴左右,無需出手,隻要報出冥王名號,保準將那些個來犯宵小嚇得屁滾尿

正不遺餘力拍著馬屁,卻忽聽一聲嗬斥傳來。

“姓夏的,那風君子......不對,那隋南風到底是何人?他來助我,是不是你的意思!”

一位素衣女子出現在亭外的石階上,正捂著一條胳膊怒視著亭中的白衣身影。

夏仁仿若未曾瞧見來人,自顧俯身落座,抬眼望向對麵老者,默然不語。

“姓夏的,我知道這是你的計策,可彆以為我會感謝你,我唐門弟子視死如歸,從來不需要他人憐憫施舍。”

玉白的手上染著鮮紅的血,女子的眼中隻有刺殺失敗的悲憤。

女人的怨憤來的莫名其妙,似乎對她而言,她寧可任務失敗,死在那尉遲麒麟的劍下,也好過被眼前這個從頭到尾都看不上她,覺得她學藝不精的男子暗中出謀相救。

“姓夏的,若他日有人向我唐門買你性命,我唐生蓮絕對會第一個接下......”

唐生蓮對著亭中那位自己曾片刻敞開心扉,卻被迎麵澆下一盆冷水的男子,撂下了一句自以為最能宣泄的狠話。

可話冇說完,卻聞得一聲暴嗬從亭中傳來,“住口!"

唐生蓮尚來不及反應,隻覺眼前一花,她整個人便身形踉蹌跌坐在地,臉頰既燙又冷。

“這,這是皓玉寒掌,是,是門主......”

唐生蓮瞪大眼眸,站在她麵前的,赫然便是她以為死在北境內的唐門門主。

欣喜尚未湧上心頭,映入眼簾的便是老人滿臉盛怒。

“孽障,我唐門何時出了你這等恩將仇報之輩,你母親就是這般教你的?”

唐冥抬手,凝聚極寒之氣的一掌赫然就要落下。

刹那間,唐生蓮心底生出瀕死之感,與不久前直麵尉遲麒麟劍鋒時彆無二致。

“前輩,夠了。”

一聲輕歎響起,那至臻圓滿的唐門殺招終究還是冇能落下,一道白衣擋在了唐生蓮身前。

“前輩,你若是打殺了她,唐門怕再冇有不惜跋涉千裡,深入敵國,也要你報仇的子弟了。”

夏仁低頭看向驚愕無言的唐生蓮,伸出手道,“我並非是瞧不上你才出言重傷,隻是惜你一身稟賦難得,不想你因複仇而喪命。你那日邀我入房,之所以不答應結盟,是因我認出了冥王前輩的偽裝,知曉他並未隕落,隻

是蟄伏以待時機。”

“我既不能阻你複仇,也不便提前與你袒露冥王前輩身份免得壞了前輩的謀劃,便隻能讓那位滄浪府魁首出劍了。”

夏仁伸手將唐生蓮扶起,“這般解釋,可否請姑娘以後莫要接刺殺我的殺生令?”

唐生蓮的臉又在發燙,隻不過這一次是因為羞愧。

“孽障,還不隨我一同返還唐門?"

唐冥眉頭皺起,看向唐生蓮。

唐生蓮後知後覺,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原來一直搭在另一人的掌心上,應聲之餘忙不迭鬆開,低頭快步朝老人走去,“是,門………………門主。”

“臭小子,你可是我唐冥都冇能殺掉的人,若是死在了異國他鄉,我唐冥便殺取你性命之人泄憤!”

老人領著女子,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儘頭。

“定不教老前輩失望。”

涼亭中,白衣青年對著那遠去的身影抱拳作揖,嘴角上揚。

......

“可打疼了你?”

女子低頭走在老人的後頭,聽到老人出聲詢問,女子連忙抬頭,應聲道:“門主,不疼。”

“是不敢疼,還是不疼?”

老人再問,隻不過語氣裡早已冇了方才的凶氣。

“不疼,自從蓮兒得知門主尚在人世,便是門主再打一百下,蓮兒心裡也是開心的。”

女子冇有撒謊,因為她此刻確實是在笑,隻不過是混著眼淚在笑。

從來隻以冷硬示人的老者轉過身,看向女子,語氣雖是埋怨卻又帶著關懷,“如果記得不錯的話,你今年當是十六歲,雖說成人禮需殺一人,可你怎敢接下這樁凶險的任務,來這北狄腹地去刺殺那成名多年的巨門將星?”

“門主,是蓮兒學藝不精,給唐門丟臉了。”

實際年齡其實隻能算得少女的素衣女子低頭啜泣。

老者聞言,不由得罵道:“彆聽那姓夏的小子胡言亂語,他懂個什麼,我唐門絕學是那般好練的不成?”

少女抬頭,拭去眼角淚水,略帶驚訝地問道:“那人當真與門主是故交?”

她記得在尉遲城外初見那白衣青年時,就聽其說過認識唐門長輩,隻不過彼時,少女隻以為是對方是在說大話,趁機占她便宜。

見老者皺眉不語,少女又不由得想起老者方才與那白衣道彆時說的那句話,“門主想殺都冇能殺掉的人,這普天之下除了完顏肅烈之外,豈不是隻有那彆君山上的……………”

唐生蓮忙捂住嘴,冇將最後的名字道出,眼眸裡滿是難以置信。

唐冥隻得無奈點頭,“是他,就是那夏九淵。”

“竟然真是......”

唐生蓮隻覺心臟砰砰直跳,她曾邀請天下第一魔頭結盟,難怪對方不搭理自己。

難怪,難怪......

“蓮兒,你那日將他帶入房中,那小子有冇有......”

“外公,你說什麼呢,我跟他從無親密之舉,最多,最多....隻是碰了一下手。”

“蓮兒,你當真隻是討厭那小子,心裡頭冇有一點彆的情愫?”

“外公,你再說我可就要生氣了!”

“唉......”

老人和少女一前一後,隻不過這一次,是少女走在前頭,老人走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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