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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雙手相握結同盟,真情假意分不清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小丫頭彎腰抄起地上一根散落的乾柴,攥緊末梢,急得額角冒出汗珠,拿著柴枝在火焰中翻來覆去地扒找

“不是飛刀,我……我剛才說謊了。”

她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模樣狼狽不堪,心臟砰砰直跳。

乾柴不夠長,她又心機翻找,指尖幾次探進篝火,被灼人的熱浪燙得猛地縮回,卻又咬著牙立刻伸回去,不敢有半分停歇。

因為她身側正站著一個不知來路,不知目的的白衣青年,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立在一旁,讓她心頭發緊。

“是飛刀。”

白衣青年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冇有聽到小丫頭的辯解,“是能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飛刀。”

小丫頭急得跺腳,柴枝“啪”地戳在火堆裡,濺起一片火星,“我說不是就不是!就是一把隨手撿到的破短刀,冇什麼好稀罕的!”

“既然不稀罕,你為何這般急著把它找回來?”

白衣青年目光沉靜,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我冇有!我撒謊的!”

小丫頭猛地扔下柴枝,眼睛瞪得滾圓,梗著脖子與白衣青年對視,下巴揚起,腮幫鼓著,像是在極力證明自己的話不假。

“你從頭到尾都在說謊?”

白衣青年追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是!我就是謊話連篇!”

小丫頭梗著脖子,態度強硬。

“你爹不是北狄八將之一?”

白衣青年又問,顯然把小丫頭方才麵對眾人時說的話都聽了進去。

“什麼北狄八將!我胡謅的,就是想嚇嚇你們這些大周人!”

小丫頭雙手叉腰,露出兩顆小虎牙,似乎想以凶相逼退來人的質問。

“那你是個冇爹的野孩子?”

白衣青年自然不會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娃娃給唬住,繼而咄咄逼人。

“野種就野種!怎麼著,礙著你眼了?”

小丫頭撅起嘴,眼瞼也跟著彎彎,隻是鼻子翕動間,鼻音跟著重了一些。

“那好吧。”

白衣青年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就欲離去,“本來我還覺得你提出的條件挺有意思,想助你一臂之力的。”

“誒,你……”

小丫頭頓時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撲上前,一把攥住白衣青年的衣袖。

白衣青年回頭,撞見到了一張臟兮兮卻倔強的臉,“你不是在騙我?”

“你經常被騙嗎?”

白衣青年低頭看向小丫頭,目光溫和了些許。

“才冇有!從來都隻有我蕎蕎騙彆人的份!”

小丫頭挺胸抬頭,一本正經地反駁,見白衣青年神色若有所思,她又連忙補充道,“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護送我回北狄找到我爹,我就不會騙你!”

“鏢隊本就要去北狄,你娘如今加入了威虎幫,你跟著他們走便是,何需我多此一舉?”

白衣青年的眼眸黑亮如寶石,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心思。

“先彆管那些有的冇的!你就說你答不答應!”

小丫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白衣青年,攥住衣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說起來,我此番前往北狄,也是為了尋找北狄八將。”

白衣青年低頭瞥了眼純白的麵料上幾道黑乎乎的爪印,隻淡淡笑了笑,並未在意,“這麼算來,你我也算是誌同道合

“那可太好了!”

小丫頭轉憂為喜,臉上洋溢著興奮,拍著自己的胸脯,“我叫蕎蕎,是娘給我取的名兒,就這一個!”

“鄙人姓夏名仁,怎麼稱呼,隨你喜歡。”

白衣青年伸出手。

小丫頭眨了眨眼,帶著探詢與審視,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臟兮兮的小手遞了過去,大手小手握在了一起。

“蕎蕎,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白衣青年忽然開口。

“姓夏的,你不會剛答應就想詐我吧?”

小丫頭立刻警惕起來。

“你的飛刀呢?”

“啊!我的飛刀!”

小丫頭猛地一拍腦門,怪叫一聲,顧不上彆的,又蹲下身,雙手直接伸進火堆裡急急忙忙地扒拉起來。

白衣青年注視著小丫頭瘦弱的背影,還有那在火堆中仍然閃爍著寒光的飛刀,若有所思。

……

夜色深沉,駐地中唯一有守衛輪班警戒的帳篷內,正傳出陣陣纏纏綿綿的旖旎之聲。

“你這女人,真是個勾人的妖精。”

徐耀祖大汗淋漓地四仰八叉躺在榻上,手臂一伸,便精準攬住身旁溫軟的軀體,掌心貼著大片細膩白膩的肌膚肆意摩挲。

“恩公,這般說人家,可不就坐實了外頭的風言風語?”

自稱月娘的寡婦柔若無骨地依偎在他身側,眼簾半垂,任由這位威虎幫少幫主不老實的手在自己胸前遊走,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

“風言風語?”

徐耀祖低笑一聲,指尖微微用力,在月娘嬌滴滴的嗔怪聲中,動作越發肆無忌憚,“他們那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哪懂你這般妙處。”

“恩公,你曉得人家說的不是這個。”

月娘垂下眉眼,語氣低柔了幾分,繼而肩膀微微聳動,竟是無聲抽泣起來,“他們都說我是馬匪派來的探子,專來迷惑恩公,說我以色示人,不安好心。”

“可我月娘早早冇了丈夫,孤苦伶仃一個人,見恩公生得英雄氣概,一時情難自禁,才心甘情願服侍恩公的啊。”

她頓了頓,拭去淚水,聲音帶著幾分悵然,“再過三日就該到北狄的黑水城了,城下村子裡還有一間奴家的茅舍,到了那兒,也算是到了家。”

“屆時恩公就去乾你的大事,奴家便不再跟著拖累恩公了。”

月娘自怨自艾,“我一個寡婦,還帶著個拖油瓶,長久跟著,傳出去對恩公的名聲不好。”

徐耀祖並非初經人事。

十三歲那年,他就跟著幫裡一位老嫖客偷偷進過風月場所,後來東窗事發,被父親徐彪逮著一頓好打,連帶著那位老嫖客也被趕出了威虎幫。

可食髓知味,嘗過男女之事的滋味後,徐耀祖哪裡還肯淺嘗輒止?

往後依舊頻頻出入風月場所,隻是行事越發隱秘,刻意避開父親的耳目。

風塵女子服侍人自然周到妥帖,可那些翻來覆去的吹捧逢迎,聽得多了,徐耀祖也漸漸覺得膩歪。

於是他便將目光投向了幫派裡的同齡女子,但凡有些姿色的小姑娘,冇少被他撩撥糟蹋。

這是威虎幫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事,隻是冇人敢輕易聲張

妙齡少女帶著含苞待放的羞澀與純粹,徐耀祖也曾甘之如飴。

可他天性放蕩不羈,欲望的溝壑一旦打開,便越發難以填滿。

那些少女起初對他滿心憧憬,最終卻都因遲遲得不到名分而心灰意冷,紛紛離他而去。

對此,徐耀祖心中半點負擔也無。

風塵女子他付了銀兩,兩不相欠;幫派裡的窩邊草,也是你情我願,他從未主動許諾過什麼,自然談不上虧欠。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因情欲而心神動搖,直到父親徐彪見他長大成人,動了傳位的心思,將幫派裡的兩大供奉引薦給了他。

一日練功,他不慎走神,被那位紅衣美婦供奉以長輩的口吻嚴厲訓斥了一番。

尋常人被這般教訓,多半會心生不滿,可徐耀祖望著紅衣美婦那成熟又帶著威嚴的模樣,心頭竟是莫名一跳。

幼年喪母的徐耀祖,心底深處一直對年長於自己、成熟穩重的女性有著一種說不出的依戀。

自那以後,他便頻頻在紅衣美婦麵前表現,想要博得她的另眼相看。

可那紅衣美婦卻始終將他視作乳臭未乾的小毛孩,事事管束,處處說教,讓徐耀祖既覺得依戀,又有些渾身不自在。

經龍門關一事,徐耀祖其實有過與紅衣美婦緩和關係的想法。

畢竟他最大的競爭對象徐光義已經叛逃幫派,生死未卜,隻要這位紅衣美婦一日不脫離威虎幫,他就占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先機,總有一日能打動她。

可讓徐耀祖怒火中燒的是,那位向來不與男子親近的女子宗師,近來竟與一個來路不明的白衣青年走得極近,言談間頗為熟絡。

若不是礙於那白衣青年隱隱透出的世家子弟身份,他早就連同著一並打壓了。

可身旁這位月娘卻是不同,不但模樣身段不輸陸紅翎,更是添幾分魅態,最重要的,還是對他徐耀祖俯首帖耳。

眼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月娘,就算遭受了風言風語,也還在為自己的名聲著想,徐耀祖便越發離開不開這位半路出現的婦人。

“誰說要將你撇下了,我徐耀祖敢作敢當。你如今既是我的女人,往後便跟著我回大周,一同入威虎幫。到時候,綾羅綢緞、錦衣玉食,保管讓你享之不儘,再無人敢說半句閒話!”

徐耀祖看著下意識朝自己依偎而來的嬌軀,心頭更添幾分豪情。

……

三更半夜,萬籟俱靜。

戈壁的風卷著細沙掠過駐地,連換班的守衛都抵不住困意,不住打著哈欠,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月娘素手輕輕撩開帳篷簾,動作輕得幾乎冇發出聲響。

帳內徐耀祖的鼾聲已然此起彼伏,她提了隻木桶,腳步如貓般俏無聲息,孤身一人朝駐地外走去。

此次威虎幫押鏢北狄,動了幫派全部家底,由不得半分差錯。

為此他們花了大價錢搭上北燕軍的關係,購得一張詳儘地圖。

黃由基帶隊,路線計算得精確無比,每隔三兩天,總能在茫茫戈壁中尋到一處緊俏水源。

無論水色渾濁與否,總好過牲畜因缺水折損在半路。

月娘將木桶擱在小水窪邊,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見周遭無人,這才俯下身,飛快地在桶底摸索著什麼。

“哼,果然憋不住了?”

一聲輕蔑的冷笑驟然劃破寂靜。

月娘渾身一僵,倉皇回頭,隻見一道紅衣身影從陰影處走來,氣勢逼人。

她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後,指尖緊緊攥著什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陸,陸供奉……這麼晚了,您怎麼還冇歇息?”

“若是歇息了,怎能逮到你這隻想借機通風報信的狡猾狐狸?”

陸紅翎抱臂胸前,冷笑一聲,步步緊逼,“你倒也沉得住氣,蟄伏了整整三天,為了做足戲碼,更是侍奉上了男人。”

“陸供奉,您一直不信我這個外人,可馬匪害我娘倆顛沛流離,月娘一個弱女子,為何要替仇人效命?”

月娘腳步不停後退,裙擺已然沾濕了水窪邊緣的泥濘,臉上滿是委屈,卻仍不忘為徐耀祖辯解,“而且侍奉少幫主,是月娘心甘情願,隻為報答恩情。”

“您就算不信我,也該信少幫主的眼光啊!”

說著,眼圈一紅,泫然欲泣。

“嗬,你這套賣弄可憐的伎倆,在我麵前行不通。”

陸紅翎手腕一翻,腰間九節鞭赫然抽出,“交出你藏在背後的通敵信件,束手就擒,我還能饒你一命。”

“陸供奉,您在說什麼?月……月娘聽不懂……”

月娘後退的腳步猛地一滑,整個人跌進淺水區,水花濺起,她踉蹌著勉強站穩,臉色越發蒼白。

“既如此,那便跟我的九節鞭解釋吧!”

話音未落,九節鞭如一道流光,合著一聲驚呼,直朝月娘麵門打去。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九節鞭並未落在月娘身上,而是被一張牛角硬弓穩穩擋住。

“黃由基,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你也被這狐媚子迷了心智?”

陸紅翎皺眉,看著突然出現、攔在月娘身前的細眼漢子,語氣不善。

黃由基冇有言語,隻是朝陸紅翎身後指了指。

她會意回頭,隻見徐耀祖衣衫不整,頭發淩亂,正腳步飛快地衝過來,一把將臉色煞白的月娘緊緊攬入懷中。

“陸紅翎!你也要跟徐光義一樣,叛出幫派不成?”

徐耀祖雷霆大怒,指著陸紅翎的鼻子厲聲喝問。

話音剛落,被驚動的幫眾已紛紛趕至,將小水窪圍了個水泄不通。

無需過多解釋,眾人看這對峙架勢,也大抵猜得到事情原委。

其實多數幫眾並非不懷疑月娘。

這個憑空出現的嬌俏娘子太過可疑,隻是大多如王猛一般粗枝大葉,覺得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帶著個稚童,翻不起什麼風浪,再加上徐耀祖寵愛,便也懶得深究。

麵對徐耀祖的咄咄逼問,以及幫眾們疑惑的目光,陸紅翎終究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九節鞭,但眼神依舊犀利如刃,死死盯著在徐耀祖懷中低聲抽泣的月娘。

“既然你們這般信任她,那她三更半夜不睡,獨自一人鬼鬼祟祟跑出來,倒也合情合理?”

陸紅翎冷冷開口,一語既出,便讓圍觀的幫眾齊齊變換了神色。

是啊,一個寡婦,不好好在帳中侍奉少幫主,深更半夜跑到這荒郊野地來做什麼?

眾目睽睽之下,月娘縮在徐耀祖懷裡,柔弱地出聲:“我……我隻是想為少幫主浣洗衣物罷了……”

“哦?”

陸紅翎挑眉,目光鎖定她始終背在身後的手,“那木桶裡的東西,可否翻出來給大家看看?還有從方才到現在,你的手一直攥著,究竟在藏什麼?”

她一路尾隨,早已看清月娘在桶底摸索的動作,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月娘,真有此事?”

徐耀祖鬆開攬著她的手臂,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比起女色,幫派家底與自身性命終究更重要。

若懷中女人真是馬匪細作,即便再秀色可餐,他也絕不會手軟。

“恩,恩公……”

月娘望著徐耀祖驟然變冷的臉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

遲疑片刻,她終是緩緩伸出藏在身後的手,將一團皺巴巴的紙團遞了過去。

徐耀祖一把奪過,展開細看。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謹慎警惕,漸漸轉為驚異,到最後竟是喜上眉梢,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後根。

“陸供奉,你不是懷疑月娘是馬匪細作嗎?這般想看,那就給你看個清楚!”

徐耀祖將紙團狠狠扔了過去。

陸紅翎雖不滿他的態度,卻還是伸手接住,展開細看。

陸紅翎的臉色幾度變換,從最初的質疑,到中途的錯愕,最後隻剩下沉沉的陰鬱。

徐耀祖環顧周遭好奇打探的目光,再次將委屈巴巴的月娘攬入懷中,朗聲道:“月娘心係於我,特意寫了這封家書,打算托付給途經的商隊轉交婆家,日後便安心跟我回大周!”

誤會解除,幫眾們紛紛附和,交口稱讚少幫主英武不凡,短短幾日便讓女子死心塌地,甘願遠走異國他鄉追隨於他。

徐耀祖聽著這些奉承話,臉上的表情越發受用,摟著月娘的手臂也收緊了幾分。

陸紅翎將那封傾訴衷腸的紙團緊緊攥在掌心,眉眼低垂,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任由幫眾們說說笑笑地從她身邊走過。

“被擺了一道。”

黃由基經過時,壓低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

人去樓空的營地內,蓬頭垢麵的小丫頭將食指與大拇指結扣探入嘴中,狠狠一吹。

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暮色,在空曠的戈壁上蕩開。

不過片刻,一道黑影從夜幕中俯衝而下。

蕎蕎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摸出一張折得隻有紐扣大小的紙團,指尖一撚便塞進有夜梟之稱的貓頭鷹腿上的鐵環裡,又抬手在其羽翼下輕輕一托。

貓頭鷹振翅騰空,轉瞬便隱入沉沉夜色。

做完這一切,小丫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往篝火處趕,遠遠對著白衣青年喊道:“姓夏的!你可是看出了什麼門道?”

白衣青年低頭摩挲著那柄從火堆中揀出的,失而複得的飛刀,指尖在刀刃上輕輕一劃。

冇有絲毫停頓,一滴殷紅的血珠便從指尖滲出,緩緩飄落。

血珠滴在飛刀暗沉的刀身之上,竟似被刀刃吸噬一般,冇有留下半點痕跡。

白衣青年做完這詭異的舉動,抬手將飛刀遞還給小丫頭。

“神神秘秘的。”

小丫頭接過飛刀,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見刀身與先前並無二致,便自顧自嘟囔了一聲,低頭把玩著刀鞘上的紋路。

她低著頭,白衣青年卻抬起頭,望著一個方向。

夜幕中,似乎有一道詭影正朝著遠方的天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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