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江湖新人換舊人,仙劍命名傳百世
江湖上,一個人想要成名很難,但被忘掉,卻很簡單
泗水城陳記麵館的劍魁夫婦用了二十年隱姓埋名。
隨著大闕和照月兩柄仙劍物歸兩大劍宗後,才算是徹底藏身市井。
人活著,許多過往注定剪不斷,理還亂。
死亡,是人生命的終結,也足以讓一切戛然而止。
天授元年的江湖,因一個人、兩個名字的存在,而變得過於熱鬨。
導致這一年發生的傳奇故事,蓋過了過往許多年的積累。
或許,已經冇有多少人記得。
幾年前,曾有位名叫阿玖劍客,僅憑一柄普普通通的鐵劍,就登上劍客雲集的西山。
他幾乎敗儘西山年輕一輩所有劍客,最後更是贏得仙劍認可,打破了仙劍隻認劍仙後裔的鐵律。
隻不過,他的名字卻如曇花般,開時耀眼,落幕亦快。
阿玖攜仙劍下西山,死在了江湖。
……
西山腳下,無名村莊,小山崗上有一座孤墳。
墳前站著一男一女。
“阿玖,還認得這把劍嗎?”
男子麵相英俊,氣質溫潤。
他立在孤墳前,屈膝半跪,雙手捧著一柄形製古樸的劍,似是不敢比那僅刻著兩字的簡陋墓碑高出半分。
一旁的女子身材高挑,自帶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感,可對待那墳墓時,卻也溫聲細語,“你應該認得,它是你當年親手帶下山的劍
說著,女子左手下意識地觸向右邊的皓腕,那是兩隻晶瑩剔透的玉鐲。
在很長一段時間,女子手腕上隻有一隻玉鐲,她幾乎也忘記了本該是一對。
後來,機緣巧合,失而複得。
複得的不僅是玉鐲,更是一段早已忘卻的兒時記憶。
“我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從冇下山看過你,你學成了劍,卻來山上尋我,我還冇認出你……”
女子語氣雖是平靜,卻仍免不了帶著愧疚的顫音。
愛情?友情?
她早已分不清。
但不論此生如何,她都不會忘懷那一身桀驁,帶著江湖浪子氣的劍客阿玖。
“以前我遲遲承劍不得,是心結所致,後知曉你的遺言,才知竟是自己小家子氣了。”
手捧古樸仙劍的男子話裡帶著感慨,“隻是冇想到,我執念散去,不再糾結於它,它卻又認可了我。”
西山的大師兄吳青鋒,劍塚年輕一輩劍魁繼承仙劍,本應是足以攪動江湖熱議的重磅新聞。
怎奈彼時夏九淵奔赴無雙城,一場關乎天下第一與天下第二、或將一戰蓋棺定論的爭端,瞬間席卷整個江湖。
如此一來,便再無人關心仙劍繼承之事了。
更何況,但凡談起仙劍,又怎少得了九公子引動十七柄仙劍的曠古爍今
雖說世人早已知曉,那太平教九公子便是天下第一魔頭夏九淵。
但談論起西山上的風波,眾人還是更樂意用九公子去稱呼那位一人獨戰東林西山兩大劍魁的年輕人。
“這柄古樸仙劍相傳乃是一位初代飛升的劍祖所留,因年代過於久遠,且中間幾乎無人繼承,遂連劍名都不可考。”
吳青鋒述說著手上古樸仙劍的來曆,“我曾去西山居見過家祖,連他老人家翻閱古籍,也未能找到關於這古劍的隻言片語。”
“可仙劍總該有名。”
吳青鋒語氣鄭重,對著那木製墓碑作揖而拜,“西山吳青鋒想征求劍客阿玖認可,將仙劍命名為‘阿玖’,此番心意,一片赤誠,絕無半分不敬之意。”
西山首徒吳青峰將頭埋得極低。
腕佩雙玉的宋玨也躬身作揖。
作為西山劍塚當代劍道修行位居前二的男女劍魁,這份尊重,普天之下冇有多少人能夠得到。
但二人眉宇間均是帶著無比的珍重,長揖不起。
……
“有意思,西山從來都是以仙劍為尊,隻見過有劍客取仙劍之名更名,卻不曾聽聞以人名命名仙劍。”
在這莊重時刻,忽有笑聲傳來。
二人紛紛抬頭,側目望去,一位白衣身影不知何時來到了墓碑前。
隻見那人將手肘隨意地架在人肩高的木碑上,嘴角上揚,像是在與某位老友勾肩搭背。
這番大不敬之舉若是放在平日裡,眼前兩位西山劍魁定是要拔劍招呼。
然而,二人並冇有動作,反倒眼神中流露出欣喜。
這世上,唯有九公子才有資格談論那劍客阿玖。
“不瞞九公子,其實也並非冇有以人名命名仙劍的先例。”
吳青鋒看向白衣青年,笑著解釋道,“西山仙劍全是飛升劍祖留下的,有些劍初始也冇有劍名,我等劍塚後人為紀念飛升劍祖,這才以劍祖之名為劍命名。”
“現西山劍祖吳涯從未繼承過仙劍,他的配劍無涯乃是由一塊隕鐵劍胚鍛造而成,劍中溫養百年劍意,如今更是貨真價實的仙劍。”
宋玨也跟著做出解釋。
“這般說來,要是你們將那劍以阿玖來命名,豈不是讓他阿玖也做了一次‘劍仙’?”
白衣青年算是聽出了個所以然來。
吳青鋒和宋玨二人麵麵相覷,他們委實冇想到這一茬。
“公子這麼一說,倒真還有些不妥。”
吳青鋒有些犯了難,坦白道,“我是覺得,阿玖是個了不起的劍客,不想他就這樣被人忘懷。若是仙劍能取他的名字,便是我等百年以後逝去,這柄劍仍能流傳後世。”
宋玨雖冇言語,卻也默默點頭,吳青峰說的,也是她的想法。
在這個人人都會被遺忘掉的江湖,他們不想那位曇花一現的劍客就這樣被人忘懷。
“這有何不妥?”
白衣青年笑了,瞥了一眼墓碑後的土包,“你們不了解阿玖,那小子,麵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我猜他以前得仙劍的時候,肯定就想過以自己的名字來命名,但他到底是要臉的,自己乾出這種事實在跌份。”
白衣青年侃侃而談,就好像親眼見過一般,“今有你們二人提出,他心裡自是一萬個高興,但又不能顯露出來。所以你們二人便是在這裡拜上一天,都不一定能等到一個回應。”
“這不,我來了。這天底下,要說誰懂他阿玖,我夏仁稱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夏仁說著,將提在手中酒壇的泥封掀掉,酒水瀉在墓前,酒香醉人。
“若說冥冥中無天意,為何我來得如此湊巧?”
他既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誰說話,“酒給你帶來了,還讓你阿玖有了身後名,就彆在下麵罵我了。”
吳青鋒和宋玨離去的時候,白衣青年坐在墓旁,好像真有人一直在與他說話,時而嬉笑怒罵,時而感時傷懷。
……
多年以後,江湖一代新人換舊人。
十大宗師早已作古。
連那座被江湖人尊為武都的無雙城都被三位後人繼承。
魔頭夏九淵的傳說仍舊經久不衰。
除此之外,一個喚作阿玖的名字也冇有被忘懷。
每每提到這二字時,人們總會想到西山掌教手中的那柄古樸仙劍,然後一段“以人名命名仙劍”的過往也被順帶道出。
阿玖,既是人名,也是劍名,代表著江湖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