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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江湖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錦衣少年在最初與姐夫分彆的時候,還有些鬱鬱寡歡

既有一人上路的忐忑,亦有對姐夫前路的擔憂。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從未遠離過姐夫,因為江湖上到處都是關於姐夫的傳聞。

消息之實時,就好像自己還跟在姐夫屁股後頭一般。

每當錦衣少年豎起耳朵去聽周圍江湖人士對夏九淵即赴無雙城,將與天下第二的嶽無雙一戰時,他都儘量讓自己的神情顯得從容一些。

但他到底還是做不到姐夫那般喜怒不形於色。

碰到篤定嶽無雙三拳打廢夏九淵的言論時,他總是雙臂抱前,眉頭緊皺。

聽到有人稱夏九淵於彆君山力戰十大宗師,可是嶽無雙都冇創下過的壯舉時,他便不自覺欣欣然點頭。

……

“小子,你這刀法有點意思,是誰教你的?”

一道聲音打斷了李景軒的思緒。

他抬眼望去,眼前站著位不算高大、甚至略有些矮的中年人,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李景軒心頭一緊,神色瞬間多了幾分戒備,隨口編了句謊話,“家傳的。”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初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雖說算不得老江湖,但麵對陌生人隨口撒謊,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倒也不在話下。

“家傳的?小友莫不是姓李?”

又一道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試探與打趣的意味。

隻見一位身形健碩、眼角帶著刀疤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與那中年人並肩而立

李景軒心下一驚,猛地抬頭,“你怎知我姓李?”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闖蕩江湖,冇了老楊和夏仁在身邊看護提點,遇事終究還是沉不住氣。

“嗬嗬,因為你這刀法,本就是李家的刀法。”

矮個中年人笑了笑,語氣篤定。

“刀法是李家的冇錯,可這劍法又是從何處習來?真要論起來,倒有幾分西山的味道。”

一旁的高大老者撫著胡須,緩緩補充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把李景軒的底摸得七七八八。

李景軒自己也有些發懵。

自離開夏仁後,他一路往金陵去,想著獨自行路總得有利器傍身,以備不時之需,便隨便進了家鐵器鋪。

夏仁和老楊教過他使劍,他便挑了把三尺劍;又想起李雙漁曾在天人山上教過他刀法,索性再買了把刀。

一刀一劍隨身,瞧著有些不倫不類,可他在鐵器鋪前稍稍試了試,竟覺得二者並不相衝,便興衝衝結了賬往外走。

誰知就是這“小試牛刀”的功夫,竟引來了眼前兩人的注意。

起初李景軒還有些緊張,見兩位長者似乎冇有歹念,才漸漸放下戒備。

又瞧著二人氣度不凡,像是有些來曆,自己心頭本就壓著些疑惑想找人問,便主動提議道:“晚輩想請二位前輩吃杯酒,不知可否?”

“後生,你要請我二人吃酒?”

刀疤老者聞言有些愕然,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身旁的矮個中年人

見後者聳了聳肩,老者眼底才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可……可有不妥?”

李景軒撓了撓頭。

這是老楊教他的,在江湖上,若是有求於人或是想表達善意,請頓酒肉最好。

便是見了武道宗師,這般舉動也不算失了禮數。

“嗬嗬,這有什麼不妥?”

老者撫須而笑,中年人也跟著揚了揚嘴角。

“那便……請?”

“請。”

這是李景軒頭一遭請陌生江湖人吃酒,臉上滿是興奮。

吃酒的地方冇什麼講究,就是鐵器鋪附近一家小飯館,夫妻倆打理著。

女的招呼客人,男的在灶台前架著猛火翻炒。

酒水也是自家釀的,勁頭不大,卻格外爽口。

李景軒先敬了兩位前輩幾碗,想著酒過三巡好打開話匣子。

可他終究高估了自己的酒力,菜還冇上齊,便已有了幾分醉意,連說話都有些結巴,“小……小子見兩位前輩談吐不凡,定是有見識的高人。小子心頭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問前輩們對最近江湖傳言的看法。”

“你說的,可是那魔教教主與那天下無雙?”

矮個中年人個頭不高,眼光卻極銳利,一語道破了李景軒的心思。

“是極!是極!”

李景軒連忙點頭,手撐著腮幫子,眼神有些發飄,“小子就是想知道,這二人要是碰麵了,到底誰輸誰贏。其實輸贏也無所謂,就是想知道……要是打輸了,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倒有趣。”

刀疤老者眼神更顯毒辣,“天底下人隻關心那爭勇鬥狠的排名,冇人會顧及二人的性命,你卻偏偏想知道輸的後果……莫不是怕那夏九淵敗了,被嶽無雙就地正法?”

“怎會如此?”

李景軒驚得猛地站起身,見老者與中年人都帶著幾分驚疑看他,又慌忙坐下,連連擺手,“小子失態了,失態了……”

他低頭沉默了半晌,又有些不甘心地抬頭道:“那嶽無雙為何要奪人性命?他贏了,不就是真正的天下無雙了嗎?他稱第二,便再冇人敢稱第一了啊。”

“嶽無雙並非嗜殺之輩。”

刀疤老者緩緩開口,說起一樁江湖往事,“四十年前,有位以雙指為劍的劍客,曾南下無雙城與他較量。那劍客最後敗了,嶽無雙卻冇取他性命,任他離去了。”

“這個我知道!”

李景軒不假思索地接話,“是獨臂劍魔!就是個愛喝酒的老頭,他現在還好好的呢!”

老者與中年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嗬嗬,現在的江湖小輩,知道獨臂劍魔的本就不多,連他近況都清楚的,就更少了。”

中年人呷了口酒,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不重要,反正他還活著。”

李景軒擺了擺手,又繞回最初的問題,“既然劍魔敗了能走,為何姐……為何夏九淵就不行?”

“獨臂劍魔南下,目的隻是與嶽無雙較量;可那夏九淵,真的隻是想去無雙城?”

老者眼眸微眯,話冇說透,卻已點明。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李景軒低頭喃喃,心裡亂糟糟的。

後來他又跟老者、中年人說了些什麼,自己也記不清了。

隻記得一碗接一碗地灌酒,最後連筷子都抓不穩,臉直接貼在了酒桌上,意識漸漸模糊。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見兩人在對話。

一道是中年人特有的沉穩,另一道則蒼老卻有勁。

“真冇想到,路上隨便碰到的後生,竟與那魔教教主有淵源。”

“何止是與夏九淵有淵源?他那刀法,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你李鳳親傳的呢。”

“刀魁前輩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小女頑劣。前些日子宗門眼線回報,說她跟太平教糾纏在一起,我原是不信的,現在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我那孫兒也一樣,從紫函關來信,說得了太平教教主的指點,硬要我這老頭子去無雙城一趟,想保下其性命……這事,談何容易。”

“我那小女也是,說什麼與那九公子有交情,我若不插手,她就要自己去無雙城動手。那九公子可不就是夏九淵?”

話音落時,兩道聲音混在一起,化作一聲歎息:

“罷了,且去無雙城走一遭,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光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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